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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已逝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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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已逝
“宣——”
老太监扯着嗓子开始读了。
“咨尔纪陌,乃纪迟远之子,世德钟祥,崇勋启秀,醇谨夙称,恪勤益懋,兹以册宝立尔为宸昭世子——钦此。”
“世子殿下,接旨吧。”
老太监脸都笑僵了,晏陌依然直挺着腰杆一声不吭,丝毫没有接旨的意思,反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露出的紫色的眸子里全是不满。
但老太监什么都不敢说,上面有旨,这位爷必须哄着来,想怎样怎样,只要不拔刀砍了皇帝的脖子,干什么都得夸一句“世子勇武。”
片刻后,见眼前人会不出自己的意思,晏陌终于张开了金口:“我姓晏,晏陌。”
“可您不论父母皆不从此姓……”
晏陌狠狠地瞪着他,仿佛已经将他斩首,吓得老太监连忙噤声,又宣读了一遍。
“咨尔晏陌——”
刚念了半句晏陌伸手就打断了他:“给我吧。”
老太监汗颜:其实你根本不关心自己被册封成了什么,也不在意自己是谁的儿子,对吧。
现下,这太监也不管什么礼节,不管晏陌回答的到底是“给我”还是“遵旨”了,连忙弯腰恭恭敬敬地给这位爷递上圣旨,并且表达祝贺。
晏陌却像没听见一样,起身就走了,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一步一步地下了金殿。
他叫晏陌,师父给的姓,母亲给的名,龙族,出生在边境海岸。前十三年由母亲闻绾抚养长大,又由师父白离析抚养至19岁。19岁那年,白离析仙逝,晏陌被皇族的人找到,带回燕都。20岁当天,被告知,生父乃当今皇帝幼弟纪迟远,母亲是生父在外留下的情债。自此,晏陌名入王府,与其弟纪炀交好,但不喜深宅苦日,不喜吃喝玩乐,带着一身功夫常年驻守青丘边界,多次解决流民民生问题,降服边境流寇。
上面欣赏,特封自己这位半路来的皇侄为世子。
从金殿出来,纪炀已经在下面踱步等了许久了。
“哥,不就是册封吗,怎么这么久?”
纪炀是纪迟远的嫡子,性格乖张,爱意气用事,从哪看都不像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但即使晏陌刚到王府时,外面都说两子相争的话,这个公子哥也没对晏陌有半分恶意,甚至尊敬有加。
“他们写错名字了。”晏陌拍拍纪燃的肩膀,把圣旨扔给给他,翻身上马。
纪炀立刻伸手接住,紧随其后,一边骑在自己的马上一摇一晃,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圣旨。
“哦~又是私自改了你的姓?”
对,又是,晏陌刚到王府要入家谱时,他们就没商量地改了他的姓,直到今日,家谱上写的都是“纪陌”。
晏陌刚来的时候对自己的父族没有一丝感情,只不过白离析已逝,唯一的遗言就是让他活下去,他本着在哪活都是活的原则离开了青丘山下栀子花林那伤心地,却在刚进燕都就被人“当头一棒”。
纪陌,寂寞,在嘲笑他刚死了师父吗?
也是,那是他的师父,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会在意,会耿耿于怀。
外面都说他忠君爱国,驻守边疆,屁,君没管他,国没养他,他驻守在青丘只是因为白离析葬在那里,理睬那些朝堂事务只是因为白离析教他念过几句要爱民的诗。
说起来,他师父虽然总是有些散漫,但是在爱民教导上,一点不差。
“哥,过段时间百英节,世家公子都会去比试…你…?”纪炀问。
“不去。”
“为什么,你也是世家公子啊?”
“我不姓纪,你想玩自己去,打不过他们可以不管我叫哥了。”
“别啊哥,你又要回青丘?”纪炀有些不满,“那里到底有什么好的,死城一座。”
晏陌立刻瞪了纪炀一眼,十分不满地盯着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把他从马上一脚踹下去。但他说的没错,当年龙族登上皇位时举兵灭了青丘白狐一族,并且将青丘境内所有其他的生灵赶了出来。早在晏陌出生之前,青丘城门就再也没开过了,只是有人常说那里不吉利,还很诡异。后来,他和白离析也只是住在青丘山脚下的流南地区,并没进过青丘。
所以,根据他推断,白离析曾说过青丘是他家,在朝夕相处中也能发现白离析是白狐,也就是当年灭族惨案的遗孤,更何况,白离析坦言过自己是最后一代狐族太子。也难怪母亲会写信叫他殿下。
这也是他关心朝事的原因,他要查清白离析一族的惨案,为师父报仇,即使师父已死,他也心甘情愿地成为“间谍”。
如今,他熬了几年才从庶子变为世子,洞悉当年旧案就更方便了,回到流南,走进青丘刻不容缓。
纪炀被他那一眼吓得连忙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跟着哥哥回府。
他这个哥哥向来不管人情世故。这不,外面歌舞升平为他祝贺,他在这儿躲起来擦刀了。
纪炀见过他这把刀,叫“非”,成体为黑,上有七星阵纹,给人一股肃杀之气。与其他灵器杀人后不见血不同,“非”会吸取死人的鲜血强化自身,是把罕见的灵器。
“哥,我在书上看,你师父是用弓的,他怎么教的你刀啊?”
白离析是当年青丘太子,有些书上还记有他的名字。
“他擅长什么不代表他只会什么。”晏陌掀开眼皮看了眼自己的智障弟弟,“你擅长吃饭就不会喝水了?”
“那你为什么不学弓?”纪炀刨根问底。
晏陌放下弓直视他,一紫一黄两只眼睛看的人有点慌。
“我视力不好。”晏陌指指自己的眼睛。
“也是,书上说,你师父的眼好到能在百米开外看清蚂蚁。”
“少看点误人子弟的书。”晏陌一边擦刀一边说。
“啊?”
“他眼无聚点,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几近失明了,平时看东西都是用灵力,用弓之时其实都是熟能生巧,听声辨位了。”
所以,在没有晏陌的日子之前,白离析连灯都不用点,为了他还专门弄来了个小灯。
“这么强……也是,他都跟爹差不多大了吧。”
晏陌愣了一下,单看年龄,白离析和纪迟远更算是同龄人,但他们都是妖啊,年龄从来不是他们谈论的话题,他们只谈论心性,心性相符的话,刚18的小妖和180的大妖都可以相爱,毕竟他们从17岁到500多岁外貌都是青年,只是青少年和青壮年之分。
想到白离析偶尔的小孩心性,晏陌不禁摇头笑了笑,他这师父,有时也是很幼稚的。
但白离析太漂亮了,漂亮到不管他做了什么童真的事情,都给人一种谪仙来体验人生,走入凡尘的感觉。
他偶尔会折花编花环,编得歪歪扭扭的,但就是让晏陌觉得他是天上下来的神仙,笨拙地学着人间的寻常事;他将花环送给晏陌时,即使那花环烂得根本上不了头,晏陌也会觉得那是天上神仙递来的恩赐。
白离析本身就是他的恩赐。
从13岁到现在,他将白离析视为他的神明,将白离析的一举一动附上神性。
即使他偶尔顽劣,幼稚,懒散;在晏陌眼里都是谪仙的性情,不染凡尘,悠闲。
白离析曾坦言自己不喜欢孩子。
他当时觉得理所应当——神仙本来就不爱所有人。
他甚至无比自私——神仙只爱我一个人就够了。
突然,一只飞箭从两人面前划过,掠过晏陌眼前,直直地插在廊头上。
晏陌转身将纪炀推到,确保弟弟安全后,起身,将刀收回鞘中,谨慎地向箭移过去,纪炀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晏陌身后,提防着偷袭。
王府盛宴,此时声张必然引起混乱。
晏陌走进,眉头拧在一起,带着些许怒意盯着箭头。
那里,钉着一封信——宸昭世子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