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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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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时池楠不似方才那般脸色苍白,行迟想扶着池楠又没理他,行动间却没让着他,行迟只能干着急,但又只能就着将扶不扶的样子看着他进急诊。
如今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医院长廊的铁椅上,透明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两滴地流动。
急性肠胃炎。
打着吊瓶的池楠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头正仰在墙上闭目养神,不用尝试都知道十分地不舒服。
一路上,行迟生怕这个人再出什么事,生怕死神的镰刀再次把他带走,生怕现实会把他从自己的人生剥离。
行迟目光炯炯地盯着池楠,后者也没有半分地想理他,恍若与他隔世。
原本的那几年,池楠和他无话不说,无论多大多小的事都是就这么随便一提,行迟从来不问他每天都做了些什么,有什么让他开心的事。
因为池楠会喜形于色,半点也不藏。
如今的池楠,与之判若两人。行迟都觉得自己是为直接原因。
但是……
他总觉得两人如今的关系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好像不该是这样。
良久,他无声地伸手想去握住池楠没有打着吊瓶的手,小心翼翼,刚要触到池楠的手背。池楠道:“你可以回去了。”
行迟动作一滞,抬眸看见他并没有睁开眼,心里不是滋味,从晚餐是见到池楠开始,就抑制不住地难受,空落落。
缓缓地,他舒眉,语气温柔:“你还在这里,我怎么会舍得回去。”随即握住池楠的手,他没有一触即闪。
池楠悠悠地睁开眼,只是慢慢地将手抽出。
行迟神色一闪而过的无奈,又恢复先前的表情:“我看你今晚吃的很少,现在要不要再吃点?晚间会饿。”
池楠没有回复,两人对视好半晌。”
忽然,池楠一声嗤笑:“很恶心。”
“什么?”他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池楠补充一句:“你很恶心。”
闻言,行迟猝然僵硬,嘴角拉着的笑变得十分奇怪,甚至有点可怕。
“对我这么关心,是觉得愧对我?”
“从前觉得对不起,如今就以这种脸面出现在我面前。”
“你不觉得恶心吗。”
行迟敛了笑颜,没有反驳。
“是。”
池楠笑了笑。
“你的抱歉我可担待不起,你可并没有做错什么。”
接着又说:“人家可是你明媒正娶,众朋亲友祝福的妻子。我可是个插足了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的第三者。”
行迟眼神里透着震惊,为什么池楠会说出这种话,他不明所以:“是你先到我心里的。”什么第三者,他不明白,先来后到才是他所理解的,池楠是先,为什么是凭什么说插足。
“先又怎样,她才是你的妻子,众人皆知那是你的爱人……”话到这行迟已然站起他听着池楠的一字一句。
“从前是,现在也是。”
行迟听着火气油然而上,额头的青筋暴起,但他仍克制自己:“可我爱的是你!”
“你并不是。”他依旧平静看着他,心里好似潭水万丈,多大的风都掀不起波澜。
“你的愧疚感和可怜并不会成为爱,只是你的错觉而已。”
行迟弓身两手撑着池楠两旁的扶手,眼神凌厉:“我爱过人,我知道什么是爱!不是你嘴里的愧疚和可怜。”
医院里人来人往,走过的医生护士都在忙着工作,看病的人并不会注意这么一个偏僻的角落。
行迟压着音量,眉眼凌厉,眼角青筋浅浅凸起。
池楠没有任何激动的神色,抬手指着行迟的心:“这里,早就变了,你难道一直都没有接受现实吗。”
行迟蹙着眉,脸上的额纹若隐若现,他抓起胸前的那只手,直直地按在自己的心口,语气坚定不移:“现在它是你的。”
池楠听了,弯眉笑道:“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辛苦您了。”
手随即于胸膛推开了行迟。
行迟最讨厌他这种陌然的眼神,显得他毫不在意,根本无法把那人抓在手心,如泥鳅般在攥紧的手里滋溜跑掉。
他压着音量避免惹人注目,着急道:“我真的爱你了!”
“噗”池楠嗤笑道:“我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吗?”
他看着行迟的眼,勾起一边嘴角嘲讽:“这话骗不了你自己的心还恶心了别人。”接着,他缓和下来,“别在你心里怜怜自省,觉得对不起什么人,没人会同情你。”
行迟:……
“要是你很闲,麻烦出去逛逛观光也行,左面直走右转出门谢谢。”池楠无力,冷脸对着他又瞌上眼。
行迟只得闭嘴,压着火气,他很克制地不去伤害池楠,随即转身离开。
没几秒,池楠抬眉看着行迟高大雄壮的背影,面无表情:“……”
连想叫他的想法都没有,越来越远,在转角处消失,他又重新倚着闭目养神。
八月上旬的夜晚丝丝凉凉,医院里显得特别阴翳昏沉,仿佛洁白无瑕的墙壁上都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地难闻。
好多年前
在医院的好几排深蓝座椅边角。
“池楠。”
“这……”高高举起手,怕前面的大爷和壮汉青年把我挡住。
浅粉色衣服的护士姐姐拿着吊瓶和粘着酒精的棉棒过来。换了那空瓶的药水,透明的塑料瓶里还残着一点点余下的药液。
“吃药了没?”
我在医护工作者面前一向撒不了谎,缓缓扭头。
自然是被护士姐姐说了一通道理,比如要听医嘱,不好好照顾自己这类的。
我并不喜欢吃药,从小生病就自己憋着,也不跟别人说,被发现了就会被抓去看病。
回来时总会带着一袋花花绿绿奇形怪状的药,每次我都不吃,说白了就是浪费钱。
忽然起身,一手拿着挂着的吊瓶,吊瓶被绿色的不规则条纹胶状线条包裹着,拎着它由于高低药液没办法流到血管里,只得高高举着,另一手还得与地面平行防止血液回流。
吊针区其实离厕所不远,走几步路,穿过小白砖的廊道就到了。
走进卫生间,看见一人正系着裤带,我们都是略看对方一眼,这种场面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后来我才发觉不对,这里的墙边没有可以挂吊瓶的钩子,一边手血管里还有一枚针。
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左看看右瞧瞧,没看到什么可以借助的工具物体,原地呆滞了一会儿。
仔细一想,自己也没有那么急,犹豫再三,转身出去。
转身之际。
手中的吊瓶被温热的手拿过,我本能反应回头,差一点,就磕上那人的下巴。
我无措地看着他,还没明白什么情况,那人道:“看你有点麻烦,想要帮个忙,可以吗?”
那人说完就转过身,背对着自己,我这才后知后觉。
虽然都是男人,但对于陌生人,他也只能帮到这里。
他没有说话,半晌,他听见衣服布料的声音后这才转过身,一旁跟着我到洗手台。
他瞥了一眼我在水龙头下的手,输液管前面的都是血液,血液倒流。
我尽量让水不沾到针,还是费了点时间细细洗过。
那人依旧没有说话,就在一旁看着镜子里反光的自己,那人长得还不错。有着一股青春的气息,但不是那种中学生的年少拼搏感,应该和自己一样,是个大学生。
拿过他手里的吊瓶,声音有点嘶哑:“谢谢。”
他又看看我的手,我顺延着他的目光又抬起手,输液管又恢复了原先的透明。他点点头和声说:“举手之劳,不客气。”
确实是举手……之劳。
上天广沿百里皆是无际灰云,空气里散发着闷热的气息,周遭都是灰蒙蒙的阴郁感。总会让人没什么动力,做什么都懒洋洋的,睡觉正好。
回到深蓝色铁椅坐下,可能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身上充斥着沉坠,胃里忽然闹着。
带上了黑色有线耳机,打开音乐,闭眼,揉着胃。
好半晌
小臂被人戳了两下,有点意外,是不久前的那个人。
那个人把一杯热水递到我手里,开口:“那边的护士姐姐让你吃药。”指了指不远处的护士姐姐。
我看过去,隔窗后她正好转首跟我对视上,表情好像要散发着威严。
那人坐到我一旁的空椅子,原本放在椅子上的药放在我的手上,说:“不吃药可好不了。“
我轻叹口气,无奈拿着药丸喝了口水一口咽下。嘴里残着药味,又把水喝完才丢到旁边的垃圾桶。
可能是找不到聊天的话题有点尴尬,他说:“你为什么要吊针?”我听着有点怪的,他又补充道:“你怎么了?”
我其实不怎么想说话,但人家问了,有气无力道:“发烧,胃疼。”
他可能是感受到我的心情,没再继续问,只说:“注意身体健康。”
“谢谢……”
种种外在原因,我不怎么跟他说话,他也不打扰我。
我以为,当时他端着热水来让我吃药,是因为那个护士姐姐他认识。
后来在一起,我才知道是他见我皱着眉不舒服,善心大发,打算一帮到底,护士姐姐转头过跟我对上眼实属碰巧。
那一天,心里原本毫无波澜,奈何天空阴雨绵绵,心情黯淡,只是见了两次面,确实在我这里落了好感。
池楠像是感觉到什么,睁开眼,看见行迟端着一杯热水放到自己面前,医院的白灯照过他,影子落到我的身上以及眼前,晃着初见的身影,却不似从前般少年。
池楠接过热水一口喝完,加了葡萄糖水,甜丝丝的。
原先以为他压着自己不爽的脾气出去不会回来了,只是没想到他当真是窝火忍着,也许是好不容易燃起的火把已经熄了,池楠不想去猜也不想去思考。
当他是出去闲得逛逛回来了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他一直都在池楠的身边默默待着,池楠也没说什么。
不久后就离开了。
经过时,有一个年轻的护士看着他们走出医院:“这两位是同性恋患者吗?”
“他们不是患者。”医生说。“同性恋不是病。”
“不好意思,以前听到的都是这个说法,一时没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