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踪坠落》波音747

7、Chapter 7

　　张世贤是被孙哥的电话吵醒的。
　　整个晚上张世贤都在做梦，梦里见到的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似乎自己就坐在坠毁的那架飞机上，美丽的空姐正在给他的玻璃杯里倒入看上去清凉可口的饮料，突然间火光四溅，飞机被整个撕裂，机舱里的人扭曲着表情像垃圾一样被倾泻到晴朗的也夜空，张世贤看见了星星，继而整个人都暴露在了空气之中，迅速的坠落。就在他快要触地的时候他听见了一阵阵的音乐，那音乐听上去不像是安魂的乐曲，倒更像是欢乐地乐章。张世贤咒骂着是谁为他的灭亡而欢欣鼓舞，孙哥巨大而无耻的脸突然出现在了张世贤的眼前，阴冷地笑着说：“张世贤，快起来接电话啦。”
　　张世贤猛然惊醒，枕边的电话嗡嗡作响。看着来电显示上孙哥的名字，张世贤觉得脊梁开始嗖嗖地冒凉风。
　　“他妈的一大活人玩儿什么托梦！？”张世贤嘟嘟囔囔地接起电话，很夸张地来了一句：“喂！！！！！！”
　　“我靠，大神仙！您老还没起呢啊！？”孙哥的嗓音永远都是明快的高八度。
　　“大哥，周扒皮也得让长工们至少睡上一个小时。我又不是签了卖身契，这两天累了，您老人家高抬贵手，让我好好睡一觉呗？”张世贤楚楚可怜地说。
　　“只有弱者才需要休息，你这大神仙怎么也打起盹儿了？”孙哥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欠抽。
　　“别听麦克纳马拉那孙子跟那儿放气儿，丫古巴导弹危机以后昏睡了几十个小时。”张世贤有点怒。
　　“谁？麦克唐纳？”孙哥好像唯一知道这一个英语名，还是从儿歌里听来的，他这辈子除了“你好，再见，对不起，谢谢”以外，说的最流利的英语就是“咿呀咿呀哟”。
　　“恩，麦克唐纳，开牧场那个，后来跑古巴走私导弹去了。”张世贤心说就你这个货都能他娘的混成国际板块的主编，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爱谁谁吧，”孙哥听出来张世贤有点讽刺他的意思，“说正事儿。你今天什么时候能交稿？”
　　张世贤脑袋嗡地一下打了起来，赶紧毕恭毕敬地，用温和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我一会就去现场看看最新的进展，然后尽快把稿子发给你。”
　　“你小子少他妈给我玩儿外交辞令！”孙哥在电话那边发飙，敲山震虎，“你一个‘尽快’能给我一竿子支到下个世纪去。你以为我姓孙就是悟空的后代？当我是猴啊，让你这么耍！”
　　张世贤心里一阵苦笑，你是猴都不错了，我他妈连猴都不如呢。猴管怎么说还是观赏动物，要是运气好了投胎个滇金丝猴还成国家保护动物了。我就是一小强，除不尽的四害，被人永远踩在脚下。
　　“今天晚上，北京时间凌晨两点以前，我要你的稿子。否则来不及排版印刷。”孙哥认真地说。
　　张世贤知道孙哥认真的语气等于毫无商量余地的命令。既然是一只被高抬贵手没有打死的小强，既然领着人家的薪水俸禄就该给人家干活，张世贤只能屈尊：“行，两点以前，稿子给你。”
　　孙哥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电话，临了还不忘来句：“恩，那你接着睡吧，好好休息。”
　　张世贤在心里左右开弓扇了孙猴子1400个大嘴巴，忿忿地挂掉电话。
　　“阳光啊，晴天啊！”好天气总有好心情，除了孙哥的这块蘑菇云有些巨大地影响了今天美丽的天气，张世贤还是觉得阳光普照的日子在床上来回打滚儿是一件很爽的事情。肆无忌惮地在地上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圈，突然发现应该老老实实睡在床上的本多良已经不见了。被褥整齐地叠好，安静地呆在床头。
　　张世贤一惊，猛地起身，回头才发现本多正站在卧室的门口冲他傻笑。张世贤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臭小子，笑什么？”张世贤胡乱地拍着自己的脑袋。
　　“没什么。”本多依旧有些得意地笑着，好像发现什么秘密似的，“你打滚的姿势还挺优雅的。”
　　张世贤垂着头，假装愤怒地用余光冷冷地盯着本多。
　　本多看到张世贤好像有点愠色，赶紧收敛了笑容，有些局促不安，红着脸尴尬地说：“那个，我弄好早饭了。赶紧起来洗洗吃饭吧。”
　　张世贤看着本多紧张的神色，扑哧一声笑出来了，说：“胆子那么小？这就吓着你了？”
　　“哪有。”本多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更加尴尬了，“你赶紧起来吧。”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小鬼。”张世贤笑着自言自语。起身去浴室洗漱。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张世贤看到桌子上摆着两杯牛奶，两个便利店买来的三明治。
　　“这就是传说中的他弄得早饭？”张世贤心里嘀咕着，觉得有点那个。
　　“我刚刚去楼下便利店买的，”本多笑嘻嘻地说，“家里什么都没有，只能下去买点啦。”
　　“唉，孩子，不会做饭就直说不会做饭呗，干嘛要说瞎话啊。”张世贤有点郁闷，“再怎么说我这过得也是个日子吧。冰箱里鸡蛋和火腿一大堆，厨房的柜子里就有一袋子米，最差最差也有泡面啊，咋就说我家里啥也没有呢？”
　　心里是这么想着，但是张世贤还是忍住没说，他怕伤到本多脆弱而强烈的自尊心。
　　“谢谢啊！”张世贤大大咧咧地坐在桌边，随手拿起来一个三明治，“恩，鸡蛋火腿的，我喜欢。”
　　本多坐在张世贤对面，喝着牛奶。
　　“贤哥，”本多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去现场？”
　　“恩。”张世贤嚼着三明治，“怎么了？”
　　“方便的话，带我一块儿去吧。”本多试探着，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干嘛？那边现在好像也挺危险的。”张世贤皱了皱眉。
　　“我想，回家里一趟。”本多小声地说。
　　“可是你家那间房子……”张世贤欲言又止。
　　“我想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没烧掉的东西，我想把他们拣出来。”本多说。
　　“不过你家的房子现在可能会有点危险吧。”张世贤担心地说，他记不得本多家的房子是不是木造的了。
　　“也许吧，不过我想去看看。”本多轻声地，但是坚定地说。
　　张世贤喝了一口牛奶，沉默了一阵子，说：“这样吧，一会我给野滕警官打个电话，看看他能不能想个办法让警察进去帮你找找。你别进去了，太危险。”
　　本多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对了，你不用上学么？”张世贤突然想起来这个很重要的问题，“得送你去学校上课吧。”
　　本多点点头，又吞吞吐吐地说：“可是，上学的东西都在家里。书包，校服，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去上学啊。”
　　张世贤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麻烦，想了想，说：“这样吧，一会我去现场，你去你家。看看能掏出来什么能用的东西。下午去你们学校，跟老师说说看看怎么办。重新买就是了。”
　　本多抬头看着张世贤，感激地点点头，说：“恩。”

　　给本多送到自己家的房子的时候，野滕警官已经等在了门前。起重机在小心地把屋顶已经烧得发黑的引擎吊起来，消防员和警察检证人员不断地进进出出。
　　张世贤把本多交给野滕警官，道谢之后有开上大吉普直奔大阪大学的坠机现场。
　　大吉普缓慢地向前行驶，从车窗望去，前几天的滚滚浓烟已经不见了，看来火势得到了控制。张世贤心里窃喜，看来今天能拿到新闻了。
　　把车停在了老地方，张世贤背着自己的大书包，带着口罩走近警察设立的警戒线。多家媒体的记者已经拥堵在了大阪大学的门前，各色主播精神抖擞地对着摄像机唾沫翻飞。张世贤背着相机在门口来回溜达，伺机想窜到警戒线里面去，可是每次都被警察的鹰眼给鄙视回来。张世贤垂头丧气地拿着照相机对着警察一通乱拍，警察依然直视他，无奈，只得又把镜头对准学校内部。
　　偶然地，张世贤发现取景窗里有一群身穿深蓝色夹克的人，看样子好像是调查人员，张世贤拉近镜头仔细一看，蓝色的夹克外套后面用黄色的字迹印着几个印刷体的英文字母：NTSB！张世贤一惊，怎么美国国家交通运输安全委员会这么快就介入调查了？看来这个是今天的头条新闻了。可是无奈NTSB的人都在现场内部来回走动，张世贤的镜头从远处打过去，怎么看都没有临场感。这下可真的是把他急得有些跳脚了。活脱脱的独家新闻啊，就这么快没了。
　　就在张世贤像一只发情的老公猫在警戒线烦躁地徘徊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飞来一掌正拍在自己的后背上。
　　张世贤不耐烦地正要回身发飙，排他那人热情地来了一嗓子：“哥们儿！干嘛呐！”标准的中国话，带点儿京腔儿。
　　张世贤一回头，想看这人到底是谁，可还没看到脸，张世贤就发现了一个令他非常兴奋的东西。
　　“爱谁谁啦，老子今天发达了！”张世贤心说。
　　这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左胸口绣着四个黄灿灿的英文字母，金光闪闪地让张世贤觉得有些幸福得眩晕，“NTS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