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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明 晏陌走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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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陌走近,将箭拔出递给纪炀,如果信上没有署名是谁送来的,那么根据箭查就是最好的方法。
纪炀凑过去看信里的内容,信上只有一句话。
“栀子花开,青丘城门将开,青出流南。”
白离析死时,没有给晏陌留下什么遗物,连灵器青弓也随着白离析咽气不知所踪,有纪念意义的只有当年白离析与他初识怕他走丢给他的红绳,晏陌这么多年贴身带着,从未摘下。
青出现在流南——他们当年住的地方,是不是代表白离析遗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那年白离析死后,尸体长时间不腐烂,本就蹊跷。
更何况栀子花的生长与盛开其实都是由白离析的妖力支撑起来的,如今突然开放……晏陌想不到,除了他和白离析谁会那么执着于让栀子树开花。
青丘城为什么百年未开今日突然有消息要开启,太蹊跷了,针对性也太强了,就是针对他的情报。
这个人要清楚洞察朝堂变化和流南情况。不然他刚封世子,远在流南的人应该不会知道。
是谁呢,不管是谁,跟白离析有关系的,要他死他都要过去看看。
晏陌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直到纪炀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怎么了?”
“没什么。”晏陌低头把信折好,放在贴身的衬兜中,“宴会那边你替我去给爹敬杯酒,我现在要去流南。”
“现在?你好歹天亮了再走啊!”纪炀试图抓住晏陌的衣袖留住他,毕竟院子里还有为他举办的好大一场宴会,“流南就在那里又不会跑,差这一时半会儿吗?”
“差。”晏陌扔下一个字。
关于师父的事,必须赶快,这是教训。
晏陌其实17岁那年就已经在维护流南安定了。不是作为世家公子,身为白离析的徒弟,走不走官家,全看白离析心情。
他永远记得那晚,他意气用事没有立刻支援师父,反而想要逞英雄,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暗箭伤到了,随后立刻失去了意识,再睁眼的时候,身上的伤都被包扎好了,并无大碍。
但是白离析却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晏陌睁眼看见他的时候,白离析满头冷汗,眉头紧蹙,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被子。
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赶到支援吗?是因为自己才受得这么重的伤吗?
他帮白离析处理伤口的时候,胸口处层层叠叠的白布都挡不住溢出血,治疗时,他不知道帮郎中换过多少盆血水,看见郎中偶尔叹气,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慌乱。午夜时分,他会被自责和白离析离开他的噩梦惊醒,醒来后,他的手指颤抖着摸上白离析的胸膛。白离析在休息,胸膛不正常地起伏着,看起来很不舒服。
这里会留疤吗,师父那么爱美的人……这里会经常疼吗,白离析怕疼的。
就这么想着,那年晏陌好久没睡个好觉。
直到有一天他摸白离析伤口时,被惊醒的白离析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
冷冷的语气一下子把晏陌钉死在原地,动不了,张开嘴好久也没发出声音。
白离析坐起身来,发现他的语气搞得晏陌无所适从,立马放软了语调,像哄孩子一样。把他抱进怀里,两颗心脏离得近到只隔着晏陌身上薄薄的布料。
“嘘,你看,师父的心脏是不是很有力量。”白离析抱着他拍拍他的背,“放心吧,我没事。”
又坐直,把晏陌的头发摸乱:“别担心更别自责,好吗?”
晏陌没立刻回答,反而轻轻牵起白离析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声音沉稳又有力量,让人无比安心。
“我答应你,永远不会再晚一步。”
那晚白离析感受着晏陌的一下又一下平稳的心跳,垂眸,抬眼时眸子闪光,眯着眼睛笑了笑。
“好啊。”
王府门外,刚刚封世子的晏陌与弟弟告别。
“那哥,你路上小心,我等你回来一起喝酒。”纪炀向已经翻身上马的晏陌挥挥手。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是这么有心性。”晏陌留下一句话,夹夹马腹,就飞奔走了。
几日急马,等到流南的时候,当地官员都没来得及准备迎接这位尊贵的世子爷。
晏陌下马之后什么都没说,摆摆手让他们都走了。他没有住进安排好的驿站,反而回了栀子花林。
果不其然,栀子花大团大团地开着,就像白离析还在的时候,晏陌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竹屋。
他很久没有回过这里了,那年白离析死后,他根本接受不了,此地会把他拉进痛苦,他就不再涉足。
白离析的棺椁在栀子巨树后面,因为尸身不腐,没有埋葬,晏陌用灵力做了阵,只要这里出问题,他会立刻感知。
也无需担心他的阵会被打开。他的阵法是白离析教的,世界上除了白离析只有他会,如果有天阵真的开了,他高兴还来不及。
晏陌本想着不要惊扰白离析,但他实在忍不住,他好想师父,就当趁着今日清明,看看师父遗容吧。
他轻轻推开棺椁,入眼帘的就是白离析毫无血色的脸和细小的红纹——当年师父死后脸上就生出了这些,为此他曾经在棺材前哭过好久,认为白离析死了都不得愿,没有保护好那张完美的脸。
很安静,安静的让人想哭。
一片花瓣落在白离析唇上,晏陌连忙帮他拂去,无意间触碰到了那冰凉的唇瓣,鼻头一酸,眼眶立刻红了。
为了不让师父在天之灵担心,他赶忙背过头去默默擦去眼泪,把提前准备好的簪玉白拿出来——那是白离析生前最喜欢的酒了。
清明了,师父,徒儿来看你了。
晏陌举手将一杯簪玉白洒在棺椁周围,然后一杯接一杯地灌醉自己,趴在白离析棺椁前睡了过去,就像小时候睡在他膝头一样。
次日,他感觉到有人靠近,瞬间惊醒,转身的瞬间拔出刀,等他彻底看清,刀已经横在了来人的脖子上,射影出那人惊慌失措的脸。
“世……世子殿下。”那人双手举起,慌乱地盯着那把刀。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晏陌把刀往前抵了抵。
那人吓得缩了缩脖子:“小人陈辞,流南府衙的人。奉太守爷的命,请您过去。”
晏陌收回刀,转身盖上白离析的棺椁,回过头来瞥了陈辞一眼,没有任何温度。
“没空。”
那人还不依不饶,完全没看出晏陌眼里的不耐烦,继续说:“太守说,事关狐族遗民,您会感兴趣。”
听到此话,晏陌立刻迈开步子,走在前面。
“走。”
临走前还不忘把阵法布置好。
陈辞此人很烦,一路上叽叽喳喳个没完,但好在晏陌和纪炀在一起待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从栀子花林到衙门,他一句话没听进去。
陈辞将他引进去之后,就默默退下了,只剩下他和太守张槐安面面相窥。
晏陌懒得听官话,让张槐安不要拐弯抹角。
张槐安也是个实在人,加上之前晏陌总来此地平叛乱,摸清了他的脾气秉性。他派陈辞去也是这个原因。别人听到晏陌的拒绝会被他的气压压得一句话不敢再说,只有陈辞这个没心没肺的人才会说下去。
“据线报狐族将军白虔出现在流南,与此同时,流南卷宗丢了一大半,其中不少关于青丘的记载,而在流南生活的原青丘住民也不知缘由地失踪了不少。”
白虔是狐族数一数二的将军,虽非白狐,但勇武异常,忠心耿耿,被赐姓白。白离析当年跟晏陌讲过他的事迹,不过灭族之时,白虔早早被调虎离山了。
“此番劳请殿下,也是想让殿下利用故人情分,早日找到白虔。查清青丘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