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运动指南》江且

7、幻梦劝慰自有情

　　郎仁生伴随着放学铃声茫然地抱着包下了楼，学校外居然也有布景，她不禁怀疑本体是不是也错乱了，直接把她搞到小说里面了。这里完全比bug还要bug的存在。好多同学都在往学校外走，可是郎仁生哪里知道自己家在何方。
　　沈熙晴不知怎么也跑到她身边来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放学还想找你一起走呢。”
　　郎仁生怎么也是有尊严的自我意识，她知道自己要是在这里出了丑，别说是本体了，估计伯明雅都要笑话她，不过现在倒是无比祈求伯明雅什么时候能捞她一把——本体这个没素质的家伙就算了。
　　“伯明雅？谁是伯明雅？”同桌听她在那里喃喃自语，插了进来，“走啦，一起去吃饭吧。”拽着郎仁生的胳膊晃了晃，似乎在唤醒她，又像是在表达着什么。
　　这个设定里，郎仁生和同桌都是住校生，而且还和同一个寝室的……也算是临时抓到一颗救命稻草，郎仁生也就顺势跟着她往回走。
　　这种设定倒是很省事，只要学校里东西完整，就不用做外面的布景。在难吃的食堂又经过一餐，郎仁生一边心里盘算，一边又同同桌回教室上晚自习，因为好多同学走读，班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同学，零零散散。
　　被按头当了一天的高中生，晚自习时间郎仁生也没有打算写作业什么的，时间很快晃荡过去，二人就去了宿舍。宿舍是标准的八人间，但只有郎仁生和同桌是一个班，大多数人都是忙忙碌碌，匆忙交谈几句就赶忙洗漱收拾。同桌和其他宿友聊天洗漱后好久，直到熄灯才爬到了床上，和郎仁生躺对头的地方——她俩的床挨着，都在上铺。
　　作为幻觉，其实生理需求不是真的很重要，不会饿也不会渴更不会犯困，无非是在特定情况下为了填补无聊空白的时间而模仿本体人的生理去做这些事。但如今却没有那么多事了，只是盘腿坐在上铺的床上瞪着这群群演的缓缓睡去。
　　熄灯了好一阵，宿舍里的呼吸声和鼾声渐渐成为了唯一的动静，黑暗中夜晚回归了宁静。
　　“仁生，仁生，”小声地呼唤，同桌伸手握住了两个床之间的栏杆，“你怎么了？”
　　郎仁生回过头看见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的沈熙晴，完全没有解释的必要，周围的同学也已经入睡，最终没有说话。
　　沈熙晴倒是似乎很担心的样子，支撑着身子爬起来，“你真的没事吗？今天一整天你都似乎很恍惚的样子。”揉揉眼睛，说话的声音似乎也没有很困倦。
　　宿舍里其他人已经休息了，二人的声音很小。
　　郎仁生打量着同桌，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你不是伯明雅来玩我的吧？”
　　沈熙晴似乎很迷惑的样子，只是摇摇头，“你怎么了，最近一直在念叨她的名字，她是谁呢？”
　　“一个朋友吧。”
　　同桌似乎并没有因此获得慰藉，也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沉默了一会，才忽然道：“今天早自习之后你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样子，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是我觉得如果你真的很困扰，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
　　郎仁生打量着这个似乎很关心她的女生，她微微低着头好像还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另一只握着被子。夜晚宿舍异常的安静，能够听到舍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鼾声，郎仁生等待了一会，同桌发现她没有什么反应，微微抬起头，两人的眼神正好交叠在一起。明明是在黑暗中，仿佛却能看见另一双眼睛在试探着什么。
　　“伯明雅，如果你觉得很好玩的话，你可以考虑把我弄出去自己玩嘛？”
　　沈熙晴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大，整个人晃动了一下，“……这个玩笑真的不好笑……”最后转了哭腔，晃动着身子从上铺爬了下去，“……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了。”
　　同桌下了床，像一溜烟似的推门出去了。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巨响，宿舍里的鼾声被噪音打断了一下，平复下去没有多久，又重新回到了噪音之前的分贝。一切回归了平静。
　　郎仁生不知道怎么是好了。假如自己也是一个本体，那自己的无妄殿应该都挖出一个地宫来了——开玩笑。
　　“假如我是你，我不会惹她，”伯明雅出现了，坐在郎仁生的身旁，还端着一杯可乐，咬着吸管似乎在喝又似乎只是咬咬看。
　　“这事难道不是赖你？”
　　“关我什么事？是我好不容易在本体里面找到了你，没想到你居然还赖我？”她猛吸一口可乐，“我在外面快忙死了，没工夫和你在这里叽叽喳喳玩好吗。”
　　“不是，”郎仁生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目前对于伯明雅出现导致局面可能走向自己刚才真的惹哭了一个无辜路人这件事的内心的恼怒，“正常的话，除了你还有本体，不可能构建这样的幻觉出来啊……”
　　伯明雅翻了白眼，似乎想叹口气，但是低下头还是老老实实地吸了一口可乐，“听着，这个东西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但是沈熙晴这个人，我觉得你很有必要了解一下，我能说的就只能到这里了，这个地方你就当作是本体构建的小说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停下来或者控制住，你好像目前也不太能出去，我也不清楚本体创造这里有什么用意……”可乐被吸干了，发出了巨大的噪音，但是周围的舍友似乎听不到，“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外面也炸了锅了，本体那边内心也很不稳定……”
　　“……林源表白了？”郎仁生随口问道，但是和伯明雅聊完，目前最担心的还是那头沈熙晴的事情。
　　“不是，林源出柜了。”本体目前处于受到严重冲击的状态。
　　“啊？”郎仁生爬起来，用手使劲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想要清醒一下，“我去看看她，你去控制外面吧。”她好像也没有真正意识到伯明雅刚刚说了些什么，眼前她正在愁怎么把那个NPC祖宗请回来。
　　伯明雅似乎还很不放心，扒着床栏，“喂，等一下，”低头语重心长，“你记得……对人家好一点。”眼神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认真的样子。
　　郎仁生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其实这种情况她有点生气，不告诉她真相的本体和伯明雅，也是现在尴尬局面的罪魁祸首之一。
　　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厕所那边还有微弱的灯光。楼道里非常的安静，每走一步，脚步声都可以听的清清楚楚。再远一点的热水房，热水器走水的声音突然出现，声音在楼道里面回荡。
　　厕所那边又很多的坑位，没有人，穿过厕所间，还有一个小房间有亮光，是通往楼下洗澡地方的楼梯口。因为是安全出口，带玻璃的安全铁门把门外的悲伤都隔绝开来。
　　“咚咚”，郎仁生轻轻敲了敲门，隔着玻璃能看见同桌正站在楼道口里，对着昏暗的楼道看不见神情。
　　“你还好吗？”一种莫名奇妙，很有可能来自于对伯明雅和本体的怒火变成了到这里劝慰这边NPC的勇气。
　　沈熙晴没有回应，郎仁生便推开门进了楼梯间。
　　长久的沉默之后。“你回去吧，我没事，”声音轻轻的，似乎没有什么气力，但是夜半时分，除了郎仁生，正常人恐怕都是没有多少心血和精力去生气或悲伤的。
　　“对不起啊，”其实郎仁生也不知道道歉得话是针对什么，但是可能也只是单纯的觉得让同桌生气也是值得道歉的事情。
　　“那个……伯明雅到底是谁啊？”这种跨越次元的问题永远不会有最好的解释。
　　“嗯……”郎仁生转念一想，既然说不明白，不如说一些能够让这个NPC明白的事，“我早上做了一个梦，可能我出现幻觉什么了吧，然后就……”
　　沈熙晴转了过来，眼圈是红的，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看着郎仁生摇了摇头，“其实我不是真的在乎谁是伯明雅，我想说的是，我不希望你误会我……我只是单纯的就……我也不确定，但是……”
　　看着她逐渐语无伦次，郎仁生也犯了难，长久的岁月里只不过是一颗到处看戏感受本体的思考路线的游丝，好不容易化成人形，没有几天居然就要面对这种本体十七年都没做过几次的安慰女生这件事，与其说感觉麻烦，更多是一种感觉安慰不好的无助感。低着头，也不敢看沈熙晴的眼睛，就好像如果看到了，自己也会变得语无伦次一样。
　　虽然是夏天，穿的单薄的白色短袖短裤睡衣，上面还有浅色的花纹和装饰，披着头发，眼圈红红的，似乎确实是很让人怜惜的模样，既然之前伯明雅有说过要对人家温柔一点……温柔的话……
　　郎仁生抬起头，就在两个人眼神交叠的一刹那，郎仁生挤出了一个微笑，伸出手，将对面垂在脸前的一缕头发挽到了耳朵后面，“我知道了，谢谢你，是我的态度不好。”
　　沈熙晴看着郎仁生，嘴巴张开又合上，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向前一步紧紧的抱上了郎仁生。那一刻，郎仁生还在空中的手，一下子被撞在了一边，但是随即贴上来的人，带来的温暖和气息直接占据了她的脑海和胸膛。
　　她好像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沈熙晴和她的脸贴在一起，谁也看不见对方这一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也许只是短暂的几秒，也许又是非常漫长的好一阵子，沈熙晴先松开了，后退了一步，看见郎仁生两只手还放在空中，一脸茫然，刚刚脸上似乎还带有的一丝温柔像是碰到了坚硬的冰川，一下又缩了回去，躲开了郎仁生的眼神。
　　“挺……挺奇怪的吧。”沈熙晴往前一步推门就要回宿舍，低着头好像做了很不光彩的事情一般。
　　“不是，等一下，”郎仁生立刻往回拉了她一把，刚被推开的门又紧紧的合上了。
　　沈熙晴在被拽回来的途径中，茫然地看着她，大概只有短短的几秒钟，郎仁生看见了沈熙晴眼睛中的期待。
　　这种希望是最让人感到触动的，因为你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要期待，但是她却愿意相信你能够给她带来期望。
　　“……不奇怪，其实，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的，”因为也不知道前面剧情怎么写的，但是觉得这个气氛也只有这句话比较合适，抱一下为什么会是奇怪的呢？郎仁生的眼神中，一种疑惑一直在浮现，但是听到了这句话，沈熙晴却像是定住了。
　　看着郎仁生，她微微摇头，“你知道……什么？”语速非常的慢，仿佛每个字都在试探郎仁生的反映。
　　“对不起。”又是只有几秒，但是仿佛每一秒都会让人窒息的沉默后，郎仁生叹了口气，低头吐出了这三个最没有意义的字。
　　忽然间，也大概是在她说完这三个字的同时，颤抖着但是却很温暖的唇附了上来，轻轻的碰到了她的嘴唇后，好像又下定了决定，坚定的亲了上去。一下子时间好像暂停了，只能听到无限放大的心跳声。
　　呼吸也像时间一样一同骤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