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故事》朝朝入梦

3、妙手神医02 这个案子有

　　许言跟着小医生跑到一个会议室门口，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看来这就是给吴沛山主任准备的遗体告别仪式的现场了。

　　他正愁怎么从人群中挤进去，就看到陶一和他同事急匆匆地跑过来。正好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挤到了前排。

　　陶一也有点郁闷。本来今天在医院碰上的是个小事情，派出所出警就可以搞定了，结果今天派出所全员出门反扒，只留下了一个值班看家的，临河分局跟管片派出所在一个办公楼里，派出所就把他跟姜明两个小年轻临时借调过来处理。好说歹说安抚好病人的情绪，刚走到医院门口，分局孙局长一个电话call了过来。

　　孙局说，有群众报案，南城一院的吴沛山主任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了。让他们俩在医院等一下，他们队长刘小锋一会就到。

　　姜明插了一句，“不可能吧，这是医院，真要是被害死的医生能检查不出来？这事儿还用队长出马吗？”

　　陶一想了想，“吴沛山毕竟是知名专家，孙局应该也是想表示下重视吧。”

　　临河分局离南城一院不太远，说话间，刘小锋就带着法医到了。

　　“刘队！”陶一和姜明迎了上去，“刘队！孙局怎么说？”

　　“孙局说，听说吴主任是在医院突发疾病去世的，医院里那么多人看着，理论上他杀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吴主任是老专家了，在病人群体中声望很高，既然有群众报案，就得来查一查。哪怕事后证明是误报，也得对群众有个交代。走吧。”

　　四个人一路挤进楼上布置成临时灵堂的会议室，就看见两边人站得泾渭分明。一边看起来像是家属，另一边只有一个人。刘小锋走过去介绍了自己、陶一、姜明和法医陈乐双。刚要询问事情经过，家属那边先开口了：“警察同志，我们家老吴一辈子兢兢业业，没得罪过什么人，这人就是在医院没的，怎么可能是他杀呢？”说着说着，又擦了擦眼泪。旁边有人介绍说，这是吴主任的遗孀。

　　刘小锋安慰了一下家属，“既然有群众报案，我们作为警察无论如何都要来接警的，如果没什么问题仪式还是可以继续举行的。那边那位同志，是你报的案吗？”

　　另一边那个人势单力薄，却并不怯场，看起来还有点气愤：“我跟你们说，吴大夫是被人害死的，你们检查下就知道了。”

　　会议室并不大，里面只摆了遗像、挽联和花圈，没有看到遗体，陈乐双问了医院的人，得知遗体还在太平间，就带着姜明下楼去检查了。家属那边有人想拦，看着警方有三个人，没敢动手，“我大哥人都没了，你们怎么能随便动他的遗体呢？太不尊重人了！我们同意你们警察检查了吗？”

　　陶一上前说了句，“不好意思，警察执法，我们检查死者遗体，不需要家属同意。”

　　这句话说得家属化悲痛为愤怒，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刘小锋叹了口气，心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没等开口劝，他的电话响了。刘小锋接起电话听对方说了一会，回了句，“知道了。”放下电话对在场的人说：“经过法医检验，吴主任的遗体确实有问题，我们需要把遗体带回警局做进一步检查，请家属和这位报案人一起到警局接受调查。”

　　吴主任的遗孀翻了翻眼睛，晕过去了。还好是在医院，周围都是医生，赶紧做了紧急措施，又是一通忙乱，折腾到下午，一群人加上一具太平间的尸体才一起移驾到了临河分局。

　　许言其实很纳闷，从陈乐双去检查遗体到刘小锋接到电话，总共也就五六分钟的时间，这么点时间根本不够法医做全面检查，但如果是非常明显的谋杀手法，能让法医一眼就看出来，没道理医院的医生们抢救时没有发现。但是案子进了市局，再去打听，警察都表示案子正在调查中不能对外透露，就什么都问不到了。

　　直到当天的晚报和电视台的新闻报出来，许言才明白，原来是吴主任是尸体上被人捅了两刀。虽然是死后，不能说是谋杀，但也构成了故意损坏尸体罪，警方也是要调查的。

　　老专家去世后遭报复一下子上了当地热搜，一时议论纷纷，都说不知道这是什么仇什么怨，人死了都不放过，一定要去尸体上捅两刀。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想象力和阴谋论，这下传什么的都有，有说他生前挡了别人的路的，有说他救人没救活遭家属嫉恨的，还有说这好好的人就没了指不定是冤魂索命来的。

　　那天下午，其实分局里乱成了一锅粥。

　　吴主任的家属们开始听说吴主任死得有蹊跷，都很不配合，一问三不知，问就是吴主任为人和善，没有仇人，医患关系很好，没有矛盾。医院给的结论是心脏病突发，作为医生的家属，对医院表示充分的信任，没有调查的必要。

　　后来警方给家属看了照片，知道是遗体被捅了两刀，警察要追究损坏尸体罪，家属们又表示全力配合，吴主任的遗孀更是哭天抢地，“我们老吴一辈子与人为善，一定是遭了小人嫉妒，这是什么天杀的，人没了连尸体都不放过啊~ 老吴啊你好惨~警察同志我们一定配合，请务必抓到那个缺了八辈子德的禽兽啊~~”一群家属哭得分局的警察们脑子嗡嗡的。

　　但是问起那两道伤口，家属们都表示不知道，吴主任的弟弟出来说：“警察同志，我们是真的不知道，我大哥没了之后，到我给他穿衣服的时候还是好好的，那两道口子那么长，要是当时就有，我们怎么会看不见呢。”

　　看着家属们的态度180度大转弯，姜明私下里跟陶一嘀咕：“家属这里头是有事儿吧，这态度有点奇怪啊，一般说亲属去世是他杀，不是应该赶紧跟警方配合抓凶手嘛。”

　　陶一哼了一声，“那也得分情况，吴沛山原本是在工作岗位上积劳成疾心脏病突发，这就是工伤，医院要赔偿的；要是他杀，那就是刑事案件，最后就是凶手和被害人的事儿，跟医院就没关系了。”

　　“这是为了赔偿？”

　　“不然咧，人都没了，真要是谋杀，医患关系的可能性很大，能找吴沛山看诊的都不是小毛病，查出来最多就是判死一命换一命。”

　　姜明咂了咂舌头，“看他们要跟咱们拼命的劲儿，我差点以为是家属下的手了。”

　　家属这头估计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挨个登记了身份之后就先把人放回去了。接下来就是要询问报案人。通常来说，报案人也是嫌疑人，所以这个人被放在了最后。

　　之前已经有同事询问过报案人的基本信息，陶一拿过来给刘小锋看：

　　李大海，26岁，南城郊县人，无固定职业。

　　李大海看着老实巴交，在审讯室里一坐有点紧张，两只手在桌子下面来回搓，“那个，警察同志，吴大夫是不是让人给害了？”

　　陶一和刘小锋对视了一下，问李大海：“别紧张，我们就是想了解下情况，你为什么会去参加吴沛山医生的遗体告别仪式，又是怎么知道他的遗体有问题的呢？”

　　“我爸的病是找吴主任看的，看病的时候吴主任的态度每次都挺好的。我爸前两天没了，我去太平间接人的时候听说吴主任也没了，想着顺便祭奠祭奠他，就把他的遗体找出来了，拉扯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他身上有那么长的口子。那个，警察同志，我就翻了翻，不犯法吧。”

　　陶一安抚了他一下，“只要那两刀不是你捅的，就不犯法。你是哪天发现的，怎么发现的时候没说到今天才说呢？”

　　“我前天发现的，这不是以为人停在那是等着警察抓人呢嘛，结果我今天听说要遗体告别了，我才想着，医院这里头不是有事儿吧。那么大的口子，怎么可能没看见呢？还说吴主任是心脏病发。”

　　李大海是报案人，不能留他太长时间，毕竟伤害的不是活人，大家也没有太紧张。一样记录好个人信息，叮嘱他可能后续还需要配合调查，近期不要离开南城，就请他离开了。

　　姜明已经调来了南城一院的监控录像，但是录像只到负一层的电梯口，从电梯口到太平间内都是没有监控的。医院表示死者为大，尊重家属隐私，这一段就没有装监控。单从电梯来看，从李大海说的前天到今天，中间只有几个人进过太平间，其中还包括清洁工。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去排查这几个人的嫌疑了，眼看着天色不早，大家都准备收拾收拾下班了。

　　这时候，陈乐双一脸严肃走了进来。陶一看见她，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双姐，咱们可要下班了，你这时候来不是又有活吧。”

　　陈乐双翻了个白眼，站在刘小锋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你以为我想啊。”手往前一递，把一份文件送到刘小锋手上，“刘队，吴沛山的心脏病，有点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