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前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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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黎此时的心情很复杂。
当她下午醒来看见汪羽生那个笑容的时候，她就有预感要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而现在，她掏出了耳机戴上，表示拒绝跟这个从放学就一直跟着自己，从教室走到校外美其名曰要送自己回家的人讲话。
她以为那天自己放的招够大了。
但并不是，汪羽生似乎只被劝退了一个晚上。
也许她还要再放次大招。夏黎想。
夏黎在前面走着，汪羽生在后面跟着，隔着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她冷漠的眼神送不走他，夏黎知道，只要自己回头，就能看见他的笑容，和那时一样。她不想回头，却忍不住看落在她前面的他的影子。她很混乱，把视线里的影子甩开，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耳机里的听力上。
忽地，夏黎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搂住了，她一惊，思绪从英语听力里飘了出来，正欲挣扎，下一秒，嘴里被怼了根吸管进去。夏黎一愣，抬头，正对上周骞礼的脸，歪着嘴巴，笑一半，是她一直觉得丑丑的表情。
她一只手依次取下耳机塞进兜里，另一只手接住了牛奶，吸了一口，瞟他一眼，狠狠地打开了他的手。
周骞礼笑笑，继续把手搭她肩上：“这不赔礼来了嘛！”
夏黎虽然没理他，但倒没有做出什么拒绝的动作，任他揽着自己，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喝着牛奶。
汪羽生自从周骞礼出现的那刻就想要上前，他看着此刻夏黎手里那个和被她下午扔掉的一模一样的牛奶，眸色深了几分。
周骞礼似乎是这时候才注意到汪羽生的存在，他随意地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你哪位？”
“不认识。”
“她朋友。”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这就有意思了。”周骞礼还是笑：“宝贝儿我该听谁的？”他问的是夏黎，看的却是汪羽生。
“谁是你宝贝儿你听谁的。”夏黎头也不回。
周骞礼弯腰在她脸上“啵唧”了一下：“嗯，听你的。”
亲完她，他又回过头看汪羽生：“你有事儿？”
汪羽生对上他的目光，开口：“我送她回家。”
“你看不明白？”周骞礼攥住了夏黎的手，十指交握。
汪羽生沉默着和他对视。周骞礼的意思很明确。
他又看了眼夏黎，她自始至终眼神都是淡淡的，也从没有分过片刻给他。
那盒牛奶她似乎不想喝了，夏黎举起手，自然地递到周骞礼面前，周骞礼笑了一下，略低下头，含住吸管，空着的一只手去擦拭她嘴角的痕迹。
须臾，汪羽生开口，带着温柔又毫无芥蒂的笑容，冲着夏黎：“既然有人送你的话，那我就放心了，明天见。”
说罢他转身向相反的方向离开。
夏黎终于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再淡淡地撇过头。
周骞礼一直看着夏黎，他抚摸着自己紧紧扣着的那双手，握着揣进了自己裤兜里：“走，爷今儿带你去兜风。”
两个人在路边草草地吃了碗面，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人把周骞礼的车骑了过来。那是一辆价格高的离谱的摩托车，周骞礼为了追求更好的性能，也不知道又往里面砸了多少钱进去进行改装。总之，那就是富人的玩意儿。
车“轰隆”着过来，那车身炫酷又张扬，像极了他这个人，一时间吸引了不少过路人围观。
来的人是韩嵩，他把头盔扔给周骞礼，随意看了夏黎一眼，对着他：“小心点儿。”
“废话。”周骞礼接过头盔给夏黎戴上，转身再戴好自己的。
等夏黎跨了上去，箍紧自己，周骞礼冲韩嵩一扬头：“走了。”
韩嵩“啧”了一声，转身进了面馆。
不肖半刻，面馆里匆匆闯进来个人，那人没理店员热情的招呼，在店里扫了一眼，锁定目标，直直地往里冲去。
顾皎皎猛地一拍桌子，把正在吃面的韩嵩吓得差点呛到。他咳了两声，抽了两张纸出来擦掉自己嘴巴旁的汤汁。喝了口水，韩嵩终于缓过劲来。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姑奶奶，你吃枪药了？”
“周骞礼人呢？”顾皎皎左右张望。
韩嵩耸耸肩：“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他在哪儿？”顾皎皎看着他，一字一顿：“我看见你骑他车出来了。”
“合着不是来找我吃饭的？”韩嵩想起十分钟前她那条“你在哪里”的短信，继续吃面，她想知道的也不是他在哪里。
顾皎皎咬牙：“他是不是和夏黎在一起？”
韩嵩吃面的动作一顿，须臾，他把嘴里的面条吃了进去，然后放下筷子。抬起头，又是平日里那张笑脸：“嚯，原来你都知道呗！”
不过十月，晏城的暮色夹杂着晚风，路上车水马龙，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夏黎紧紧地抱着周骞礼的腰。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她闭上眼睛，眼睑盖住一片繁华的夜幕，入耳的全是身下车子的轰鸣声。她感受着风亲吻她的肌肤，感受着身前人那截有力的腰肢。屏蔽了视觉，她的其他感官全都更加清晰明朗起来。
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感到了潮湿的空气，她听见了澎湃的海浪声。
夏黎睁开眼睛，入眼即是大海，静默的，暗流涌动的。而今天的夜空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像极了深蓝色的宝石。往远处看去，“水天相接”不过如此。
周骞礼停了下来。
时间不算很晚，沙滩上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散步。旁边的饮品店还开着，客人不多，店员们闲谈着，等待又一天的结束。
周骞礼买了杯热饮递给夏黎。
夏黎拧了下眉，她不喜欢喝奶茶。
周骞礼轻弹了下她的脑袋：“暖手。”
“我不冷。”
“我怕你冷。”
夏黎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接了过去：“等会儿你喝掉。”
周骞礼挑挑眉，把让韩嵩带过来的外套披在了夏黎肩上。
两个人在沙滩上坐了下来。
静静地，谁都不再说话。夏黎看海，周骞礼看海也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夏黎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周骞礼：“快冷了。”
周骞礼接过奶茶，喝了两口，皱起了眉，满脸的嫌弃，早知道买这个还不如买咖啡。夏黎看着他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弯，她忍不住嘲笑道：“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周骞礼咽下嘴里的那口难以描述其味道的奶茶，下一秒，他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夏黎的脸都被捏变形了，她的嘴巴嘟了起来。
“？？？”她大大的眼睛里有大大的疑惑。
周骞礼嘴角牵起一抹弧度，揶揄道：“爷允许你笑这么好看了？”
“？！！神经病！”夏黎打开他的手，瞪他一眼，把头扭向另一边。
周骞礼看着她毛茸茸的后脑勺，勾着唇角又喝了口奶茶，慢慢地消化掉那种不适感。冷不丁地，他说：“以后多这样笑笑，很好看。”
“……”
一时间，只有风在呼啸，浪在风的劲头下冲刷着地面。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夏黎早已收起那张明媚的笑脸，她的目光挪向远处的喧嚣车道，又慢慢挪到远方的海面：“以前的我不是现在这样的啊。”
那时候的她是什么样的呢？夏黎刻意去忘掉那时候自己的模样，刻意不去想起从前。如果不是汪羽生的出现，她大抵不会再想起那段时光。可是他就这样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节奏和决心，短短几天，每次交锋都让她用如今刀枪不入的华丽外表去遮掩自己的狼狈。
周骞礼看着风撩起她的头发，看着她翘起的睫毛和她月光下泛着白的皮肤，看着她陷入久久的沉默中。
他将奶茶放在一边，挪到夏黎身后，长手长脚将她圈在自己怀里，拥抱了一怀外套的冰冷。
“他叫汪羽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夏黎突然道。他们的身子贴在一起，夏黎说话时，他能感受到身前人因说话而引起的微微颤动。不需要多讲，他便知道他说的是谁。
周骞礼没有应，他微微圈紧了她。他大抵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会有个怎样情节的故事。他想知道，因为他从没有参与过那个故事；可也不想知道，因为那个故事里没有他。矛盾相争。
更何况他明白，夏黎其实并不是要讲给他听，她只是要讲出来。
周骞礼索性不说话，他抱着她，将温度度给她。
夏黎陷进了过往岁月里，她并没有在意身后人的动作，淡淡开口，讲起了那段她想要丢掉的回忆：“他和我姐一样，比我大一岁，比我高一个年级。他家就在我家隔壁，我们从小就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玩儿。当时在我们那里，我奶奶最喜欢他。”
汪羽生从小就是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秀，还会画画弹钢琴，拿过很多奖。他长得也好，见人从来都是一张笑脸，对谁都温柔有耐心，是以小区里的大人小孩儿都喜欢他。而因着一起长大又挨得近的缘故，三人的关系尤其好。
夏黎以前是个调皮捣蛋的，干事儿只图个乐，捅了篓子怕挨罚，她的烂摊子总是留给姐姐夏瑜和汪羽生收拾。二人回回调侃，回回威胁，回回抱怨，但等下次再遇见事儿了，还是义无反顾地护着她，认命地给她擦屁股。
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小朋友们聚在一起玩儿捉迷藏，夏黎拉着汪羽生跑到了周围邻居家的院子里。往院子里那小片玉米地后面躲的时候，数数的小朋友高喊一句“我数好啦”惊得夏黎一慌，前面汪羽生还没过去就被她从后面使劲儿推了一把并催促“快点儿”，好巧不巧，汪羽生就撞在了不知何时被从窗户上卸下来破了口的大块玻璃上。
一时间鲜血满地留。夏黎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样的画面，手足无措，被吓傻了眼，登时“哇”地哭了起来。随即夏瑜赶到看到这场景飞快地跑去喊来了大人。
最后这场事故以汪羽生左小腿上缝了11针告终。
人们问起来，他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撞上的，只字不提夏黎。后来夏黎眼泪汪汪地负荆请罪时，气不过的奶奶随手抄起扫帚要打她的屁股还是汪羽生赶过来替她挨了那一下。
“他跟我姐一样爱惯着我，从没对我发过脾气，我干了坏事儿也总往自己身上揽，怕我受一点委屈。我那时候就觉得，他这么好，除了我姐，世界上没人能配得上他。”夏黎说道。
美好停留在了初中毕业的那个夏天，中考结束，她们的搬家是一切改变的开始。自搬家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我没想过我还会碰见他。”夏黎的声音微微发颤：“来这边以后我很少想起过他，那天走进教室看见他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在做梦。看见他，我的委屈就上来了。但我不敢表现出来，其实我很害怕，我怕他问我怎么了，也怕他知道我那一年是什么鬼样子。”
夏黎捂住脸，低下头，肩膀一下一下的耸动着，有眼泪沾湿她的掌心。
“我想让他离我远一点，在我的计划里，不该有他的。我不想让他当那个变数。”她的身子在颤抖。
周骞礼眸色暗了几分，他一言不发，将她搂地更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前奏（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