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故事》朝朝入梦

7、妙手神医06 你下班了？

　　陶一问李大海有没有带他父亲去过这家机构，李大海老婆摇摇头，说这个袋子是李大海进城带回来的，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啥袋子，看着挺结实装东西挺好，就一直用着。

　　姜明有点纳闷，回分局路上问陶一：“那个袋子怎么啦？真的不用带回去验个指纹啥的？”

　　陶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不记得啦，那天咱俩问许言，他那天上午去哪里了，他说去了一家养生机构，就是这个三和康。”

　　“对哦！我就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完蛋了，我失忆了，陶一，”姜明苦着脸，拽着陶一的胳膊摇了两下，“兄弟不要嫌弃我啊。”

　　“我开着车哪，信不信我现在把你踢下去！”

　　回到分局，陶一和姜明跟刘小锋汇报了李大海家的情况，陶一把之前许言跟自己说的三和康可能和医院有生意往来的事儿也说了。目前警方排查出来的当天到过地下一层的人里面，清洁工之类的工作人员都是在医院工作多年的，几个逝者家属排查下来跟吴沛山也没什么关系，看起来最有嫌疑的，还是这个李大海。

　　接下来的目标就比较清晰了：查清楚吴沛山和三和康之间有没有利益输送关系，或者说，在李大海看来有没有利益输送关系。

　　然后就是兵分三路继续排查：一路去排查吴沛山的患者，一般来说，如果真的有利益输送，肯定不只是李大海父亲一个病人；一路去排查李大海周边的关系，看看他身边有没有和三和康有关的人；还有一路去走访三和康，一个是确认机构和吴沛山的关系，一个是排查李大海的父亲是否是三和康的客户。

　　太平间里没有监控，看不到案发经过。尸体身上的刀伤验出来凶器是家用水果刀，满大街都有得卖，还不算网购。因为是死后捅刀，没有流血，凶器这条路不太好查。李大海承认他自己翻过吴沛山的遗体，就算检验出他的指纹也不能算是犯罪证据。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通过逻辑证据攻破李大海的心理防线，让他自己承认。

　　有个问题陶一其实没想明白，根据这段时间的调查和当天现场的情况来看，吴沛山死后尸体被破坏这件事，如果不是李大海嚷嚷出来，是没有其他人知道的，只要吴沛山的尸体进了火葬场，出来就只有骨灰了，谁也不知道尸体上曾经有两个刀口。如果真是李大海做的，他为什么要在遗体告别的时候说出这件事呢？看来只能等抓到犯人的时候才能知道答案了。

　　他和姜明分在排查三和康的队伍里，从网点到总店，进门的时候店员都很热情，待亮明警察身份后就一问三不知了。客户名单和店内监控涉及客户隐私不能透露，培训材料是商业机密不能外传，再问就让警方拿搜查令来。

　　离开三和康，姜明很是郁闷，“我觉着咱们全局都应该来参观学习下这个三和康，学习人家培训员工的能力，这一个个宁死不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搞地下工作的。”

　　陶一的反应比较平淡：“人家宁死不屈，咱们就坚韧不拔呗。”

　　“怎么我印象里你好像都没有过灰心丧气的时候，你这是啥，大无畏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不，我这是功利的利己主义精神，灰心丧气这种情绪要来何用？”陶一很是义正言辞。

　　说起陶一的性格，姜明是真的只有一个字——服。姜明比较藏不住事儿，喜怒哀乐容易七情上脸，有什么想法就算当场不能光明正大的说，背后也一定要找人吐个槽，有话憋着不说他就难受。通常那个被他抓来作为当作情绪垃圾桶的，就是陶一。

　　陶一比较宠辱不惊，用他们队长刘小锋的话来说，就是心理素质好。查案走访从来不嫌麻烦，调查对象不管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默默无语两眼泪的，或者满嘴跑火车不着调的，陶一都能用自己强大的气场问完自己想问的问题并得到回答，哪怕对方只能说无可奉告，他也一定会让对方表个态。这种劲头颇被上面器重，通常都是他和姜明一起搭档，有时候姜明另有安排，就是刘小锋带着他跑。但是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他想查的案子，一定要查到自己认可这事儿才算完，不然他就要一直琢磨。有时候不只是刘小锋，就是分局孙局长也对此很是头疼。

　　姜明一路就在嘚吧嘚吧他郁闷的一天，说着说着，陶一忽然停下了，只听陶一说：“你先回局里吧，跟刘队汇报下情况，我等会回去。”说完就见陶一推开旁边的店门走了进去。姜明往店里一看，许言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一双手正在键盘上忙活着。

　　许言今天下午刚去探了个网红店，这会正在键盘上运指如飞，完全没注意身边坐了个人。直到写完文章，配好图片，又从头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确认没问题了，存稿，设好定时，抬起头长出了一口气。正要端起杯子喝一口不知道什么年月点的咖啡，忽然发现陶一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手一抖，杯子应声躺倒。

　　还好只剩了个杯底，许言慌慌张张地拿着餐巾纸擦，生怕咖啡蹭到陶一身上。

　　陶一看着他手忙脚乱像一只被吓到的兔子，不由得感到好笑，“你总是这么着急忙慌的吗？”

　　许言有点尴尬，“谁让你一声不吭坐过来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之前。”

　　“你就坐在这看了我十分钟？”

　　“对呀，我看你忙得这么专心，就没好意思打扰你。”

　　陶一觉得自己十分善解人意，许言心里却莫名的有点后怕。可能是因为幼年时家里突遭变故，他对周边环境一向警觉，读书的时候还被同学嘲笑，说他像一只时刻保持警惕的小狐狸，随时准备炸毛，随时准备跑路。表哥说他有点PTSD，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结果今天，陶一在他身边坐了十分钟他都没发现。

　　这日子过得有点舒服了啊，许言在内心敲打了自己一下。

　　尽管内心翻起了一朵大浪花，许言还是维持住了波澜不惊的表情：“找我有事儿？又遇到什么需要我配合调查的情况了吗？”

　　“没有啊，我下班了，正好看见你，跟对面医院那么花精力，还怕不让写你会饿死，就过来看看。”

　　“那是真没少花功夫，差点就饿死了。你下班了？请我吃个饭呗。”

　　“走啊。”

　　许言本来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陶一真要请他吃饭。

　　上回配合调查之后，陶一不是没有担心，怕许言还是会把事情发出去影响调查，毕竟还没有抓到证据。他对媒体没什么好感，尤其是自媒体，在他心里基本上就是博人眼球的八卦文学。结果发现许言真的没有写，他觉得许言不是被警察吓住了，而是答应了自己说到做到了。想起以前内心对人家的鄙视，有点不好意思。想为自己的小心思道个歉，又没有由头。正好许言开口让自己请客，那就请吧。

　　陶一带着许言，几步路就走到了一家面馆。面馆的门脸不大，屋里摆了五六张桌子，桌边放的是长条凳。角落里挂着一台电视，播着南城电视台的新闻。晚饭时间人不少，聊天的声音和电视的声音混在一起，很是热闹。

　　许言满脸不敢置信：“你就请我吃碗面？渣男啊！”

　　陶一满脸正气凛然：“你又不是姑娘。我们人民警察薪水微薄，请你吃大餐怕你转头就得写我们收保护费。”

　　好吧，听起来，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陶一看着是常来，熟门熟路点了一碗热干面，许言气势汹汹挑了个最贵的排骨面。

　　他盯着陶一把热干面拌好，看陶一刚要挑一筷子面进嘴，迅速地把自己碗里的排骨面汤倒进了陶一碗里，“来来来，喝点排骨汤补一补，你还在长身体。”

　　陶一差点把嘴里的面喷出来，“我这是热干面啊喂！”

　　“我这可是排骨高汤！”说完没忍住，许言自己先笑了起来。

　　看着许言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笑得见牙不见眼，陶一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闷闷的东西化开了，眼神里带了点放任，聊起了许言写的那篇探店文。

　　陶一是南城本地人，对南城很熟悉，听许言说下午去探的是一家新开的网红店，颇有些不屑，“跟你说，你别看现在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店，一会奶茶一会火锅，都不如东街口那家饺子馆好吃。什么？你没去过，你这一天都写个啥？那家一定要去吃！”

　　许言对陶一的不屑表示不屑，“警察叔叔，跟你说，我去探的店，都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现在人都图个新鲜。”

　　“图个啥新鲜，明明都是看脸。”

　　“你们不看脸？”许言心想你们分局搞不好就是看颜值才招你的吧。

　　“现在科技发达了，看脸不行，我们看骨头，”陶一突然笑得坏坏的，“你念书的时候，没见过人骨头吧。我跟你说，骨头架子挺干净的没啥，我们见过最恶心的就是上边还挂着肉的……”

　　许言悲愤：“我这吃着排骨面呢！”

　　两人一边吃面一边拌嘴，许言无意之间瞄了一眼电视屏幕，视线定住了。屏幕上正在滚动着一个横版标题——
　　记者暗访：“三无养生馆”狂敛黑心财！

　　那个“三无养生馆”，正是三和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