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故事》朝朝入梦

2、妙手神医01 那个帅气的

　　南城是一个老工业城市，随着新经济的发展，已经难以恢复旧日的荣光。按照现在的经济实力划分，估计只能算个准二线。虽然也有热门商铺前赴后继开得百花争鸣，但城市的中心商圈总是那么几个，能被叫做市中心的地方，也只有一个。

　　南城第一医院就在这个市中心地带，这是南城的三甲老医院，南城人一说去医院，如果不加个特别的名称，都是指南城一院。这里本来就是日复一日的嘈杂，初冬季节天气干燥，生病的人也多起来。

　　一进门诊大厅就能闻到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排队的、挂号的、缴费的、咨询的忙成一团。只是今天，大厅中间还有一坨吵嚷着的，一声比一声高，吵了好一会了。周围的人一边忙着自己的事儿，一边扭着头看着，都在议论纷纷。

　　“这是又出啥事儿了？”

　　“听着好像是来看个啥小毛病，大夫给开了一堆检查，在那闹呢，说医院骗钱。”

　　“最近这是咋了，这个月好几回了吧。”

　　“可不，我上礼拜来检查就赶上一回，今天又赶上了。现在这医院越来越坑人了，这老医院看着也不行了。”

　　许言混在那一坨人堆里，看着眼前的男人拖着医生的领子吵嚷着：“叫你们领导来！我们就来看个头疼，抽个血也就算了，做什么磁共振？一个检查好几百，当我们是好欺负的吗？”

　　小医生看起来年龄不大，斯斯文文的，一开口鼻梁上的眼镜都跟着哆嗦，“头疼分情况的，你这种，要先排除一下器质性病变。”

　　“什么器质性病变，你们不就是想骗我们多做点检查！”

　　“头疼不是小事情，跟你说有很多种可能的！”

　　许言苦笑了一下，这位被揪住的小医生刚好是他在医院的“线人”张展鹏医生。一个月前，南城一院刚有患者闹事的时候，他装作感冒来挂号，给他看诊的就是这位。刚毕业进医院还没有学会处事圆滑，三言两语就让许言套出来那次事情是患者闹他同门师兄。再后来，张医生就被许言划在医院的“线人”范围里，时不时约人喝点奶茶，送点小零食，两个人姑且算是熟人。

　　许言是做自媒体的，没有加入什么MCN，大学毕业就在南城单打独斗，有个账号专门写本地生活。南城一院最近有点邪门，经常被病人闹上门，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干燥，患者的情绪也变得暴躁了，从张医生的师兄被闹之后又有好几次，什么医生看诊时间太短啦，住院排不到病房啦，主任医师挂不到号啊……各种吵。医院领导担心舆论影响，从医生到护士都下了封口令，什么事儿都不让说。今天发现被闹的是张医生，许言的新闻直觉有一丢丢兴奋，然后又在内心唾弃了一下自己：怎么说也是朋友，不能这么没义气啊。

　　刚想上前当一把和事佬，就有两个穿制服的人推开人群挤过来。看来南城一院最近被闹频率有点高，闹出了经验，闹出了响应模式，直接找了警察。

　　两个警察看起来都很年轻，估摸着不到30岁。一个看起来有点跳脱，一路嚷着让一下让一下奋力挤进来；另一个是个寸头，一脸严肃，但是样貌很好，是那种可以拉去拍宣传海报的硬气的帅。虽说帅哥人人爱，但许言莫名地觉着他很眼熟。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没什么机会和这位年轻的警察产生交集，而且就自己隐秘的“爱好”来说，遇见过这样的帅哥，自己应该会记得。于是他把觉着人家亲切的原因归结为帅哥的气质很好，亲和力强。

　　男人看到警察，梗着脖子，“警察来了我也不怕，就是你们医院的事儿！”

　　警察把揪着医生的手扒开，人拉到一边，不久医院就恢复了忙碌的秩序。

　　反正张医生跑得了医生跑不了医院，许言决定先从这边入手：“警察同志，请问贵姓？”

　　那位帅气的警察同志看了他一眼，掏出证件，“陶一，临河分局的，你是他家属？”

　　“不是，我是做自媒体的，想……”

　　“自媒体啊”，陶一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冷冰冰，“不好意思，我们工作中不接受采访。”

　　闹事儿的一听说媒体，来劲了，“我接受，我接受啊，这种无良医生，就得让他们曝曝光！”

　　陶一冷笑了一声，“这位先生，你没听过自媒体吗？开局一张图，故事全靠编。你要接受采访？出门右转南城晚报社，后面两条街就是南城电视台。”

　　许言摸了摸鼻子，没吭声。转身去找张医生了。

　　张展鹏医生刚刚被人揪着脖领一通摇晃，感觉眼前还在冒着金花。医院怕刺激看诊病人的情绪，让他今天不要进诊室了。他正在休息室里，大字趴在办公桌上安抚自己受惊的灵魂。

　　许言刚走到休息室门口，就听到了他讲话的声音，听起来颇有点义愤填膺：“可不是不放心嘛，我考大学那会还好好的，谁想到快毕业的时候就这样了。毕业的时候家里都劝我不要进医院，我爸还说我，就你这小身板，人家患者也好，家属也好。但凡有点力气的，你跑都跑不赢，赶紧转行吧，实在不行咱去个宠物医院，又赚钱事儿又少。你说这不是扯嘛，那人和猫猫狗狗的能一样嘛。师兄，上回闹腾你的那个，也这么吓人吗？”

　　原来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是他师兄，就是之前被许言套话出来患者投诉态度不好的赵寄真医生。许言靠在休息室门口的墙上，没有进门。在他的字典里，可没有“非礼勿听”四个字。不过这位赵医生可能离门边比较远，声音比较模糊，就听见张展鹏又说，“现在这病人太不好伺候了。我们好歹也算是个高门槛行业吧。服务态度，态度好的，还在太平间躺着呢。”

　　刚听到这里，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拉开，走出来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小麦色皮肤，眼神有点冷冷的，看了一眼许言，“你找谁？”

　　许言看了一眼这位赵医生的面相，心说难怪你被病人投诉态度不好，就你这样，说句话比门口那俩警察还像审犯人，那病人心情能好嘛。不过这是在人家主场，许言还是赔了个笑脸：“我找张展鹏医生。”

　　赵医生抱臂站在门口，眼睛看着张展鹏。听见有人找，张医生第一反应是那个揪着自己吵架的病人还没走，缩了缩脖子，看见师兄还在，壮着胆子往门口看了一眼，“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赵医生见两人认识，就放心地关门离开了。

　　许言拍了拍张医生的肩，安抚一下他受伤的心灵。就问他之前那个病人是什么情况。张医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不用问了，我们主任封口了，不让说。”

　　看来今天诸事不宜，出门之前应该看看黄历。行吧，那就换个话题，

　　“你师兄赵医生这是出诊去了？”

　　“是啊，刚他还吐槽说，谁让爹妈给取了这么个名字，寄真寄真，注定就是要出急诊。”

　　“你们主任不怕再被病人投诉啦？”

　　“没办法啊，今天人手不够。”

　　许言有点奇怪，“今天一不是周末二不是假期，你们医院为啥人手不够？”

　　“今天我们医院吴主任遗体告别，大佬们都去参加仪式啦。”

　　“吴主任？坐专家门诊的吴沛山主任？”许言暗暗震惊了一下，这个吴主任可是南城一院的招牌，好多人来南城一院就是为了找他看病，黄牛号都炒到五六百一个。“怎么这么突然？”

　　“是啊，就是他，人生无常啊，看着好好的，心脏病突发没救过来。唉，惨还是我们医生惨，白班连夜班。”

　　“你们医院大佬们这是都去殡仪馆啦？仪式几点开始啊”许言琢磨着现在过去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

　　“没有，毕竟咱们这是医院，怕有什么紧急情况都不敢走远，就在医院里临时布置了一下。给医院的同仁们一个告别的机会。就因为这个，我刚被主任骂得狗血淋头，说今天这么严肃认真的日子，安排我值个班都值不好，你说那病人要找茬能怪我嘛。”张医生又趴回了桌子叹了口气，“本来最近我们医院就总被人挖，好几个同事都跳槽去私立医院了，这日子越过越难了。”

　　“张医生张医生，你听说了没？出事儿啦！”休息室的门忽然又被拉开，一个小医生愣头愣脑地喊了一声。

　　张展鹏手忙脚乱地坐直了，“咋了咋了又出啥事儿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医生没注意屋里还有别人，“听说吴主任的告别仪式出事儿了，有人在现场跳出来说吴主任不是病死的，是叫人害死的。”说完头也不回跑走了。

　　许言听到这里，跟着小医生跑了出去，屋里只留下了一脸呆若木鸡的张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