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故事》朝朝入梦

8、妙手神医07 这就有点不

　　新闻里放的是南城晚报的记者梁华带人暗访的镜头，看不太出来去的是哪家网点，梁华装作想要代理三和康的养生产品，套路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在镜头里一通讲，说老百姓都不懂，把产品包装得高大上一点，再给些免费的小实惠，就有人大把掏钱。

　　提到资质，工作人员嗤之以鼻：“资质？你说啥资质？我们这服务员都没念过几年书，教他们背了点之乎者也，认识点黄芪白术红花紫参啥的就行。跟你说，没事儿，生意可好了，我明天就给你介绍我们分店经理。跟你说，现在年轻人都不怎么着家，我们这是办好事，给他们提供一个给老人花钱的机会，帮他们展示孝心呢。”

　　陶一看到这，放下筷子就要走，结果播音员又来一条：“据本台了解，接获线报后，工商局迅速出动，已将养生机构三和康吊销营业执照并查封处理。”

　　陶一和许言对视了一下，回到座位坐了下来，皱了皱眉头。这就有点不巧了，他们今天白天刚去走访，晚上三和康就被查封了。不过既然是查封，那有什么证据应该也是要么贴了封条，要么进了工商局，明天要接着跑了。

　　“你们这是想调查没来得及，还是去查过了？”许言看他的样子，估计是有点关联。
　　陶一叹了口气：“我们白天刚去过，啥也没问出来呢，不知道还能留多少东西给我们查。”事已至此，也只能等明天了。

　　第二天，没等陶一和姜明走出分局大门呢，就接到电话说，南城一院又出事儿了。

　　三和康被吊销营业执照兼查封的新闻出来之后，好多病人家属都到医院来要说法，说是被医院的医生推荐自己才去三和康做养生保健的，钱都没少花，结果好么，是个三无机构。个别家属家里有老人已经去世了的，简直想来医院砍人。

　　派出所顶不住，只好又把分局的警力借来用。这个事情一出，不只是南城一院，还有好几个医院都在闹，分局警力不够用，又急着调市局的人。据说市里领导震怒，拍了桌子，纪委监察全体出动，要一查到底。

　　许言又去了南城一院。这么大的事儿，一个字不写作为本地生活账号就失职了。从一院出来的时候，他看见陶一在医院里维持秩序，只能动口不能动手，还被情绪激动的家属打了几下，医院大厅里哭声一片。

　　分局的一群人忙了一整天，直到天黑，安顿好家属，确认好医护人员的人身安全才离开，大伙累到不行，直接各回各家，连姜明都没有力气吐槽骂人了。

　　陶一回分局想再整理整理情况，走到大门口，看见许言在台阶上坐着。

　　分局的办公楼漆黑一片，除了门口收发室值夜班的大爷，都下班了。

　　陶一走到许言面前：“警察下班啦，报案明天来吧。”

　　许言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罐热饮，打开，抬手递给了陶一，陶一接过来，在许言旁边坐下，先喝了一大口，又长出了一口气。

　　两个人的视线都看着前方，经过白天的喧嚣，晚上的街道显得颇有点空旷荒凉，只有川流不息的车来车往宣示着南城主干道的排面。默默坐了一会，还是陶一先开了口：“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你抢个头条，好歹兄弟们还能做个预案。”

　　“梁华这次也给我开拓了思路，下回不能演患者，还是装老板来得好。”许言拿出手机，翻出自己的账号给陶一看，“事儿都这么大了，肯定要写的，我没提吴沛山的事儿，给你过过目啊。”

　　陶一大手一挥，“你出稿，我放心。”

　　许言笑着站起身，“现在这么放心我了，我走了，你早点回家。”

　　陶一回到分局办公室，梳理了一下迄今为止的线索：

　　三和康和医院的医生有生意上的往来，这一点在今天的事件里也得到了验证。根据昨天走访回来的线索，据说吴沛山没有明显的向病人推荐过这家机构，虽然说过病人需要注重日常的保健，这听起来更像是正常的医嘱。吴沛山和三和康从银行账户上看也没什么来往，二者有没有关联还说不太上来，倒是可以借这个由头再找李大海谈一谈。

　　三和康被查封的这个时间点也有点奇怪，早不封晚不封，警察一去当天就封了，南城晚报那边也最好去问问。

　　整理了一通思路，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太转了，关灯回家。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陶一后知后觉地想，许言那会是干嘛来了？只是要让我看他写的文章吗？

　　第二天一早，陶一和姜明一起去了南城晚报报社。南城晚报的报社是那种老式的办公楼，跟南城一院隔了一条大马路，这年头纸媒不景气，报社都在探索向数字化全面转型，真正的报纸订阅的人已经不多了，日报还会送往各大党政机关，晚报基本就是早晚高峰在地铁站发发，主要的渠道还是在线的电子版。

　　然而，即使这么不景气，南城晚报的明星记者梁华也没跳槽，在晚报一干就是二十年。梁华是个看起来有点瘦弱的中年男人，带着金色边框的眼镜，肤色比较白，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神经质。不过，就是这样一个人，这么多年来报过不少社会新闻，有歌颂正能量的也有针砭时弊的，在纸媒辉煌的年代，有好几篇深度调查的稿子做得很扎实，到了现在的数字化时代，梁华转型也很迅速，很快就在社交媒体上站稳了脚跟。这次的暗访新闻一出来，粉丝又涨了几万。

　　梁华跑社会线，以往也和分局打过交道，尽管陶一不喜欢媒体，对于有专业度的职场人，他还是心怀敬意的。三个人一起先寒暄了几句，陶一就切入了正题。他们想了解梁华为什么会在前天暗访三和康。

　　梁华的表情看着有点纳闷：“我们前几天接到了线报，说三和康可能有无资质经营的问题。正好前天没什么大事情，我们就筹备了这个专题报道。”说着说着，他仿佛恍然大悟，笑了笑，“昨天南城一院的事儿给警察同志们添麻烦了吧，这是来找我算账来了？”

　　“不不不，”陶一看姜明脸色有点不太好看，赶忙接下话茬，“企业无资质营业本来就该查，您这是合理行使监督权力，我们怎么会是来算账的呢？您刚说是前几天接到的线报？”

　　“是啊，我们是上周四接到的线索，我周末还去机构看了看，里面的老年人真多啊，这不，想着不能再让大家受骗上当了，所以这周一开工我们就做好准备去调查了。”

　　陶一暗示姜明去找其他人核实一下，接着跟梁华东扯西扯打太极。等姜明回来，就跟梁华礼貌告辞，离开了报社。

　　姜明刚要开口讲话，正走到南城一院门口，陶一带着他进去转了一圈。姜明有点莫名：“陶子，你找啥呢？”

　　“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过来看看情况，万一再有不安定的小火苗，好及早准备啊。你这边问到啥了？边走边说吧。”

　　“调查三和康是梁华提出来的，因为他在这行做得久又有名气，很多线索会直接通过各种渠道送到他手上。报社里大家对他都很信任，他说去调查其他人就去准备了。至于线索是哪天收到的，大家都不是很清楚。不过据说，那天暗访其实有点仓促，设备没有提前准备，还是临时借用的。”姜明想了想，问陶一：“虽然我对此不报希望，但是你应该问了梁华他的线报来源吧。”

　　看陶一点了点头，姜明笑了下，“他怎么说？无可奉告？来源保密？”

　　“不，他说接到的是匿名线索，他也不知道举报的人是谁。”

　　“都不知道是谁就去查了，他对匿名线报也太信任了吧。”姜明撇了撇嘴，摆明是打发我们。

　　回到分局，大家把手上的线索一拢，感觉都不怎么乐观。

　　去了总店调查的回来说，总店里面剩下的都是桌椅板凳，中药柜里还有一些药材，文件类的只有宣传册。其他的资料什么都没有。跑工商局的说，工商局查收的都是些医疗设备，仪器啊磁疗包什么的。营业执照之类的证件收回来了，其他的文件也都没有。昨天大伙被医院里的事情折腾得团团转的时候，三和康的管理层速度去工商局交了罚金，现在人已经不知去向了。

　　工商局的人说自己就是照章办事，之前没有收到临河分局需要协同调查的通知，企业主罚款交了，该罚没的也罚了，工行没有权利扣人查账。分局的同事简直想要吐血。

　　梳理来梳理去，大家都有点泄气。感觉这案子有要变成无头公案的潜质。一时间办公室里连空气都安静了，气压变得特别低。从办公室门口路过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只听见有人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说了一句：“刘队，李大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