《新年快乐》沐竹秋辞

3、Chapter 3

　　“需不需要我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

　　行迟心里咯噔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尴尬，脸色从容道：“找她干什么……”

　　“啊，不对。应该是你老婆。”池楠丝毫不给他面子下，直言道：“当然是找她过来陪你约会。她可是你的妻子，这么辜负人家不好吧。”

　　正被上菜的服务生听见，他记得这是七夕特定的情人桌。虽然两个男人面对面坐在一起难免会有些奇怪，但当今社会人们的普遍观点看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难免听到客人这句话还是不好意思，偷偷看了一眼行迟，服务生放下沙拉，手都不带抖的 ，深深鞠躬后转身离开。

　　池楠看着服务生走远后，又转头在周围打量了一番，遗憾叹气：“这么好的氛围，陪我真是可惜。”

　　“怎么可能呢？”他僵硬地笑笑：“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池楠深深看了行迟一眼，双目对上：“真的吗？”

　　他毫不避讳，语气认真，说谎都不带慌：“真的。”

　　池楠：……

　　良久，池楠开口道：“吃饭吧。”

　　行迟闻言后并没有动，看着他那一系列动作，不敢想象不久前他还是自己怀里冰冷的尸体。

　　明明这个人就在自己眼前，看着他活生生地坐在眼前，不知怎么的，抑制住想要去摸到他的冲动。

　　何畏如惧，流年而归者遗憾往昔。

　　餐桌上放着的玫瑰花闻不见馨香，垂眸看着手表的三针轮转，好似命运之轮重新嗒嗒响。

　　下肚的食物仿佛没有味道，他自己也似味同嚼蜡般。

　　池楠看着他不停地吃，放不下了还在往嘴里塞。他插手倚着椅背，这一动作引起行迟的注意。

　　行迟立即开口问：“吃饱了？还要不要些什么。”话说出口才注意到他的碟子还剩不少。

　　对方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漠地看向玻璃窗远处的灯火阑珊的城市。

　　这个位置确实不错，是个观景的好地方。
　　由此心境附上此景，观出不同味的烟火人间。

　　行迟看着他没理自己，无声无奈地叹了鼻息，突然间想起，侧身从一旁拿起袋子，放到桌上。

　　他温声道：“小楠，我给你买了新手机，你的用很久了，换了吧。”像是恳求般，他只是希望池楠能收下他送的东西。

　　池楠还是没理他，视线从未离开过。留着行迟似自言自语般，行迟本就不是脾气很好的人，此时却表现得无可奈何又可怜兮兮。

　　沉默一会，池楠开口，还是冷冷的，他说：“行迟。”

　　一晃神，行迟好像是恋爱后第一次听他这么叫自己的全名。

　　“我们分手吧。”

　　这话听不出任何情绪。灯光下，池楠的脸很白，恍若早已做好了决定，我所要做的，仅仅是知道这件事罢了。

　　行迟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心跳不由得快了些，呼吸顿了几秒。大脑消化过后又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在外镇静的表情眉间抽搐一下。

　　池楠始终没有看他，表情由内到外都是那种冷冷的感觉。

　　倒也难怪，行迟想到曾经种种，也没觉得池楠有这个想法有什么奇怪的。

　　说白了就是罪有应得。
　　但是行迟觉得有点说不出口的奇怪。

　　两个人都是沉默不语。

　　慢慢地，他感觉到素白桌布的另一头的人呼吸沉重了些，见他蹙眉，似是烦躁。

　　行迟不想答应，又好像找不出理由。就这么耗着。

　　冷白的灯光不似黄橙的那般暖阳，反而给人一种奢侈的高级感，
　　这里的光很亮，照得清每个人脸上的面孔；这里的光很暗，看不见坐在座位上每个人的心思。

　　人们喜欢用看似高级奢侈的东西去准备与之毫无相关你的重大事情。

　　就好比原本的这天，此时此刻，就在此地，行迟穿着黑西装单膝跪地地告白，为林舒带上了特别定制的戒指。

　　也是此时此刻，他穿着同一件西服，还是这个地方，这时的分手把这里体现得毫无价值，反而觉得空气中带着寒意。

　　放在手机盒上的手不由得收紧，池楠看着他压抑着情绪。

　　他在行迟的目光所及处起身，居高临下地嗤笑，干干净净地留下一句：“饭吃完了，话也说完了，再见。”
　　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就转身向楼梯口离去。

　　心里复杂地可笑，笑着笑着，他对不起池楠，对不住林舒。
　　重来一次，结果就是两个人都被他辜负了。

　　过了良久，服务生把他从茫然中叫醒。原先的告白计划早已没有了对象，也没感觉到有多大伤心遗憾，服务生自己也是个打工人和看客而已。

　　他慢悠悠地走到电梯口又悠悠地在地下停车场找到车开回家。

　　不知是福缘还是祸灾，居然让自己在酒店不远处找到了池楠，在远远处，在他眼里是那么地显眼夺目。

　　路街边暖色的灯照得人暖烘烘的，如今的天气依旧有些燥热，但是晚间会十分地寒凉。
　　周遭两排的树还是郁郁葱葱，地上却反差落着些些许许的枯叶。

　　把车开到他跟前，按了方向盘上的喇叭，随即对上了眼。

　　行迟：“我送你吧。”

　　“我们已经……”

　　“我送你。”

　　他脸色冷淡：“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可以再说……”

　　“我送你。”他还是不依不饶地说，连自己也不知道执着着什么，就是想送他。

　　池楠蹙眉沉默没几秒，自顾自地走开，行迟只略眼看到他的脸色不见得很好，白色的车灯照在他身上，地上游走着影子，仿佛看不见光。
　　这也不是回家的路，不久前行迟也只是想到处逛逛，不知所为。

　　还是傻傻的像甩不掉的尾巴一样，此处的路很宽敞，可以容纳两辆小车交叉而过。
　　晚上这里的明灯，叶楣显得格外帮衬。橙黄色的路灯跟着车灯照出了另一重影，又细又长又迷糊不阚。

　　池楠头垂下看着地走两步停几秒，他也跟着走走停停，外人看来想两个童心未泯的孩子闹着。

　　没过几分钟，舒服地坐在车里的行迟感觉到前面那人的烦躁感。

　　突然之际，池楠大步走到角落蹲下把头埋在膝间，似闹脾气的离家小子。

　　但是，行迟知道，如今的池楠是不会跟他闹脾气，不会对他有多大的情绪。

　　行迟一直盯着他，在池楠蹲下的那一刻，立马解开安全带，冲出车门跑到他跟前。

　　他抓着池楠的手臂，语气里带着着急：“怎么了！？“

　　池楠蜷缩的身子剧烈震颤，双眼紧闭冒着死死冷汗，两手紧紧地攥着肚子上侧，没有理他。

　　行迟紧紧盯着他的反应，抓着池楠的手不觉紧了些。角落里昏暗的灯光照着他的脸苍白无色，他见过眼前人失去生命毫无血色的样子，不由得心惊肉跳。

　　池楠抖着手想把他抓着自己臂的手拨开，可惜推不动。

　　“到底怎么了？！”
　　没给他回答的机会就把人拦腰打横抱起，快步到车前放到副驾驶的位子上系好安全带，不觉间呼吸沉重了些。

　　此时的大马路上并没有人挤人，不是高峰期。他就一路飙车。

　　缓了好一会的池楠呼吸不再像方才般急促，声音虚弱，但也并没有给人那种亲近感：“说过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行迟直言：“你的安全重要比分手更重要。”

　　池楠：……

　　“要分手也得在你健健康康的前提下。”他又补充道。

　　池楠：……

　　老天对他很好，他一路走的都是绿灯，一路畅通。

　　快到医院的时候他才发现，池楠晚饭之时的脸色并不好看，他还傻傻的以为是因为自己。
　　也许自己也是让他难受的原因之一。

　　他才发现，这条路走的就是医院的方向，他从出酒店开始就在往医院走。

　　身体不舒服也比不上跟自己的一句分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