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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江风祁的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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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风祁和许褚再联系,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情了。这期间江风祁忙忙碌碌,渐渐收拢在之前就布置好的网,同时也转移好兵力部署,在宴会政变发生后第三天上午,重新回到主殿。
而城主魔尊江齐照,则一开始派上了替身,早早离开了主殿。
阴谋政变没能动摇江齐照对澧都的掌控,反而给他机会一把刀切断了这些谋划者露出的趾爪,澧都迎来了一次换血。
等许褚察觉到这些变化,已经是少城主派人来接他回主城了。如果不处于政治漩涡的中心,旁人根本无从得知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如果太过靠近政治中心,同样会因为它舒展开的庞大根系而无从知晓其具体是如何运行的。
身为少城主江风祁,他参与了谋划中的重心部分,派遣兵力使用特殊手段控制住几位政变的核心人物,然后抢回主城的决策权。
当他在踏上主殿铺着厚厚毛毯的台阶,心绪十分复杂,就好像那一日的事情仅仅是虚梦。紧接着身后小跑上来一个侍卫,拱手道:“少城主,大部分逆贼已经控制住,但仍然让谷维等人逃脱了。”
江风祁眯眯眼,谷维一向是蛊惑人心的好手,甚至将过去的神鬼传说带到了如今的佳节欢庆当中,由他主持的祭神礼在民间有相当大威望。看似此人与澧都政治中心无缘,但其影响力却又深深渗透着,在诸多事件背后都能看出他留下的干预痕迹。
正式处理好主城的任务后,江风祁在天色半昏暗时来到了许褚寄住的院落。
自素衣被自己请过来,他就一直住在这里。仍然是熟练的翻墙,江风祁不知怎么的,心里又波澜起一些旧事来。
许褚听到江风祁落地的轻响,清稳的步子声,然后是推开门的嘎吱响,抬头,那人手上还提了两壶酒。
江风祁冲他摇摇手里的小酒坛,“女儿红,怕不怕?”
许褚轻笑一声,“明明是小杜康,度数不高。”
“不见你平时喝酒。”
“听人说的。”许褚声音轻轻的,好像几句重复过许多次的日常琐碎。
江风祁又对着许褚摇摇酒坛,那动作是在问他“喝吗?”
许褚伸手去接,“都弄完了?”
江风祁摇摇头。
一时间两人沉默下来,不知道说什么好,连江风祁自己都有些奇怪,奇怪为什么定要捱到现在才过来,为什么自己要过来,为什么会心里抗拒着再见到素衣,可他仍然抱着酒过来,把素衣当做了一个老朋友。江风祁不算是活得大大方方的人,曲折的心事倒也不是第一回弄不明白。
而许褚,他有些尴尬,同样手足无措。
上一次他抱着人家埋头擦眼泪,现在江风祁还能这样坦然地与他闲聊。
也摸不透这人的心思。
但总要说些什么,许褚起身拿来一只瓷碗开始倒酒,然后又起来给江风祁也拿了一只。
瓷碗里满上了酒。
江风祁静静看他去返取碗倒酒,等许褚再坐下,他忽然意味深长道:“这世界上,人都是两面的。”接着便把酒一饮而尽。
许褚看他仍然是面色如常,于是自己也举碗喝了一大口,酒水入口清冽,甚为甜美。
“我是澧都少城主,父亲对我寄予厚望……你是凌云城华珍,玄真派大长老华钰和你是什么关系?”
许褚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也是酒气氤氲攻他心防,他解释道:“我父亲。他一直不准我喝酒,大概怕我已经有些疯了,再喝酒就没人救得了了。”
其实华钰根本不会这样说话,也不会这样想。他只是说醉酒后会说胡话做荒唐事,尝尝也不错,但千万别醉了。
当初也是华钰喝醉了酒,与许褚的娘说自己绝对不要孩子,定要活的潇潇洒洒才好,这才导致了许玉珍回了娘家音讯全无,父子直到许褚五岁才再相见。
不过许褚还想了一会别的。比如说这个“华珍”是个什么人,哦,是许褚过去搪塞书阁老板捏的身份,估计是有人瞧见他出入玄真派就给捅了出来。
又或者,江风祁知道自己是谁了?
真主就坐在江风祁眼前,他就没打算做点什么?许褚忽然有些脸热,估计是酒烧的。
明明也没喝些什么酒,许褚再抬头看江风祁的脸,那目光却带上了醉意,晕乎乎地透过什么在看他一样,江风祁人要更好看,声音更好听,自己的心跳也古怪地越跳越快。
江风祁又喝了口酒,接着刚刚的话说,“以前我和许褚也算是朋友。有一回比试他打着打着,突然人就闭眼睛趴一边睡着了,我哪里知道他是困的?一动不动的吓我一大跳。”
许褚过去睡眠一向不好,后来喜欢上写话本,晚上不睡觉也就有了消遣,慢慢地睡眠反而规律多了。
“看他眼底的乌青才知道他恐怕好几天没有睡觉。许褚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疯起来就几天几夜地不睡,眼睛就瞄着你怎么出招,招式怎么压制化解。这下总算撑不了了,我就躺在许褚旁边,侧着脸盯着他,我就想这家伙好像没那么好看了,但还是很可爱。”
说着说着江风祁轻笑一声。
许褚也一笑,想着真以为那时候他完全睡着了吗?过去自己睡眠一向浅,江风祁当时可不老实,趁他睡着先就捏他的脸,还在自己醒来以后装作受害者的样子。
江风祁手指摸摸嘴唇,似乎是酒很甜美。
“没等他醒过来,我盯着盯着也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许褚在捏我的脸,就这样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捏。我说他蛮不讲理,他就很不客气地说‘我给你五秒钟时间,你再不走我就刺你了。’大概说的就是这句话。”
许褚心里啐了他一口,恶人先告状,还说他蛮不讲理,睡醒的时候脸颊动一动就疼,从乾坤袋里摸索好一会儿,掏出一个镜子,照了才知道脸上全捏红了。他气不过才往江风祁脸上狠捏,捏到他醒过来。那时候江风祁振振有词道:“我是看你脸太瘦了才捏的。”然后要许褚也拿出理由来,没等到许褚回答便自顾自说他蛮不讲理。
气得许褚只想拔剑。
“然后他伸出手掌竖起五根手指开始数数,已经十几岁了还被捏脸,我恼羞成怒,也捏他的脸弄乱头发,许褚也不管,边看着远处边掐手指。一数完果然拿着剑就冲了过来。”
讲到这里江风祁哈哈大笑起来,手握拳轻轻砸了几下桌子。
江风祁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描摹着瓷碗的纹理,笑容渐渐静下来“我以前很搞不清楚许褚,你应该也认识他,玄真派最年轻的长老,封号元礼。性子是个小古板,有一次我和他说,认识这么久要不停下来我们去吃顿饭吧。许褚就掏掏衣兜,扔过来一个饼,说饿了就吃,吃完接着打。”
许褚沉默地抿酒喝,他是真的开始醉了,四周的空气温柔,香炉里的白雾温柔,眼前的江风祁好像也温柔起来。
“我摇摇头,许褚就举起手又扔过来一个,低头看,哎,这次是一个橙子。哈哈哈哈哈哈我继续摇头,看他还扔什么过来。你猜他又扔了什么?”
许褚倒头喝一大口酒,他当然知道,街头卖荷花鸡的店子买的糯米鸡,为了方便吃一直放在树底下用小暖炉热着。许褚以为江风祁也会备好口粮,没想到只有他一个人在继续这场时间持久的对决。
郁闷地再灌了口小杜康。
江风祁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散,看许褚饮酒,便再倒一碗一口灌下去,脸上浮起浅浅的红来。他没等许褚的回答,自言自语道:“他扔了一包荷叶包的糯米鸡来,那个舍不得的表情太可爱,我都忍不住想还给他了。但是看他生气也不错,我就在他面前把荷叶扒开,在饼上切道小口,再塞进糯米和鸡肉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完,然后剥了橙子。”
停顿一会儿,江风祁嘴角含笑地摇摇头,神情像沉浸在回忆中。
“一抬头就是他委屈巴巴的神情,恨恨地说:这下你能打了吧?我心里笑极了,拍拍肚子,嘴上说我还饿。要是你看到过他那时候的表情,还有扬起来又放下去的拳头,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你一定就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逗他了哈哈哈哈哈哈……”
许褚噗一声笑出来,然后继续一声不吭地抿酒,江风祁今晚心情很好。
“我琢磨着,这下总要和我去吃饭了吧小东西,没想到,啧啧啧,他很快收拾了情绪,剑一挥劈了旁边河里的鱼,剑拔出来以后就满树林找树枝,气鼓鼓的,接着打了火石,烧了一条鱼。”江风祁边说边配上手里的动作,挥了几下手边的剑。
“他不知道怎么烤,就托着下巴待在火堆旁边,鱼上面也不抹油洒盐上花椒,鱼烤得半生不熟的,却有一边是焦的。那鱼特别的腥,但他就是很有耐心地守在旁边换一条烤。
我蹲着看他烤,又估摸着怕他烤好以后鱼不好吃会生闷气,就传音给我侍卫送烤东西的料来。我们最后烤了五六条才有勉强能吃的。”江风祁笑着摇摇头,他感慨道:“那时候月亮也快出来了,这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