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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要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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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褚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江风祁旁边,给他用水擦脸,悄悄给他传送灵力,尽力去找江风祁体内因中毒流窜的真气,但始终没找到,许褚又不敢完全暴露自己的灵力,毕竟话本是自己写的,身为元礼长老许褚,居然把江风祁想象成一个城府极深的前朝皇子且他最大的擅长是和书中的许褚撒娇卖软……
在这么焦急的时刻,许褚居然还能想起自己写的话本并成功再感受了一遍马甲被扒的痛苦感觉,他又一次沉默了。
也许是太安静了,房间隔音效果极好,听不见另外房间的声响,许褚也无意去打听,他全部的心思和感触,悄悄地放在了床上渐渐平稳了呼吸的江风祁身上。
纵使江风祁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毫不掩饰的视线的打量。
熬到后半夜,江风祁终于稳定下来,许褚知道他在自己调息,紧接着江风祁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许褚轻轻拍他的背,又递上手帕擦他的嘴角。
江风祁的手指很凉,与许褚皮肤碰在一起时,触电一样轻弹开,仿佛那是灼人的岩浆。许褚轻声说道:“我得走了。”马甲只有掉一次和无数次的区别,趁现在勉强抱有希望护住最终的大马甲,干干脆脆离开这一处是非之地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他还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仇人,不过横竖还有时间,不着急。走与不走,江风祁也勉强不了自己。
不过他到底勉不勉强自己呢?
江风祁回答许褚的只是一连串的咳嗽,只是没有了血。这是怎么回事,夜里这么久没咳,他说句要走了就又咳起来?
江风祁手帕轻轻擦拭嘴角,说道:“抱歉。”
抱歉什么?
“先生被无端拉入这样的事情中,江某甚感歉意。”说着,江风祁又轻咳了几声,配合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动作,许褚胸口又是一纠。“江某感谢先生救命之恩,他日若是先生有任何要求,江某定竭尽所能为先生效劳。”
这么一讲,效劳的对象忽然就变了,许褚想起自己随口说的那些胡话,又看看江风祁有了说话的功夫,不由得嘴角一勾。
“不必,你既然已经好转,我也该走了,我们来日再会。”许褚拱手告辞,不料江风祁虚弱地勾起一个苦笑,直勾勾地看向他。
“先生是不是可怜我?”
这话怎么说?!!许褚猛地就瞪大了眼睛,“我哪里是可怜你?”
江风祁语气似乎有了一丝幽怨,“我心悦元礼长老许褚,只是爱而不得,傻傻地在话本中求心中些微的慰藉,那孙少爷所言不错,元礼长老许褚是世间难得的美人,哪里是我江某配得上的呢?”
许褚:哎不是,你突遇变故身中剧毒,而主城中是安是危不得而知,居然还有闲心想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元礼长老?!
等一下,自己好像就是元礼长老。
虽然心里习惯性地默默吐槽江风祁是不是脑袋里缺根筋,但还是不由得回忆起,昨夜月色下江风祁怅然若失的神色。
许褚顿时心软了,劝道:“你还是好好养伤吧,什么元礼长老元宵长老的,也不过是徒有虚名,万一人家就是个爱抠脚的油腻小伙呢?你身为少城主,天赋惊人,受人敬仰,无需自怨自艾。”虽然自己并不会干这样的事,但也应该让江风祁从这样没有作用的心事中解脱出来。
闻言,江风祁又突然咳嗽了两三声,看向许褚的眼神又是笑又是埋怨的,这不禁让许褚想起了自己笔下那个常常牵动许霸道少爷心肠的有心机江撒娇包风祁,这不就是惯常的贬损自己换怜惜吗?
许褚猛一拍脑袋,想什么呢,江风祁对自己耍心机做什么?!
那一声脆响吓了江风祁一跳,“先生你……”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吧,我真要走了。”看样子,天也灰蒙蒙亮了,许褚自己倒可以帮他一些忙,比如说告知他的亲信来这里接他,江风祁,就在这里别过了!
许褚屁股还黏着床,这时忽然听江风祁一声“等一下!”然后两只手臂便围了上来,抱住许褚。
许褚大脑死机几秒钟,居然忘了挣脱开。
耳边忽然轻轻地响起江风祁的声音:“素衣,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
是啊,他为什么要救这个宿敌,明明江风祁连和他常常约战这样小的请求都不答应,让他恨得呀咬牙写了一整本恶心他的话本,虽然不知不觉地就给江风祁洗脱了撒娇包的属性,但……
不对,江风祁不肯应下请求是因为怕越陷越深!
因为什么越陷越深?
因为他喜欢元礼长老!
许褚猛地用手推江风祁的肩膀,拉开两个人的距离,眼前这个人喜欢元礼长老!
那么他抱自己又是为什么?既然他喜欢自己,为什么还要抱素衣!这样想着,许褚气得心里火一阵一阵地冒。
“江大人,请自重。”
江风祁表情诚恳,说道:“素衣先生,我此番死里逃生皆因先生仗义相助,对先生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只希望先生再留一段时间,一切事情解决后,必会重谢先生。”
许褚眯眯眼,问道:“那还要我写话本吗?”
“一切以先生意愿为重。”
“那元礼长老许褚还要不要怀孕?”
江风祁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望先生对我过去的戏言不再计较,是我怠慢先生了。”
许褚满意地点点头,他莫名其妙地觉得心里很快活,也许是看江风祁在眼前吃瘪服软相当难得,哪怕自己是元礼长老时,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许褚自然地把手背贴在江风祁的额头上,喃喃道:“烧退了。”然后他掏出方御河给的瓷瓶,交到江风祁手上,叮嘱他:“看看毒有没有压制住,这解药你自己做决定,如果实在是不行,我就去找医师。”
接着许褚脚尖点地几下后纵身跃出窗外,江风祁下意识伸手去抓许褚的衣服,紧接着他意识到这动作显得自己多舍不得便又把手慢慢放了回来。下一秒,许褚忽然出现在窗外,说道:“我去给你买些吃食,带件新的衣服回来,等我。”
江风祁点点头,接着许褚消失在窗外。
待动静远去,江风祁嘴角衔笑地打量起手里的瓷瓶,要说从昨夜起他憋的最难受的事情,就是不能随意地笑出来。这素衣先生做的桩桩事皆出乎他的意料,带着几分憨厚的好玩劲,倒和他过去遇到的元礼长老许褚有些莫名其妙的相似。
父亲给的药,可以让自己表现得更像是中毒了的样子,实际上并不影响自己灵力的发挥,几个时辰后也就自然而然失效了。
江风祁握紧了手里的瓷瓶,却并不太用力,他思索着:这素衣先生先是冒冒失失地闯了出来,挟持方御河,没想到他动作干脆利落,实力强劲,竟是昨夜一大变数。那么素衣先生伪装成一个普通的话本作者待在自己身边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江风祁眯眯眼睛,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照着话本里素衣想象的自己对付他,一下就心软了。
这家伙倒是蛮可爱的。
江风祁手指轻轻抚上一边护臂上的通讯珠石,输入灵力,默默等待。
过了一会儿,只见灵石亮起朦胧的光芒,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少城主?”
“是我,现在主城如何?”
“主城四周被谷维布置了兵力,他在找你,少城主请速至龙门。”
“知道了。”
许褚并没有去多久,等到天彻底透亮,就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在许褚回来以前,江风祁也交代好了自己的部下具体做的事情,本来是自己在明敌在暗,收到他们策反的消息后,便策划了这一出坐等别样用心的人浮出水面来。
江风祁又想起了昨晚,他被侍卫围在身后,暗中部署的下属就等着冲出来将“虚弱”的他逃出生天,突然被一位青衣书生截胡,如果不是江风祁暗自给了下属一个“稍安勿躁,一切照原计划进行”的手势,他们还没办法跑得这么轻易。
想着,江风祁不禁摇摇头,嘴角含笑,笑着笑着,便听见那个莽呼的家伙回来的声响,江风祁敛起笑容,皱眉微微喘气。
许褚从窗口跃入,抬抬手上的酱饼,“饿了吧?”
江风祁微微一笑,“多谢先生了。”放在许褚眼里,就是这个人尽管眉宇中缭绕着疲倦与痛楚,却还是虚弱地勾起一个笑来,伸手接过热气腾腾的酱饼。
“还有些烫。”许褚又把酱饼拿回来用手扇风,两份酱饼,加一杯豆浆。他自己的已经在回来以前一饮而尽了。
“以前我都没想到澧都也有这些。小时候,我娘与我说这里就是大片大片冒着热气泡的沼泽,黏糊糊的泥巴里冒出一个个人来,饿了就抓住旁边的小孩吃掉,我一不听话就唬我说把你丢掉澧都去,她喜欢带我到处跑,却从来不带我去澧都。”
江风祁静静听着。
许褚颇为感慨地看了看江风祁,“后来对澧都也没什么好印象,但也挺喜欢的。”自相矛盾的说辞,其实是因为上一次许褚误入澧都被围困在其中,入目皆是血腥与黑洞窟窿,倒是着迷于那一时的血腥畅意。
之后被父亲狠狠教训了一顿,以及,想到这里许褚打了个寒颤。
江风祁深呼一口气,说道:“你待久些,会发现这里也蛮好的,我父亲当年来到这里以后,便大刀阔斧地改革了澧都……”
这时候酱饼热度稍稍降低,许褚才再递给江风祁。江风祁接过,自然地放入口中咀嚼。
许褚也在一边吃起来。
待解决了饱腹问题,许褚轻轻将江风祁扶下床,然后快手快脚地把水袖姑娘抱到床上,平躺好。
“她大概也快要醒了,叨扰她屋子一个晚上。”许褚碎碎念着,一只手掏了些银两放在桌子上。
江风祁温和地看着他,余光瞥见水袖的手指微微动了下,但也没说什么,恐怕这姑娘早醒了。“素衣先生,可否与我一同去龙门客栈?”
“你要我背吗?”许褚问他。
江风祁摇摇头,知道这是同意了,“我已经恢复许多,不用这样麻烦先生了。”
许褚兀自点点头,“昨晚我感觉到大厅内布下了法阵,大概是这个才导致你猝不及防中毒。”
“你能感觉到?”
许褚点点头,对于其他人而言,那只是类似于某种奇特而细微的香味或者声音,一旦宴会开始诸类干扰具现,想要发现就变得难之又难。许褚之所以能够感觉到,是因为这样的阵法曾由那人教导过他。
只是后来宴会正式开始,他无法去深究阵法具体的作用。
江风祁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我没感觉到食物里的毒。他们的药下在距离我最近的香烛当中,是一种特殊合成的灵力缚毒,专门针对拥有灵力修为的人,其他几位长辈同样因此受到压制,恶毒至极!”
“你现在感觉如何?”许褚关心地问道。
“好多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