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运动指南》江且

8、平台远眺语难言

　　沈熙晴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可能是洗发水的味道，也可能是洗面奶的味道，并不油腻，但是却深深的沁入了郎仁生的鼻息。
　　这个味道一直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印象。半夜大家终于都睡下了的时候，郎仁生闭着眼睛努力模拟人的睡眠时，却发现永远的睡不着。
　　对面床的沈熙晴似乎也没有谁，鼻息非常的轻，但是也没有其他什么动静了。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郎仁生陷入了“梦乡”，不过睁开眼，居然回到了本体的一片空白的意识界中。稍微动力，就到了现实的世界中来。
　　还是在A大，外面正是中午，幻想中的时间和现实是没有太多的联系的，伯明雅正站在树后面，远处本体和林源正在聊着什么。
　　“啊，你终于来了，”伯明雅看见郎仁生连忙招呼她，“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我可能是在那里睡着了，”在幻觉中的事，大概率她们也知道吧，就算不知道，这种事也会被笑话，她没有提自己和沈熙晴后面的事，而是转而问道，“那俩怎么样了。”

　　“时间快到了，往回走吧，”我看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集合。
　　林源咳嗽了一下，点点头，有些话似乎说出来之后更不舒服了。
　　“请你不要和别人说的，任何人都不要，谢谢你。”
　　“没关系的，”我们俩并肩往回走，“我不会和任何人讲。”
　　“谢谢你，真的，”林源看着我，似乎很感激我，但越感激我我越心里越有些惆怅，“能够认识你这个朋友，是我在这个班里的幸运。”
　　我只是点点头，我俩一路往回食堂走，没想到等到的时候，几乎大家都已经集合完毕了。看着我俩并肩往回走，那种本来因为刚才的对话已经被抛在脑后的尴尬感又一次漫上来让我头皮发麻。林源喜欢的人是我们班的一个男生，他没说是谁。但他居然没有想从我身边跑开的打算。我似乎感觉到越来越多的眼神聚焦到了我的身上。有的带的是八卦的眼神，有的是新鲜的眼神，有的是因为等我俩集合的无奈眼神，交加在了一起。
　　“你不怕那位大哥生气吗……”我声音很小，想要点醒林源。
　　他压低声音道：“别在这儿说这个。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其实想气他。”
　　啧啧，人类奇怪的情感。
　　我的目光在那群男生的脸上游晃，没有一点头绪，明明只有短短十几秒，人生就像安静了一样。班主任似乎看到了我俩，眼神玩味，站在他旁边的几个女生正在聊天……沈熙晴也在。
　　“噗，”郎仁生差点把刚吸了一口的可乐全吐出来。
　　“真浪费，”伯明雅一把夺过刚递给她的可乐。
　　“不是吧，这玩意有原型的啊？”她看见沈熙晴眼睛就像被扎到了一样。
　　伯明雅递过来喝了一口可乐，“你以为呢，有意思吧，你这个借题发挥绝对好使。对了，你之后把人家小姑娘劝好了吗？”
　　郎仁生明明知道真实世界的人看不见她，但她还是想尽量躲到“沈熙晴”视线之外，伯明雅看她一副怂怂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止不住的笑了起来。捂着肚子，仰起头来，似乎越笑越停不下来。还很少见她笑成这个样子。
　　郎仁生一时脸黑。
　　沈熙晴和我对视的一秒，我就看见了她眼中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这种场景我真想要躲起来或者像是伯明雅说的把眼睛戳瞎。
　　林源是不知道我的内心戏的，我俩走的还挺近。好了，我真的要裂开了。
　　“明雅，”走回女生队列，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朝我露出了一个迷之微笑，“懂了。”
　　“啥也没有。”我只好无奈的笑笑摆摆手。远处抬头，却看见伯明雅抱着一桶可乐一边喝一边看着我，眼神依然很锋利，但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还带了点笑容，郎仁生脸都黑了，不知道她俩又在进行什么交流。
　　也许当初就不应该让她俩见面，伯明雅看向我的时刻，我总有一种深刻的耻辱和压迫感。但是我俩也是相互的，我之前也刺激过她，她当然也不会放过刺激我。如果让我评价伯明雅这个人，我和她就像是一体双生，如果有一天我的人格停运了，一定是她侵占我的躯壳，成为我的主人格的时刻。郎仁生的话，她好像今天很苦恼的样子，刚才那个娃娃……一想到这里，来自无妄殿羞耻的气息一致不断侵蚀我的内心。
　　下午是自由活动，A大其实还是国内比较旅游开发程度较高的学校，有名气的值得看的地方还是不少。林源一直跟着我，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刚才在湖边看过了，他提议去学校里挺有名的一个平台去看看，据说那里往外望可以看到城市的全景——当然也只是夸张说法，但是据说景色很壮观。
　　走了一阵也有一些同学在往那边走，过了一会我才反应过来，我们前面有一群我们班的男生。
　　“在那里面嘛？”
　　林源看了我一眼，“我说过，不要问。”我随即也不说话了。
　　跟着那群男生走了好一阵，他们都没有发现我俩就在后面跟着。下午的太阳很是炙热，食堂虽然难吃，但是吃饱了还是会感觉很累，不一会晒得居然睁不开眼来。
　　到了平台之上，已经由一群同学在了，因为是在高处，风吹在脸上感觉好了许多，似乎也没有那么的疲惫了。中午的对话之后，我能感觉到和林源之间曾经因为猜疑和无端妄想带来的距离消失了，对于他这个朋友，我心中似乎更加的亲近了。但是……
　　“明雅，你有喜欢过女生吗？”
　　“咳咳咳，”这种问题我依然想打爆他的头，但是我忍住了，“你说啥？”
　　“好像从来没有听过你提过你有喜欢的人。”
　　“这个又不是硬性要求，没有喜欢的，”高台景色很好，我假装自己陶醉于拍照，“景色真好哈哈……”
　　“真羡慕你，”林源忽然说，我放下了手机看着他，他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种忧愁，“没有喜欢的人，没有负担。”他笑了一下，没有等我回答什么，或许也觉得自己的话说的太轻巧了，打了个哈哈转过头去看景色了。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但是，这种我才是世界上最惨的人的感觉，为什么如此让人讨厌。谁都有自己难言之隐，没有必要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是特殊的，才是最倒霉的不是吗？
　　我看这里林源的背影，一时间愣住了。
　　余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挪视线，居然又是沈熙晴她们。
　　“我靠……不是吧，”我看见她就会害怕，和林源跟着人家小心翼翼不同，我现在恨不得直接原地蒸发从台子上跳下去。
　　沈熙晴她们也看见了我，和我打招呼起来。上午就是帮她们拍照，这一回她和几个同学又想找我帮忙合影。
　　林源：“上午就看见你帮她们拍照了，怎么又来了。”他的语气里还想不是很愿意我去帮忙。
　　但是我依然过去接过手机举了起来，正午阳光不是很好，对着阳光拍照眼睛都睁不开，我等了一会才拍了几张，镜头中，沈熙晴永远是我的对焦的点。
　　“你真卑微，”伯明雅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我要是沈熙晴，我就把你当作是工具人来回摩擦，剩余价值都给你扬了。”
　　我没有理她，拍了几张过去把手机还给她。
　　“谢谢明雅，”她笑起来特别的可爱和好看，“你拍的最好了，太感谢啦。”能够帮她拍照我就很开心了。
　　“死舔狗，人家甚至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她要是知道自己信赖的女同学想和她搞同性恋，你信不信成为她青春的污点。”
　　我看着伯明雅，只是摇头，“你也适可而止吧。”
　　“我是你的内心，你就算杀了我，我还是要说这些话，”伯明雅站在这里，她凭什么审判我呢？
　　我咽了口口水，对着伯明雅的方向道：“很高兴，你不是，你也绝不可能是她。”

　　郎仁生的作业自动完成了，打开全都是写好的，这让她大吃一惊。在现实世界还没有和本体以及伯明雅聊上两句，她就又在那个学校起床了，就像是一场梦，这样一来二去，郎仁生也开始有种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存在了的颠倒感。
　　起床之后，同桌似乎有点回避她，大概因为知道现实中另有本尊，郎仁生也并不敢对这位沈熙晴有一点造次，所以即使被回避了，也似乎立在一边，正好不敢再上前去。
　　早自习和早上的三节课很快就过去，第四节是体育课。因为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只好求助于同桌了。
　　沈熙晴看着她，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跟着我就好了。”
　　去操场的路上，二人也没有说话，这种无言的尴尬反而让气氛更加的暧昧起来。好不容易熬到了操场，体育老师却是个甩手掌柜，跑了两圈做完准备活动就解散自由活动了。
　　郎仁生本来打算假装不舒服在一旁坐着就好，但沈熙晴却主动的跟了过来。
　　“你根本没有不舒服吧，出来转转，不要坐着嘛，”她伸手拽着郎仁生往外走，操场并不是只有简简单单的跑道这一点，再往操场深处走，穿过器材室，后面是一片小树林。
　　沈熙晴一边拉着她一边回过头看着她笑，郎仁生不太敢想之后会发生什么，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是，昨晚的亲吻之后，她和这位姐会发生什么其它的事情吗？她俩如今是朋友还是……就像那天伯明雅在柜子里问她的，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嘛？
　　两个人一直走到没有人的地方，小树林的一侧。
　　“以前说在这里还有人见过刺猬呢，”她指着地上因为无人搭理儿过膝的草堆，说这些别的事。
　　郎仁生有一应没一应的应和着她，心思却一团乱麻。
　　“昨晚的事情，”面对着树林蹲在地上，不知道在草丛里找什么的沈熙晴还是主动提了起来，“你怎么想的。”
　　郎仁生愣了一下，“我，我也不清楚。”沈熙晴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站起来，依然是背对着郎仁生。
　　正当郎仁生考虑是否要做些什么的时候，沈熙晴却转了过来，嘴上挂着一抹笑容，手里捏着一朵野花，递给了郎仁生。给她的时候，眼神翘起来碰了一下她的眼神，又迅速低了下去。但嘴角的笑容一直都在。
　　野花就是路边随处可以看见那种黄色的小野花，小小一朵，单薄的甚至可怜。对面的同桌沉浸于一种害羞的状态，也让郎仁生感到发毛。她不想伤害对面的女生，但是自己，至少可以说仅仅两天的相处，不可能就喜欢上面前的人。
　　还能如何呢？
　　郎仁生笑了一下，伸手拉着同桌的手，“回去吧，回操场去。”语气既像是请求又像是撒娇。
　　对面的女生眼睛似乎亮了以下，和她牵着手往回走。越往有人的地方，郎仁生似乎越发觉自己会更加自然，如果独处，才会担心自己无法应对。而到了人比较多的地方，她想象中的沈熙晴甩开她的手跑到一边的情况却没有发生，甚至主动变成了主动的状态，牵着郎仁生往前走，一直走回了同学之间。
　　“哈喽，”有两个女同学正在聊天，看见沈熙晴二人打起了招呼。
　　沈熙晴似乎很自信的样子，郎仁生有种不祥的预感，压在胸口，但是似乎又只能等待着事情的发生。
　　“嗨，”四个人终于走进的时候，郎仁生能感觉沈熙晴牵她的手更紧了，“重新介绍一下，我脱单啦，这是我的女朋友。”
　　对面的两个女生肉眼可见的露出了震惊加八卦的表情，而看着沈熙晴无比自信的神态，郎仁生感觉心里被重拳出击砸了两半，喘不上气来。一时间甚至都忘记了这里只是幻觉，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仿佛，她能听到的仿佛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