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析》子规声里

8、以身相许 苏浅浅

　　苏浅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也不管什么端庄了，拎起裙子拔腿就跑，本就摇摇欲坠的金钗子也掉在了地上。

　　晏陌紧随其后看见的是后院被炸出一个大洞的墙体，烟雾缭绕中有人一直在咳咳咳。

　　转头看苏浅浅，她怒目圆瞪，让晏陌有点怀疑墙是不是被气炸的她殃及池鱼了。

　　烟雾缭绕中，苏浅浅一把拽出来一个青年。

　　高高束起的发在灰尘中飘逸，发间系着绿色抹额，沾了很多灰尘，但没遮住他那亮晶晶的眸子，眉眼微扬，瞳色清透，黑色腕带和手套也像是被炸毁了，有些婴儿肥的脸上全是尘土，整个人灰扑扑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晏陌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陈辞。

　　但他已经在苏家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不能让陈辞这个“不速之客”说漏嘴，于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陈辞施了禁语咒。

　　但是，接下来没有发生他想象中苏浅浅暴跳如雷，陈辞捂着脑袋四处逃窜的场景。

　　反而两个同龄人进入了诡异的沉默，苏浅浅还抓着陈辞的胳膊，陈辞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苏浅浅。

　　直到陈辞脸涨得通红，苏浅浅才放开了他。两个人又同时诡异的低头看地，像是要把地看穿。

　　陈辞一手摸头，一脚踢弄着脚底的石子，一副羞涩的模样。苏浅浅也是一副熄火了的样子，背过身去捂着脸。

　　陈辞还以为自己炸人家后墙被仙女下凡斥责了。苏浅浅穿着金缕暗纹罗裙，裙摆用银线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在藕荷色的绸缎上像是要飞出来，腰间扎条金丝纹带，上挂白玉，身披紫色羽纱，发髻歪着，有些凌乱美。

　　苏浅浅看见陈辞这张脸更是脾气一下子就化开了。陈辞虽然没有白曲阑那样帅的突出，但是通身的少年英气是挡都挡不住的，比起白曲阑胜在年轻。

　　不用多说，晏陌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了，就像当年他看见白离析在栀子林里小憩一样，心动了。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苏枕书刚刚赶了过来，看见这一幕差点没一口气过去，多亏了他身后的小辈扶住了他。

　　陈辞看见晏陌瞬间想起来自己的正事，朝他扑了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晏陌，晏陌拼了命的往后仰，一只手撑开他的头。

　　“这是白公子的朋友？”苏枕书缓过气来问了一句。

　　晏陌点点头，侧身挡了挡刚刚发现自己没办法开口说话在后面手舞足蹈的陈辞。

　　“白公子的朋友还真是......有活力。”

　　陈辞绕到晏陌前面向他指着自己的嘴巴。

　　晏陌假装一无所知，一本正经，一心关切，虚情假意地握住陈辞的肩膀前后摇晃。

　　“陈弟，你怎么了啊？是不是被炸失声了？我的陈弟啊~”

　　很烂的演技，但是被摇懵的陈辞信了，犯花痴的苏浅浅也信了。

　　有惊有险无事发生。

　　晏陌见此，立刻把话头抛给苏浅浅。

　　“苏小姐再世神医一定能救好他，至于这墙....”

　　“都怪我家的墙修的太不结实了，伤到了陈公子，快，陈公子赶紧到我房里......呸偏院休息。”

　　一通毫无逻辑的话，等苏枕书回过神来的时候，苏浅浅早带着陈辞跑了。

　　晏陌耸耸肩跟了上去。

　　苏浅浅为陈辞简单检查过一下后就出去了。

　　没什么大事，有些小的擦伤。苏浅浅坚信他是被炸药吓到了，一下失声了，费心地查了古典。

　　苏浅浅出去后，晏陌走进去打算跟陈辞通个风。

　　陈辞此时已经没有了刚被逮住和刚发现自己无法说话的慌乱，看见晏陌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晏陌挥挥手，让他坐下。

　　“你也听见了，他们叫我白公子。”

　　陈辞使劲点点头。

　　“我是造人暗算受伤的，在苏府养伤，隐名为白曲阑，你是我并肩的兄弟，以后当着别人面要叫我白兄，明白了？”

　　陈辞依旧使劲点头。

　　晏陌简单跟他阐述自己编造的身世。

　　“我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是从燕都来的商人，来这边做买卖。”

　　陈辞听到“无父”皱了皱眉，但依旧点头。

　　“是个断袖。”

　　陈辞不点头了。

　　他瞪大眼睛，满脸震惊，看着晏陌毫无波澜的脸，更是震惊的差点没跳起来。

　　此时，苏浅浅推门进来，看着这“两兄弟”正在“友善”地交流，以及陈辞带着十二分震惊和一分疑问的眼睛。

　　“陈公子，喝药吧。”

　　苏浅浅把药递给陈辞，唇角微微勾起，眼睛弯弯的，带着明媚的笑。

　　这一下陈辞也不管什么无父什么断袖了，不顾这药是治什么的有没有毒了，端起碗来就是一口闷。

　　此时，晏陌下的短期禁语咒刚好过了半个时辰，失效了。

　　想要展示男子气概的陈辞被苦得五官全部皱在一起，下意识开始叫。

　　“啊啊啊，好苦，是要谋杀我吗！”

　　一句话之后，四下安静，苏浅浅尴尬地看着他一动不动，思考自己怎么给他下点永远治不好的哑药。

　　陈辞反应过来立刻捂嘴扑倒床上自闭了。

　　妖的悲喜并不相通。

　　晏陌还没来得及告诉陈辞他不能说话是因为自己给他下了禁言咒。

　　还没等晏陌开口，陈辞又从床上冲了下来，一个滑跪到苏浅浅面前，双手作揖，无比虔诚。

　　“浅浅小姐当世神医，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我......我给您做牛做马，您是嫦娥我就是您的玉兔，我天天给您捯药。”

　　苏浅浅心想，我现在去做哑药还来得及吗，但是这张脸实在美丽啊。

　　“那你以身相许吧。”

　　“嗯！嗯？”陈辞下意识答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仙女姐姐居然是如此直爽之人，好果断，好喜欢。

　　苏浅浅说完，脸就烧起来了，花痴误人啊，于是她赶紧找补，想要陈辞拒绝，大家回到朋友的位置慢慢开始。

　　“你给我做妾。”

　　这个一定会被拒绝吧，一定会伤到他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的自尊吧，苏浅浅心想，低头看陈辞，快来拒绝我啊。

　　但是陈辞就跪在她脚边，像只委屈的小白兔，巴巴着他水灵灵的大眼睛，满脸委屈，眼眶说红就红了，撅着小嘴，抓着她的裙角轻轻摇晃。

　　“姐姐，我只能做妾吗？”

　　苏浅浅直接看迷糊了，她这个年龄的大女人就是要多来些这种诱惑。

　　还没等她哄陈辞，陈辞咬咬唇，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当妾就当妾！那也是姐姐第一个妾！”

　　苏浅浅今晚也是终将抱得美人归，没留住白曲阑，倒留住了陈辞。

　　原来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人来的这么快吗。

　　晏陌在旁边抱臂看戏，看两个人都从脖子就爆红的脸。

　　早知道当时就跪在白离析面前也这么问他了。

　　“我只能做徒弟吗？”

　　白离析和苏浅浅一样颜控，晏陌当年也年轻，没准他一问，白离析就答应了。

　　晏陌有些懊恼地摇摇头，觉得自己在这儿待着太碍事了，转头走出房间，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苏老先生。

　　苏枕书从自己女儿说出“以身相许”就在外面了，这次是真的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晏陌连忙叫人，最后一群人将苏老先生抬了回去。纳妾风波也被耽搁了。

　　苏枕书就看见一群人围着他，他也顾不上体面，只叫苏浅浅留下就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今天确实是办晚宴的好日子，月光安静地泼洒下来，衬出并不安静的一夜。

　　晏陌和陈辞依靠在墙边。

　　陈辞也难得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陈辞开口打破寂静。

　　“白兄，你说我现在说要当正夫，不让她纳妾算小肚鸡肠吗？”

　　晏陌有些无语，但还是说：“不算。”

　　别说是夫妻之事了，晏陌当年就连白离析再收徒都不愿意，沉默了好久，直到白离析说是逗他玩的才开口说话。

　　准确说是开口哭。

　　但不是陈辞那样可怜巴巴，他的泪都是很平静地流。

　　“我以为你要找人代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