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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替身 那天,白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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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白离析连忙凑到他眼前,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拂去他脸上的泪。
眼泪是溢出来的委屈,当你能看见它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对方制止不住的控诉。
它轻到可以不费力地拂去,也重到成为一个人情感唯一的宣泄口。
晏陌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他是一个害怕被抛弃的人。
从小,他听说着自己的母亲不像是普通人家,可能会被有钱人娶了去,扔下他这个不知生父的孩子,与他人成亲后生下一个人替代他。
闻绾没有那么做,却也没有告诉过自己的孩子自己的身世。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她都只是摇摇头。
晏陌也发现过,母亲通身的气派不像海岸边的纺织女,她是不是有过更好的生活,她会不会抛下自己去过更好的生活?
太可怕了。
被抛弃和被替代真的太可怕了。
更何况,闻绾从来没有对这个儿子敞开心扉,没有讲过自己曾经的故事,甚至年龄,和种族,晏陌一概不知。
小小的他只知道,母亲对他是疏远的,甚至带着一丝敬畏或说恐惧的;只知道,乡亲们都说母亲迟早不要他。
母亲真的没要他,在他14岁那年永远离开了。
于是他会拼了命地在白离析面前表现,祈求他别抛下自己,日日祷告。
可白离析和母亲一样。一样神秘,一样疏远。
所以,那天,眼泪越擦越多,他像一个失控地小兽扑进白离析的怀抱,一遍一遍的呢喃。
“别不要我,求求您了,别不要我。”
晏陌那年已经17岁了,比白离析高了近半个头,他窝在白离析的颈窝里,一遍一遍祈求他。
白离析起初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轻笑一声,轻轻拍拍他的背,默默他的头。
“没不要你。”
可晏陌还沉浸在悲伤中,语调随着抽涕断断续续。
白离析顺顺他的头发,细声安慰。
“没人想找替身代替你,除非是你自己。”
晏陌一愣。
“那才是世界上顶顶可悲的。”白离析轻飘飘地说,带着一丝心疼,一丝悲悯。
那晚是残月,月光很微弱,但是它偏爱白离析,衬的白离析像下凡的仙子,安慰着他的信徒,
风过栀子叶的声音能盖过自己的心跳声吗?离得这么近,白离析会注意到他不正常的心声吗?
晏陌思绪乱了起来。
等晏陌回过神来,陈辞早就叨叨叨了半天,直到苏浅浅从苏老先生房里走出来。
她褪下了之前在白曲阑面前温婉的伪装,露出本来骄纵张扬的真面目。
“喂,姓白的,你们下一站去哪?”
“桂南。”
“我当然知道,我问桂南哪?”
“林海。”
晏陌事先查过了,林海是整个桂南气候变化最明显的地方。
“去那里干嘛,最近那边热的要死。”苏浅浅有些不满。
“那你问干嘛,你又不去。”陈辞对苏浅浅很有好感算有好感,但是他誓死捍卫自己伟大的大哥,宸昭世子!
苏浅浅被怼得一噎。
“谁说本小姐不去,本小姐就是要跟着你,直到你乖乖的成为我的小妾。”
“一码归一码,这个事你不跟着我,我也会乖乖的!”
陈辞仰着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晏陌打断他们幼稚的对话,提出疑问:“苏小姐刚才说要跟着我们去,何意?”
苏浅浅一副大发慈悲告诉他们的样子:“我爹说了,仔细想想我也是可以成亲的年龄了,但是作为未来的家主,必须经过历练,我要跟你们去做生意。”
“我记得你们家只有你一位女性,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不怎么办,如果我没有经受历练,也不配领导整个苏家。”
陈辞在后面偷着比大拇指:“女侠,好魄力。”
苏浅浅闻此对着陈辞挑了挑眉,抛了个媚眼。
受到重击的陈辞脸瞬间爆红,捂着心脏躲到晏陌身后。
晏陌想,他到底是出来调查的还是看孩子的。
但是,他毕竟不是真的去做生意,这一路上可能杀机重重,不能连累苏浅浅。
“此行危险,我们除了做生意还有别的事。”
“本小姐就是要跟着他。”
苏浅浅大手一指陈辞,语气坚定:“不然,你们都留下来。”
不介入他人因果,是白离析教过晏陌的一课,他已经提醒过了,苏浅浅执意要去,他也不想阻拦。
更何况,带着一个医师对他们来说,并非坏事。
接下来,三人整顿着,只等苏浅浅照料好苏老爷子,就启程出发。
一晚,陈辞突然从身后摸出来一支金钗子。
“白兄,你看这个适不适合苏浅浅?”
晏陌瞥他一眼,低头继续看书,漫不经心地问。
“苏浅浅放你出门了?”
不出门的话,陈辞从哪偷来的钗子。
“没有啊,我捡的。”
晏陌有些无语,他甚至想打开陈辞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草料。
苏家配得上金钗子的只有苏浅浅一个人,他捡来的能是谁的。
晏陌看了钗子一眼,确定了,这是当时苏浅浅跑掉的那支。
但是他懒得管,作为同行三人里面的旁观者,能忍住被他们迫害已经是对他们的恩赐了。
“好看。”
“您真的懂这个吗,你不是......断袖吗?”
“觉得我不懂你问什么问!”
晏陌真的忍无可忍了。更何况,白离析那么爱美的人,偶尔也会买一些的!
不介入他人因果,晏陌又低头默念了一遍,看着陈辞蹦蹦跳跳地去找苏浅浅,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走到苏浅浅房门口,陈辞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装,他的衣服被炸坏了,行李在晏陌的提醒下都扔在了流南,仅剩的换洗衣物也被炸了,现在只能穿晏陌的衣服。
但是世子爷还是太魁梧了,陈辞穿着晏陌的衣服,明显不合身。
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苏浅浅端着一身衣服,腰口和袖口点缀着精致的竹枝细纹。
“你怎么在这儿,我正要去找你。”
陈辞下意识把钗子背到身后。
“没......没什么。”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苏浅浅侧身让陈辞进去,将衣服打开在陈辞身上比划着。
最内层是米白色交领中衣,领口、衣襟边缘绣有淡绿色竹叶纹样,外层是青绿色交领广袖外衫,下装为同色系青绿色长裙,衣摆宽大飘逸,垂坠感十足,但样式有些老气。
还有被清洗干净的陈辞自己的抹额。
“我看你抹额的颜色,想着你应该和父亲年轻时一样喜欢绿色。这是我让人找出来的父亲的旧服,应该比白曲阑的要合身些。”
“谢......谢谢。”
陈辞的耳朵早就红透了,从背后掏出金钗。
“给你的。”
与晏陌预想的相反,苏浅浅没有因为陈辞送她她自己的钗子生气,反而很兴奋。
“啊啊啊,这是我丢的那个,我最喜欢的,我找了好久呢,谢谢你。”
然后给了陈辞一个巨大的拥抱。
陈辞当场愣在原地,脸开始发烫,手僵在空中,不知道放在哪。
好在苏浅浅也发现有些逾距了,连忙松开,低头含笑。
陈辞摸摸头,尝试缓解尴尬,傻笑两声。
“嘿嘿,不客气。”
陈辞一抬头,却对上了晏陌一言难尽的眸子。
一双眼睛怎么能装下那么多东西,无语,嫌弃,还有自嘲。
晏陌本来是想着,虽然不管陈辞送钗子的事,但也不能让陈辞被苏浅浅打死,就跟了过来。
他也无意偷看,主要是,苏浅浅她没关门啊。
晏陌扶额,转身回去了。
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白离析棺材里抱着师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