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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灭门惨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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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龙门客栈时,天边正好出现一缕杂绕着朝霞的云彩,晨曦的光晕淡淡地洒在龙门客栈的客房窗檐上。
许褚伸了个懒腰,他打开窗,手臂搭在框上,静静地看楼下苏醒中的街巷。夜里这一定是相当的繁华,白日反而是这里修整的时候。
许褚在玄真派时,难得有这样的闲心看窗外的风景,也许是那一切都被他看厌了,又或者是幼年时娘亲带他跑惯了,不喜欢在一个地方闷太久。
话本里什么都有,隐晦的激情,莫名其妙的人物搭配,大大方方的四方游记,或者是形形色色的人物传记。
许褚不自觉中已经第三回叹气了,而让他这样又闲又心烦的,是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江风祁。这个人没入龙门客栈后,给他留下一句:“晚上过来看你。”便离开了。
许褚恨恨地锤了一下木框,砸出一个小小的凹陷:该死的江风祁,以往就是夜里来找他,现在还是夜里,他白天就一点空也没有吗?
搞得和临幸后妃似的!
许褚气鼓鼓地望着窗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咚咚的敲门声。听脚步声是个年轻人,有一定的修炼功底。
门也没锁,许褚说道:“请进。”
开门进来的居然是冯宁。
“先生。”冯宁缓缓吐出两字,经历昨晚的变故,他此时的声音听来闷闷的。也是,谁脖子上架把剑也会不舒服。
“怎么了?”许褚轻声道。
冯宁走过来,在桌子旁坐下。许褚也桌子旁坐下,当初绑自己来的人中就有这家伙,也不知道凌云城乱成什么样,那么多名门正派,总有几个管事的平复纷乱安抚民心。上次魔修进城其实并没有实际性的证据,许褚偶然听闻到:前段时间青竹殿挨家挨户排查外来人员,也不知道结论如何。
“真是怠慢先生了,算起来先生来澧都也有月余。当初是我和千雨,小墨带你来澧都的,还以为你就是个写话本的书生呢,没想到修为那么厉害!”
许褚没有被夸赞后的沾沾自喜,毕竟早已习惯了这般名不副实的追捧。但他还是世外高人一般挑挑眉,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褚很想手头上有杯茶,被冯宁这样的少年夸赞他总有点不好意思。
“先生,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你到底是谁啊先生?要是你当时反抗一下,我们还绑不来你呢。”
许褚沉默了一会儿,冯宁话里有话,但与真相别无二致,他的确是带着目的来的。这么一想,许褚又有些离开的冲动了,也不用收拾行李,轻功一跃便一了百了。
冯宁也知道自己的话过于直白,为了缓解气氛的尴尬,他冲身后喊道:“送茶上来!”
门后离开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稍等。”
冯宁摆摆手,笑着说道:“这是我平时贴身的侍仆,我们一路跑出来的。先生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恶意,只不过现在形势复杂,城内外每时每刻都有巡逻与站岗的士兵,我实在是有些慌。”
“龙门也并不安全呐。”许褚并不讨厌冯宁,相反,冯宁蓬勃的少年意气令人向往。只不过如今叛贼得势,谁知道会不会迅速来对人查封这里呢?
冯宁摇摇头,“这城里,我表哥的产业极多,况且他们即便是来,也有跑脱的办法,再说,那谷老贼在主城里恐怕也被牵制着呢。”
提到了他表哥,许褚心念一动,“你表哥现在如何了?”他的毒还要不要紧?
“没事!有付老在呢,他可是神医。”
说着,茶已经递了上来,一同呈上来的,还有各色糕点,果脯和零嘴。许褚托起茶杯,习惯性地吹表面的热气白雾。
冯宁忽然有些感慨:“过去的澧都,常有穷凶极恶,作恶多端之徒,穷困潦倒,多有易子而食的惨案。三十多年前,我姨夫,也就是如今的城主入驻澧都,一改其风气澧都才渐渐发展起来,姨夫带来的旧部也就成为如今的权贵,当然还有许多是由其他地方迁来的,那时候澧都开始繁荣些,终于城民不再挨饿了,名声也好转起来。可是好景不长,先生可知道为什么澧都城主被称为魔尊,而修士被称作魔修?”
“法术阴邪,行事残忍。”许褚抿了一口茶,他想起了关于澧都的诸多传闻。澧都城主过去也是凌云城中一大门派的得意门生,只可惜用心不正,惨害同门,被打得半死驱逐出城。后来此人来到了澧都,通过特殊的笼络办法成为了城主,并接纳了一众恶徒作为自己的下属。
每每提及澧都,总会因传闻染上乌烟瘴气之色彩。
冯宁听了许褚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过去,凌云城以及青城曾与澧都有过两次战争,由修为强大的修士坐镇,第一次战役,损失惨重,许多优秀的修士都陨落了。当然,也有后起之秀,比如说玄真派的元礼长老,我表哥喜欢他,常常念叨他,不过,我才不喜欢那疯子呢。”
怎么说着说着,拐到这里来了。
许褚心下一紧,很不是滋味。
“表哥希望能够兵不血刃地得到和平,结束战争。那许褚只想着兵戎相见,成日打打打,最后彻底伤了我表哥的心,战争结束以后便再无联系。先生你说,元礼长老与我表哥抱负相逆,他们可能在一起吗?!”
说着,冯宁有些愤懑地拍拍大腿。
许褚失落地敛眸。
原来自己在他人看来是这种样子……而江风祁不接下自己的战约,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天真好战,一介莽夫。
“更别说凌云城和青城一些狼子野心的家伙。”冯宁愤恨地敲敲桌子,“澧都之所以被称作魔修之地,是因为数十年前一场惨案,这次就是要揪出那后面的主谋来。”
许褚心里正酸涩着难受着,听到冯宁后面一句话,霎时间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底。
“你说什么……惨案?”许褚有些困惑,民间的确有过些传闻,通篇模糊其辞,仿佛是刻意在隐藏什么。
“不知道素衣先生有没有听过这样一类人,他们是天生的修炼奇才,但是灵力充沛之余,又是邪术炼体的最好原料。一旦修习邪术之人发现这类人,便会立刻敛其生魂掠夺灵力修为,修炼者修为飞涨却无任何副作用。”
许褚衣袖下的手悄悄握紧,竟觉得心下压了沉重秤砣一般。
伴随着喉间的腥甜,许褚一呼一吸之间心底寒意徒生,他一只手悄悄抚在桌底,默无声息地按压底面,但却不得不控制着力道,只留下一道道印痕。
“这样的族类现在已经销声匿迹了,也许当年便已灭族,再没有纯种血系存在。那是在凌云城接衔的一处城镇,那一族系聚集在这处城镇,平时较少与外交流,只聘请过些许修士护府,惨案发生后,满门灭口,无一生还。那些修士无影无踪,渐渐便有风声指向澧都,称我们这里有摄魂夺魄之邪术,从此两地彻底封闭,甚少交流。后来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就全赖在我们身上了。”
许褚声音沙哑地可怕,“查出……是谁做的吗?”
冯宁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先生你嗓子怎么了?”
“无碍。”许褚手托住额头,缓缓地趴在桌上,全身的力气一时间被抽空似的。“我……有些不舒服,你先回吧。”
许褚声音被刻意地压低,冯宁有些犹疑地问道:“先生,你?”
“我,我需要休息一会儿。”许褚低着头,踉跄地起身,几步走到床边,整个人啪得摔了上去。冯宁被吓了一跳,见许褚一动不动地伏在床上,脸朝着里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但那背影却是赤裸裸的“请君离开”。
冯宁心想:是因为那桩惨案吗?
许褚一声不吭,冯宁只能轻轻地反身离开,再小心地阖上门。
而床上的许褚听到那一声轻巧的关门声,终于手捂住脸无声地哽咽了一会儿,但没有几分钟,他又平静下来,表情近乎木然,只剩眼角泪湿后的赤红。
“满门灭口,无一生还”这句话在许褚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犹如找不到任何发泄的出口的狂兽。这么多年了……那些痛苦被他深深掩埋在心底,泛着沉重的湿气,混合着血腥味,朝他迎面扑来。
哪里是“无一生还”呢?
不是还剩一个他吗……
许褚的瞳孔染上浅灰的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