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青玉案》弥生浮世

9、送你 就当是绿萼

　　看着地上爬着的黑乎乎的蚂蚁，又抬头看了看天，果然有些云悄悄地聚集在一起了，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此事就不劳萧五姑娘操心了。”顾恻狭长的丹凤眼看了雪卿一眼，口气略有些不善。
　　明嘉拉了拉顾恻的衣袖，实在不知阿卿是如何得罪了他。
　　“殿下说的是，是雪卿越矩了。”雪卿低头施了一礼，眉目间散发着冷淡的气息。
　　“阿卿，不必如此当真，九哥同你开玩笑呢。”明嘉拉着雪卿的手，对她柔和地笑了笑。
　　“哼…”顾恻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修长得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打开折扇，拿在耳边扇了扇。
　　“阿卿，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绝不让九哥欺负你。”顾笙挤到雪卿身边来，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张小脸因为气愤都涨得红了。
　　顾恻闻言不在意地笑了笑，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顾笙光洁的额头，笑骂着说：“没大没小。”
　　“九哥，别敲我的头会长不高的。”顾笙不满地嘟着红润的唇，高声抗议道。
　　顾恻听到这话就只是笑了笑，心情颇为好地说：“不敲，你也长不高。”
　　也不理身后顾笙的声音，摇着一把折扇便离开了。
　　“九哥你怎么走了？”
　　明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恻头也没回，只是朝她晃了晃手中的折扇。
　　“阿卿，你别介意，平日里九哥不是这样的。”明嘉见雪卿还是依旧锁着眉心，不免又低声宽慰她些。
　　“我不在意的，他是殿下，有些脾气也属正常。”雪卿与明嘉姐弟二人依旧往院子里闲逛，只是在见到院中的那棵梅树停了下来，雪卿记得那也是个冬日，她亲手将幼苗种下去，一日日等着它开花结果，这棵梅树承载着的是希望。
　　而这边明嘉依旧在想阿卿究竟是如何得罪了顾恻，忽然想起一件陈年旧事，心中才有些了然。
　　“九哥该不是因为恋慕沉箬姐姐，被她严词拒绝以后，便恨屋及乌了吧。”
　　“你是说殿下恋慕我阿姊？”雪卿大拇指微微捏了捏食指的指腹，唇边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可毕竟已经是陈年旧事了，也许也不是我想的这么回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九哥那里也不是时时都能遇见的。”明嘉担心雪卿想得太多，忙开口将话头截住。
　　而顾笙听着她们讲话的内容，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他说：“阿卿，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就像你以前照顾生病的我一样，绝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的。”
　　雪卿失笑地揉了揉顾笙的发顶，微微扯起嘴角，唇中吐出话来：“阿笙很乖，只是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也不必担心。”
　　瞧着雪卿似乎真的是不在意的模样，姐弟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明嘉，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见一见阿姊。”雪卿顺着回心阁的院墙看向外面，突然很想萧沉箬，想迫不及待地见见她，哪怕只是听听她的声音，就已经很好了。
　　明嘉想了想，半晌才说：“后日是十六妹妹的生辰，沉箬姐姐应该也是要进宫的，到时我便将她带到这里来。”
　　“好，我等你的信。”雪卿点了点头，便朝里面走去，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了？”顾笙眼看着雪卿离开，却没跟过去。
　　“哪有人真的喜欢一直躲在暗处，谁又不渴望光明呢。” 明嘉温柔地拍了拍顾笙的小脑袋，转身走出了回心阁。
　　顾笙似懂非懂地跟在明嘉帝姬的身后，第一次难得地没有违逆她，顺从地跟着她出了回心阁。
　　午后回心阁
　　雪卿晌午过后才用了一碗糯米饭伴着炒珍珠鸡，饭毕银粟又拿了一碗一品官燕来，可谁曾想雪卿的唇刚刚贴在瓷碗的边上，便觉得有些难受，像是有些恶心似的，便又放下了瓷碗。因为每日吃不下太多，所以雪卿对吃的总是精细些的。菜的品类比较单一，也不像其他贵人，一次备下十几二十碟菜肴，她的菜只用一种，甚至有的时候可以连续几日几个月都吃同样的菜。
　　“姑娘，今日的菜还可口吗？”朱嬷嬷在屋子里重新点上月麟香，将香炉的盖子盖好，便瞧见一品官燕还是来时的模样，看起来是一口未动，就关心地问着雪卿今日午后的饭菜是否不合胃口。
　　“很好，只是这一品官燕往后就别再端上来了，我闻着有些难受。”雪卿想可能是因为她从来都不喝这些汤，身体有些适应不了。
　　“奴婢明白了。”银粟轻轻蹙起细眉，重重地点了点头。
　　雪卿平日在德音殿里也没有什么消遣，只是会在合欢树下捧着一本诗集看，而如今出了德音殿其实本质只是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但唯一不同的是她可以见到除了银粟与朱嬷嬷另外的人，很有可能会见到一直放在心里思念的阿姊。
　　她照常拿了书去了回心阁的那棵梅树下，用一方丝帕垫在地上，她整个人都靠坐在树干上，将手中的诗集从早晨看到的地方继续往后翻去。
　　她迎着微风，午后的阳光柔柔地照耀在身上，她想生活有的时候还是挺美好的，就像如今这样，可是如果能够忽略掉眼前这个用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紧紧盯着她的男子，他的目光深邃，连带着眼尾的那颗红色小痣看起来也鲜活极了。
　　她慌忙站起来，屈身行了个礼，手中的诗集不知何时掉落在了地上，一只修长得骨节分明的手将诗集捡起放在手中仔细翻看着，空气中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微微的风吹过的声音。
　　“萧五姑娘喜欢梁国人的诗？”对面的声音不悲不喜，却能快速地钻到雪卿的耳中。
　　她说：“陛下说郭夲的诗，句句皆是精品，要臣女闲暇时可以拜读，也算不虚度时光。”
　　听见雪卿如是说，他倒没再说话，而是将手中郭夲的诗集又交还到她的手中。
　　“这是给你的。”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小巧的银质的小葫芦，葫芦周身镶满了各色珍贵的宝石颗粒，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淡淡的七彩光芒。
　　雪卿朝后退后一步，微微颔首：“殿下这是何意，臣女不懂。”
　　顾笙看着她退后一步的动作，轻轻笑了笑：“今日与明嘉见你时，闻到你屋子里月麟香的味道，便猜测你可能是在用一些安神静气的香料，便选了一些很有效的草药香料放在这葫芦里，让你即使不在屋子里也能够舒服些。”
　　“殿下好意，恕臣女不敢领受。”
　　“就当是绿萼梅晒你院中的阳光的银钱吧。”
　　“殿下不必如此。”雪卿蹙着一对玉羽眉，还想说些什么，手中就被塞过来那只银质的小葫芦，顶端还有长长的一根浅绿色绳子系在上面。
　　“送你了，不必再废话。本殿下只是因为母妃曾受过你母亲端阳长公主之恩，如今不过是还恩罢了。”
　　雪卿看着手中的小葫芦，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桃花眼淡淡地看了一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