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用力 等晏陌再一 ...
-
等晏陌再一次获得清晰的视线时,他在栀子林的竹屋。
场景变得太快,落日的光太晃眼,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抬手挡住阳光,发现自己手上没了很多伤疤。
他看向铜镜。
他回到了17岁,但他知道,他在幻境里。
狡兔三窟是陈辞的妖术,能制造多变的幻境,将人困在里面。
“干嘛呢,过来吃饭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耳朵,微微上扬的语调带着几分慵懒,漫不经心。
晏陌猛然回头。
白离析靠在门框上,一脸戏谑地看着他,对着他微微抬起下巴,单左边的挑眉,唇角勾着似有似无的弧度,眉宇间是千年不化的白雪,若有若无的疏离。
是他生前的常穿的白衣,头束白玉冠,夕阳洒在他身上,长睫垂落浅淡阴翳。
眼泪夺眶而出。
七年,84个月,2520天,30240个时辰。
日日夜夜期盼着出现在自己面前,日日夜夜想着的人,就这样措不及防地闯进视线里。
这是死亡吗,如果是的话,真的太好了。
晏陌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走了过去。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没有回到17岁,他是以旁观者的眼睛看自己的17岁。
对了,他现在是晏秋空了。
秋空是他到纪家后,纪家给他的字,只是他自己固执地活在19岁之前,做那个没有失去白离析的晏陌。
但现在,他记起来了。
在母亲身边的14年,他是陌,因为母亲没有给他姓氏。
在白离析身边的5年,他是晏陌,一半是师父的祝愿,一半是母亲的遗物。
如果,在他面前的是小时候的自己,他愿意把“晏陌”这个名字还给年少的自己。
作为一个小肚鸡肠的人,这是他能做的最大度的事情。
只是因为,在他的潜意识中,在白离析身边的才是晏陌,才真正配得上这个名字。
晏秋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晏陌走向他日思夜想的人。
晏陌不知道这日常的一刻何尝珍贵,但晏秋空知道。
好嫉妒,在另一个时间段,他有着那么好的年华。
好心疼,白离析还会再受一次重伤,再一次经历死亡。
晏秋空擦干净自己的泪,低头自嘲的笑了笑,抬脚走向那对师徒,远远看着他们。
他记得这年,他情窦初开,爱上了白离析。
而白离析根本不会准备饭菜。
由师父说的吃饭大概率是喝酒吃糕点。
师父是一个爱酒的人,最喜欢的酒叫簪玉白,是用一种叫白玉簪的花酿的。
白玉簪全株有毒,白离析从来没说过这酒是怎么制成的,只是说是他的好友相授。
晏陌和白离析窝在栀子巨树下,赏花食酒,好不快活。
白离析安静地靠在巨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上的串珠,一脸懒散地微眯着眼,一手垫在脖后,微微摇着头。
晏陌随意坐在旁边,一条腿支起来,一条腿平放着,伸手支着上半身,嘴里叼着一片叶子,仰头看天。
夕阳还没完全落下,此时正是观赏火烧云的最佳时期。天边一片红,映得白离析毫无血色的脸都起了些红晕。
也许是有些醉了。
白离析突然坐好,托着下巴自上到下地打量晏陌,满意地点点头。
“怎么了?”晏陌看着他细声问,“我脸上有东西?”
“陌儿~这树靠着好不舒服。”
白离析的语调拖得很长,像是在撒娇一样。
还没等晏陌开口,白离析像突然没了骨头一样,已经自顾自地靠在了他身上,一只手撑在晏陌两腿之间。
晏陌小小年纪但是肩膀已经很宽阔了,白离析的头就靠在他的肩头,只要他微微低头,就能看见白离析的发顶,高挺的鼻梁。
白离析靠上来之后晏陌明显的不自然了起来,整个人变得僵硬,喉结上下滚了滚,费力地开口:“师......师父。”
白离析没抬眼,依然慵懒地窝着,带着一点鼻音。
“嗯?”
“这......不——”
晏陌还没说完,白离析就抬手,用一指压在了晏陌唇上,打断了他。
师父的手指凉凉的,很白,像玉,透着点粉色,很可爱。
白离析收回手,又往晏陌肩上蹭了蹭。
“师父的小心肝,让师父舒服舒服嘛~”
晏陌的脸瞬间爆红,像天边的火烧云,整个人瞬间热起来,心脏都加快了。
白离析看不见他的脸,但是能感觉到他脖颈处明显上升的温度,伸手抚摸上晏陌的脸颊,似有似无的触碰。
“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晏陌握住在他脸上为非作歹的手,握在手心,紧了紧,咽了口口水,声音沙哑。
“没。”
白离析笑了笑,没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反而带着晏陌的手放在了自己腰间。
“师父腰疼,帮我揉揉?”
“好。”
晏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手在白离析腰间,隔着衣物轻轻揉着。
“用力。”
假寐的白离析突然张口,勾得晏陌一愣,随即加大了力度。
感觉到腰间的力量,白离析伸手挡住唇角的笑意。
“一点技巧都没有。”
晏陌有些不服气,说道:“师父没有教我这些。”
“好贪心~”,白离析轻笑,“师父给你做第一个试验品还不行吗?”
晏陌缓了好久,深呼吸。
“我不贪心,我只给师父揉。”
“啊~真乖啊。”
白离析拐着语调说,每个字都让晏陌有些飘飘然。
白离析的发冠卡在晏陌脖颈处,让晏陌动作很不方便,他伸手撤下白离析的的发冠。如雪的秀发如瀑般落下来,搭在晏陌身后,衬得白离析更加悠闲,慵懒。
白离析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卷起晏陌的发丝把玩,再用自己的一缕发和晏陌的一缕发对比,一黑一白,慢慢在白离析手里交织在一起。
突然,白离析起身,捧起一朵掉落的栀子花,回头仔细盯着晏陌的脸,摸向他的鼻梁。
“这颗痣怎么长大了?”
晏陌也坐好,摸摸自己的鼻梁掩饰尴尬:“是吗?”
“是,很有韵味的一颗痣。”白离析点点头。
“为什么是有韵味?”
“因为你长得太周正,看起来有些古板,没有人情味,这颗痣把你拉下凡尘了。”
“那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我们陌儿怎么样都好看。”
白离析把手心的花递给他:“帮师父簪上?”
晏陌接过栀子花,为白离析拢了拢发丝,将花簪在他耳边。
一瞬间,他发现,栀子花的洁白和雅致竟比不上师父半分。
他早就见过最美丽的栀子花了,在师父眼睛里。
夜深了,月亮挂在了枝头,两个人还窝在树下,没人开口,只是静静待着。
“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不相关。斟残玉瀣行穿竹,卷罢《黄庭》卧看山。”
白离析幽幽念着词,声音在寂静的栀子林不断悠扬。他声调很冷清,念这种词反而多了许多悲凉。
只是远处的晏秋空觉得悲凉。
晏秋空还在幻境中,看着晏陌和白离析的一举一动,面无表情。
等到晏陌和白离析已经睡着,晏秋空才走向前去,好好看看白离析。
确实是他记忆中白离析的样子,可惜......他伸手想要轻触白离析的睫毛,却只能穿过他们的□□。
他是以灵体的形态被困在了幻境。
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晏秋空瞪了一眼晏陌,17岁的少年,睡得很安稳。
晏秋空想:他凭什么。他什么过得这么好。他明明保护不好白离析。
好在,在晏陌比白离析高之后,白离析就已经不抱着他睡了,不然以现在晏秋空的嫉妒心,很难不想杀了年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