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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挡灾 下船前,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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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船前,黛山凝曾拉住苏浅浅给她提醒。
“梦生岛会在你最恐惧的事中幻化出幻像,”黛山凝拉着苏浅浅的手,一下又一下摸索着她手上的镯子,“幻像会想尽办法留你,别信他,看见了就是一刀。”
苏浅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最恐惧的事应该是你爹的死亡”,黛山凝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如果幻像幻化出你爹,你能下得了手吗?”
苏浅浅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久,最终重重地点头。
黛山凝松了一口气,扯开话题:“这镯子,你爹送的?”
“嗯”,苏浅浅点头,几天的压抑压得她的声音细不可闻,“老头子迷信,说能保命挡灾。”
如今想着这一段话,苏浅浅已经走到了浓雾深处,随时等着将幻像一击毙命。
一段时间前,她突然间意识到一直牵着她手的陈辞手心冰凉,跟在身后的世子殿下和黛山凝都消失不见了。
她意识到,梦生岛的幻像开始了。
好在“陈辞”虽然敏捷但轻功极差,她废了些力气也算是甩开了。
但眼下浓雾吞噬周遭视野,能见度极低,脚下路况难辨,碎石、陡坡暗藏,细微的声响分不出来是风过还是潜在靠近的危险。
苏浅浅放轻脚步缓慢前行,时刻留意周遭。前路漫漫,退路已被白雾淹没,她孤身一人,只能凭着心底的定力,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向深处走去。
就在她凝神分辨前路之时,背后毫无预兆的传来脚步声。
沉稳,缓慢,却不由分说地打破了寂静。苏浅浅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冷汗瞬间生出,脊背猛地一僵,所有的戒备在这一瞬间被拉到顶点。
没等她做出防御动作,一道熟悉到能刻进骨子的声音穿透浓雾唤出了她的名字。
“浅浅?”
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却没有半分恶意。
苏浅浅浑身的紧绷和戒备刹那间松动又紧绷,她缓缓转过身。
站在身后的人,正是父亲。
绿色的袍子被白雾包裹着,是她记忆里的慈爱和沉稳,只不过脸色更加苍白,神情疲惫。
方才孤身涉险的惶恐,在看清的一瞬间化尽了无数的委屈,在胸腔内翻涌不止。
父亲的臂膀在雾气中撑开,苏浅浅下意识抬脚走过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
父亲应该在家不是这里,按照黛山凝所说,他是幻像,是为了勾引她沉溺的。
苏浅浅眼底带上了怒意,在背后偷偷拔出匕首,装作懵懂,惶恐向父亲走去。
“爹来——”
“蝶来——”
两声同时响起,伴随着噗嗤一声,鲜血喷在苏浅浅脸上,几滴进了眼睛。
等她看清眼前时,父亲已经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重重地,扬起沙尘。
苏浅浅走近,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冲着“父亲”吐了一口口水。
“什么东西,也敢骗我。”
躺在地上的苏枕书抽搐着,全身因为疼痛蜷缩在一起,发出痛苦的呻吟。
落在苏浅浅耳朵里就是幻像的垂死挣扎,她反手摁在苏枕书的伤口上,一只小小的蝴蝶顺着伤口爬了进去,引起苏枕书的闷哼,
蝶来是苏浅浅的杀人技。
即使是医者也会自保。虽然苏浅浅的杀伤力低,但是只要她唤出的蝴蝶进入伤口,伤口的痛感会放大数倍并且恶化,难以治疗。
她合手让刚才唤出的血蝶重新钻回袖中,捂住耳朵屏蔽苏枕书的“辩解”。
“浅浅,是爹......”,苏枕书用尽全身力气拉住苏浅浅的衣角,“你看爹一眼。”
这对于苏浅浅来说无疑是挑衅,几日的压抑终于可以发泄,她一脚狠狠踹在苏枕书肋骨。
苏枕书被她踹开,衣袖中叮叮当当地掉出了东西。
苏浅浅蹲下身将拿东西捡起。
是一个手镯。
她瞬间被钉在原地,冷意顺着脊骨爬上来,大脑嗡的一声,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
自己的手镯不见了,而现在手上这个镯子不断发着幽绿色的光。
是传送术。
苏浅浅双手颤抖地捧着手镯,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极大的恐慌让她的手不听使唤,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镯子上的发光的宝石。
那是一个暗格。
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颗种子。
苏浅浅的眼泪在刹那间涌出,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躺在地上呻吟着的老者,他的嘴里还说着什么。
这颗种子是苏枕书的秘术,他可以通过竹子种子传送到携带种子者身边。
缺点是,种子只是媒介不能感知。
白离析走后,岛上的浓雾几乎已经全部散去,清光入目。晏秋空朝着苏浅浅的呐喊声方向赶去。
高大的树木层层叠叠的遮掩着,大片的阴影投在空地上,像无处可逃的牢笼,将苏浅浅狠狠禁锢在其中。
雾渐渐散开,周围看得越发清晰,可苏浅浅眼前只剩一片血色的模糊。
晏秋空定睛一看,躺在地上的是——苏枕书。
苏浅浅跪在父亲身边,死死握住他逐渐冰凉的手。天光照进来,带走了父亲脸上的生气。她伏在父亲身上无声地痛哭。
晏秋空小心翼翼地走进,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浅紫蝶纹匕首直愣愣地插在胸口,苏老爷子的衣襟被苏浅浅的泪水浸透。
“爹,爹,你坚持住好不好,我能救的,我能的!”
苏浅浅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似的往下砸,砸进老爷子的伤口,直通心灵。
苏老爷子躺在那里,奄奄一息,呼吸细若游丝,时断时续。他想动,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弱地喘着气,任由生命一寸寸从他身上溜走。
他嘴唇颤抖着,想开口安慰女儿却开口吐出鲜血,能抚摸女儿的手,阻止她无济于事的,将灵力传输给自己的行为。
“不哭,不哭。”每个字都弱得能被风吹走,“爹不疼,一点都不疼。”
苏浅浅趴在他身边,全身颤抖都着捂住他的伤口,像丢了魂一样,离恨千般。嘴里一直念叨着:“别流了,别流了。”
可是无情的时间听不懂她的乞求,鲜血仍然透过她的指缝越流越多。
“爹没事,爹......能再看见浅浅,是爹的幸事。”
“骗子!”苏浅浅像在绝境中爆发了一样吼出声来。
“小时候你骗我,娘只是出门巡游了,看见我羡慕别人有娘亲做的点心后,自己躲在厨房摸索着做糕点,手上烫的水泡让你半个月提不起笔,熬着学补衣服,骗我说那是娘半夜回来补给我的。”
“十岁骗我说我是医学天才,其实用了自己百年来的灵力换医圣教我。说不想我,不挂念我,其实每晚都在我学堂的屋外,生怕我看见你就打退堂鼓。”
“骗我说回击了骂我没娘的孩子不会挨罚,其实背着我去衙门自己领罚,腿一直没好还说是风湿。”
“骗我我想吃的鱼是门生送来的,那个时候你一个门生都没有,是你自己去河里捞的。”
“十五岁骗我,那时简家的人是来接你回去的,你骗我说他们只是远亲,硬守着我到我出师。”
桩桩件件,是苏老爷子大半生的心血。
苏浅浅泣不成声,苏老爷子却用尽力气挤出了微笑。
“你能知道爹爱你,够了。”
苏老爷子自知中了血蝶后苏浅浅无计可施。他悲凉一笑,在弥留之际只想安慰女儿。
“世事无常,命有定数,浅浅不哭。”
他用力拔出心口的匕首,握着苏浅浅的手,将匕首放进女儿手心。
“这是爹送你的及䈂礼,拿好,就当爹一直在保护你。”
命运就是如此荒唐,黛山凝预见的未来中的确正确。
七日内,苏枕书死于他杀。
在清明的天光中,苏浅浅坠入永夜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