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运动指南》江且

6、展眉忧于心是愁

　　穿着校服坐在教室中，阳光被窗帘遮挡在外，教室里回荡着老师低沉有力的声音，数学老师眯着小眼睛，冷静分析着一道很难的二次函数大题，身边的同学们，要么在记笔记，要么因为犯困而垂头装思考。
　　一切都和谐无比，但也诡异至极。
　　郎仁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每个同学都知道她叫郎仁生，并且都认为她是他们的同学，甚至老师还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就这样上了两节课之后，到了午休，事情已经诡异到爆炸了。明明在意识之界，却没有法力可以施展，像是本体一样成为了最普通最普通的高中生。
　　开始，郎仁生以为这是本体在开玩笑，可是周围的同学都非常认真和吃惊的听她在这里解释，但是诡异的气氛又让郎仁生认为，这如果不是开玩笑就实在是太恐怖了。
　　难道意识界还有bug一说？？
　　女同桌是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皮肤白皙，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郎仁生一副怀疑人生到家的表情，下课时候还请她吃饼干。
　　“你吃饼干吗？”递给她，“我看你早自习睡了一觉，然后就一直是一副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郎仁生怎么找也很清楚自己是幻想化人，这里肯定是本体的内心，无非是本体在耍她，不过目前也脱不开这个奇怪的玩笑，只好接过饼干，味同嚼蜡的咬碎吞下去，“谢谢，我没事。”
　　中午午休时间很快就到了，同桌还拉着她去吃午饭。
　　“一起吧？”笑着看看她，她还要摘牙套，走之前在书桌里翻找自己的牙套盒。
　　郎仁生不是很有精神，跟她在完全陌生的校园里面转，走了一会，才忽然想起来，“你叫什么？”问出口就肉眼可见的同桌情绪完全坏了起来，但后悔也没有用。
　　“我叫沈熙晴，”她快走了两步，却又转过头来假装生气的样子说道，“要是再忘了，我可就不告诉你了！”说完自己也觉得有趣，咧嘴笑了起来，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好像很可爱。
　　午饭也是味同嚼蜡，实在是没有什么想吃的想法。食堂真的难吃。
　　同桌说还想要去小卖部买点东西，拉着郎仁生去。
　　“给你，”等了半天出来却拿了两瓶酸奶。
　　郎仁生愣愣的接了过来，“啊……谢谢你。”
　　“你不会以为不要钱吧？”
　　“啊……啊这，”郎仁生一时间有点慌张，兜里可是真的没钱，正慌乱着却听见同桌笑了起来，“开玩笑的啦，你喜欢就拿去喝把，逗逗你而已，之前是你请我，现在是还给你了。”
　　大无语事件，大抵是有点害羞，大抵是被逗弄导致，大抵是中午天热，郎仁生居然一时间也觉得脸上发烫。
　　同桌看着郎仁生的眼神却忽然从调笑变得柔和起来，好像在想什么，郎仁生过去刚刚和她的眼神对上，她却转过身去，“赶紧回教室吧。”

　　食堂真的难吃。
　　对不起A大，但您的饭真难吃。考上了，我也绝不会是因为食堂而被吸引过来。
　　林源看我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们俩作者一起吃，还是对着坐……怎么说呢，其实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是看着别人都是和自己的朋友或者男女朋友一起吃饭，我俩这样却怪了不少。
　　我必须承认，自己或许对林源有一点塑料吧，但是确实这种男女对食的样子，很……很让人误会？
　　和我稍微熟一点的同学路过这桌吃饭，总不免透出要么吃惊要么八卦的神情，我恨不得戳瞎自己和他们接收信息的眼睛。
　　“嗨，”路过的沈熙晴端着饭盘嘴里说这句话像是在打招呼，但是眼神却瞟一下林源，又瞟一下我，笑得很夸张，那种期待的眼神让我几乎能够看到八卦之魂的诞生。
　　“嗨。”我尴尬地朝她笑了笑，她却更加兴奋了，好像坐实了自己的猜测一样，端着饭盘小跑和朋友们从我的桌子前快速路过过去了。
　　林源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幕，扒拉着自己的饭，抬起头却看见正在戳自己眼睛的我。
　　“你咋了？饭不好吃还辣眼睛吗？”
　　“啊哈哈没事没事，我眼睛痒，”真尴尬啊……
　　从手边的不锈钢水杯，能够反射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去的沈熙晴，变形的人影迅速的从反射中消失，消失于我的反射视线。一种失落感似乎莫名其妙的出现，但是一想这些事，我仿佛就能看见伯明雅冷峻的眼神。
　　看着远处发呆，嘴里咬合的力度却加大了，仿佛能够咬碎伯明雅这个幻觉。
　　吃过饭，离集合还差一点时间，外面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大家还是都坐在食堂里面乘凉。但是也有一些同学打算自己去学校里转转。林源就是其中一个，一定要拉着我两个人独自出去。
　　“陪我去那边看看吧，”林源非要让我陪他去，“咱们接下来肯定就错过看不到那个湖了,离集合时间还早。”
　　我真的不知道A大的湖有什么可看的，甚至好多蚊虫。但是，我心里似乎一直记挂着他说有事要说这件事，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开口。
　　湖边人很少，零星几个大学生在这里看书，不过大中午的，阳光直射，几乎没有什么人。
　　我俩一直绕着湖绕到了一个几乎没什么人的小树林。一想到人家大学生可能那这里当作情侣约会的地方，我就头皮发麻。
　　林源却心情大好，终于停下了脚步，凑到湖边似乎在假装看有没有鱼。
　　“明雅，”他开口了，老哥开口了，救救我，老天啊，求求他一定别说很奇怪的话，“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还……还可以，你是个挺好的人。”
　　林源回过头，眼神很滑稽，开玩笑似的撇着嘴，一副不信我的样子，“那你说说，我哪里好？”
　　“？？？？？？”我的大脑疯狂旋转起来，大概停止了好几秒，我才决定，以最简单的方式最真诚的方式结束战斗，“你是一个很简单、很真诚的人。”嗯？我出口怎么是这个，我说的方式不是指这个啊！
　　当我正在恐惧于我的话可能又要被计入无妄殿一笔的时候，林源却看着我沉默了，沉默之中，我却看见他嘴角渐渐翘了起来，他没有笑，只是点点头转了过去。望着湖面上因为正午阳光不断闪耀的湖水波纹，似有似无的发出了一声慨叹。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了，也放弃了挣扎。其实抛开自己奇怪的想象，林源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我……其实找你来一直想找没有人的时候跟你说一件事，”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湖面，说话的语气很柔和，但是却也很坦诚。
　　“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人。”
　　我没有接话，因为我能感觉到他情绪并不好。
　　“你请你不要问这个人是谁，”他转过来眼神带着无比的认知，“请你不要问。不要。”
　　我点点头，静静等着他讲。原来他一直想要说的是自己有了喜欢的人这件事。虽然喜欢，和那个人却并不是很靠近，也不是很熟悉，感觉很像主动一次，可是只有我这一个朋友，很想听听我的建议。
　　“我也没谈过恋爱啊，”我也摸不着头脑，确实也害怕伤害他一片真诚的咨询之心，“其实我觉得如果你喜欢的话就可以主动啊……”因为我站在林源的身后，说话的时候，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就在往湖里瞟，伯明雅出现在了林源身后，一双眼睛冷冷的瞧着我，似乎在等我说出什么伟大名言来，“……不主动怎么又故事……”一双眼睛是如此冰冷，就像是要把我看透看穿，“………是咱们班的吗？啊我不是猜是谁的意思，我是说如果是咱们班的就可以比如以后学习上生活上多找机会……”伯明雅居然笑了，她在笑话我。
　　林源看我脸色越来越白，“你怎么了？你看着神态不太对。”
　　我仿佛都能够听到伯明雅在我耳边的低吟：“骗子……骗子……变态……变态……”这种感觉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林源看我不说话了，只是继续说：“但是这种感情是无法传达的。”
　　“为什么，你主动一点，哪怕只是靠近一点不表白也会有不一样的感觉的，”我和伯明雅明明有一双一摸一样的眼睛，为什么她的延伸那么的寒冷，一瞥仿佛在看我如何胡说八道等待揭开我的骗局。
　　“不可以，不能够传达到的，”林源低着头没有发现我脸色越来越白。
　　“为什么？”
　　“因为……因为，没有因为，就是没办法，”他在湖岸草丛中找到了一块石头，用手一边搓，一边说，“其实我说出来也是想释放一下，我觉得自己憋着实在是太难受了。”
　　“哈哈，每个人都有秘密吧，憋着确实会很难受。”伯明雅的口型在重复我说的“很难受”三个字。
　　林源忽然抬起头，看我正在发呆，忽然有些恼了，看他居然皱着眉，我连忙解释道：“没有，我是很认真的，我有在认真的听。”
　　他把石头放进裤兜，站起来走进了一步，看着我。男孩子还是比我高，我要仰起头看着他，但是这个角度，我仿佛看到他眼圈红了，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忽然我心里也有些愧疚。
　　“我，喜欢的人，是，男生。”一句话顿了好几下，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字。
　　“……你明白吗？是男生。我永远不能传达到的……”最后的话却像是没有了任何的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