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故事》朝朝入梦

4、妙手神医03

　　“具体说说，怎么个蹊跷？”刘小锋放下胳膊上搭着的外套，打开了法医的文档，陶一也严肃了起来。

　　“报案人不是说吴沛山是被人害了嘛，也没说是怎么个害法，以防万一我都检查了一下。死因是心肌梗死，确实是心脏问题。但是以他的年纪，心脏的状态远没到病发致死的程度。经过化验，他体内有药物残留，浓度高得不正常。”

　　刘小锋翻到药理检测的地方，“你说的药物残留，是奎宁？”

　　“对，奎宁主要是治疟疾的，高浓度会引发心脏问题。我查了，吴沛山没有得过疟疾，而且他是医生，就算用药治其他病也不会给自己用这么高浓度的。”

　　“所以你怀疑他是被人下了药”

　　“有这个怀疑，但还是那个问题，吴沛山是医生，还不是一般的医生，他那个级别的专家，大剂量奎宁入口那么苦不至于识别不出来，所以这个药怎么进到他身体里的也很奇怪。当然，也不排除是误食。”

　　“如果真的是被人下药毒杀，时间范围呢？”

　　“这个浓度指标，24小时内吧。”

　　不等刘小锋指示，陶一已经动起来了，“队长，我去调医院和周边的监控。”

　　一天时间不到，一个损坏尸体的案子转眼就要变成谋杀案了。

　　接下来的几天，姜明留守分局看监控，其他人都两两一组去排查吴沛山的周边关系。只是毒杀这件事暂时还没有真凭实据，为了获得家属的支持，也避免打草惊蛇，对外说的还是在调查吴沛山尸体被捅了两刀的案子。

　　一早，南城一院对面的咖啡厅刚开门，许言点了一个三明治加一杯美式，坐到了靠窗的位置，这里是他的“老地方”。

　　许言面前是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耳朵里插着耳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写材料的普通小白领。其实耳机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他一边写稿子一边留神听着前后左右的对话，想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里捞点热门话题出来。最近哪家餐厅排队的人多啦，什么东西正流行啦，也会听到有人说起对面的医院，

　　“现在这医院都是啥啊，各种骗人，就会糊弄我们老百姓！”

　　“可不是，就得给他们闹一闹，他们才能老实点。那不是前几天，南城晚报梁华的微博看了没，写一院过度检查呢。”

　　许言叹了口气。看来张展鹏医生，到底让人扣了个帽子。

　　不知道是什么诡异的缘分，一个上午，他看见陶一从他窗前路过了三次。好像也没有特别要去留意，只是不经意的一抬头，就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匆匆忙忙的从街上走过，当然警察出门办事的时候都是两人一组，跟着陶一出门的通常是他队长刘小锋。只是许言每次先看到的都是陶一，仿佛自己的视线被聚焦在了那里。许言自认为自己对人脸没有那么敏感，但不知道为什么，陶一的身影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虽然性别男爱好男，但陶一这种硬朗的帅其实不是他的菜，以他的雷达来看，陶一怎么看都不像跟自己一卦的。自己毕竟要写社会热点，多认识个警察没坏处。许言跟自己打了个赌，再看见一次，再看见一次自己就去找陶一聊个天。他正给自己鼓着劲，视线扫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闪进来。

　　许言不认识这个人，但是直觉他有点问题。这人进来的时候猫着腰，也不去点单，看着像是在找人，又闪躲着看向他的目光，最终坐在了和许言隔一张空桌的位置，同桌的是一个来了一段时间、墨镜架在鼻梁上，眼睛透过墨镜上方的空隙一直在玩手机的男人。

　　新来的客人好像还是不太放心，眼睛又往四周扫了一圈，许言装作认真看电脑屏幕的样子，在那人的目光扫过自己后稍微往那边侧了侧身。

　　墨镜男瞟了新来的一眼，“你至于嘛，搞得跟我接头似的，用不用再对个暗号啊。”

　　新来的人声音很小，“你找我干嘛啊，不是说好没事儿不见面的嘛，我医院就在对面，再让人看见。”

　　“看见怎么了，医生还不能有个朋友来喝个咖啡啊。”

　　“到底什么事儿啊？”

　　墨镜男还是放低了声音，“这不是最近几天都没联系上你嘛，我们这新来了一个老中医，以后你们这有什么慢性病啊什么的，就你们医院一下子搞不定的那种，都可以介绍来，还是老规矩，按人头啊。”

　　“什么老中医啊，看什么病的啊？”

　　“这你就别管了，你管介绍就行，反正慢性病，死不了人。”

　　“那你们也不能给人乱开药乱治啊，你们就一养生机构，别搞出事儿来。”

　　“切，说的好像你们不乱来似的，前几天南城晚报那个新闻，说的是谁啊，不是你们医院啊，给人乱开检查，还让人闹了一通。”

　　“那怎么是乱检查呢？”

　　“那咱们就不知道了，反正你看，你推荐了日常保养的，病人觉着自己的病有得治，人也高兴，觉得你态度好，你这名也有了钱也有了，还想要点啥，咱们就通力合作啊。”

　　医生急了，“你小点声！”眼睛又往四周看看，许言还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屏幕，间或在键盘上敲几个字。

　　墨镜男颇有点看不上的意思，“你怕啥，大把的医生往我们这介绍人呢，要不是看在同学一场，这赚钱的机会我还不给你呢。”一边说，一边站起来穿好外套，又小声接了句：“反正我们就等着啦，你记得让人来了报你的名啊，不然我们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介绍来的。”然后就大步走出了咖啡厅。医生坐立不安的等了一会，也走了，许言看着他过马路走进了医院。

　　养生机构和医生狼狈为奸吗？许言心里念叨着。

　　眼神正要从医院门口收回来，又看到陶一从窗前经过。这回没有犹豫，许言直接追出去了。

　　陶一这会刚跟刘小锋出去走访回来，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喊着“陶警官，陶警官！”一回头，看见许言一手拎电脑一手拎着包，“你……”他犹豫了一下，从记忆抽屉的某个角落里扒拉出了这个人的脸，“你是那个自媒体的！”

　　“我叫许言。”许言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介绍过自己，然后又看了下刘小锋，“刘队好！你们这是还在查吴沛山那个案子吗？”

　　刘小锋瞟了一眼陶一，警告的意味不言自明。陶一耸了耸肩膀，“案件还在调查中，不能对外透露，你死心吧。”然后就跟刘小锋走了。

　　走到分局了陶一还在解释：“队长，我是上回在南城医院处理医闹那个事情的时候看见他的，那天吴沛山遗体告别仪式上他在场，我跟他不熟，我可啥也没说过。”

　　刘小锋把分局的大伙都召集到一起：“重申一下纪律，这案子现在情况不明朗，谁都不能对外透露消息，特别是媒体。现在，大家汇总一下这几天收集到的情况吧。”

　　众人表示纪律收到，便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汇报情况：

　　“吴沛山的家庭关系比较简单，他老伴，就是上次在南城医院昏过去那个，退休在家。有一个儿子在国外，因为吴沛山走得快，他老伴说反正赶不回来见最后一面，还瞒着呢这次没回来。”陶一和刘小锋去排查了亲属关系，把调查结论跟大伙同步了一下，

　　“听邻居说，家庭关系比较普通，吴沛山为人比较和气，但他家和邻居也不怎么来往。直系亲属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上次咱们也见过。弟弟经常来他家串门走动，妹妹来的次数比较少。家里人之间没什么矛盾。从吴沛山病发到遗体告别期间，妹妹一直在郊县家里务农，左邻右舍都有人可以证明，他出事那天，弟弟在外面出差，赶回来之后就一直忙着安排仪式，证明人也不少，从排查情况来看，不管是药还是那两刀，家人理论上不具备作案条件。”

　　有人接着汇报：“我们去排查了医院同事关系，吴沛山生前声望很高，能给医院带来不少客户，领导们对他很看重。同事关系方面，也没听说谁跟他有矛盾，死者为大，一问起来都说什么德高望重，医术精湛，什么是个让人尊敬的老前辈之类的，但是也没听说跟哪个同事关系特别亲近，感觉他在医院好像也没什么朋友。”

　　姜明吐了吐舌头，“这人是老油条吧，在医院这么多年，没敌人，没朋友？”

　　“医院里都说吴主任跟谁关系都挺好，但跟谁都没聊过什么心里话。”

　　刘小锋皱了皱眉头，“那医患关系方面呢？”

　　又一拨人接着说：“医院那边一直说患者信息要保密，跟他们斗争了好久才拿到部分患者的联系方式。就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患者对他还是信任的，都说吴主任看诊的时候和其他小医生不一样，问得很详细，态度也好。”

　　陶一用胳膊肘捅了捅姜明，“监控看得怎么样了？”

　　姜明揉了揉眼睛，“那我接着说了，我看了从吴沛山病发前一天到遗体告别当天的监控，有个人有点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