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青玉案》弥生浮世

8、借光 就只是借个

　　“姑娘，昨夜睡得可还安好？”银粟为端坐在梳妆台前的雪卿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理着她倾泻而下的三千青丝。
　　想起午夜心口如刀刺般的疼痛，她握紧了手指，轻轻点头。
　　“我昨夜睡得很安稳，你和嬷嬷都不用担心。”
　　“奴婢听到姑娘睡得好便放心了，只是为何姑娘的脸色还是如此苍白，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了。”雪卿的话银粟是不敢全部相信的，她素来知道她们家姑娘最是喜欢报喜不报忧了，哪怕她说昨夜睡得很安稳，她也始终存着疑虑。
　　“可能是晨起太冷了，脸色才苍白了些，你待会儿去将我那件梅花纹纱袍找出来。”雪卿从银色的小盒子里用指尖挑出一颗小巧的黑色药丸，放入口中。
　　“奴婢这就去。”银粟一听说雪卿冷，便赶紧去将她说的那件梅花纹纱袍拿来，替换了之前穿的苏绣月华锦衫。
　　“往后都梳回心髻吧。”雪卿瞧着铜镜中梳着回心髻的自己，一串编发轻轻搭在额前，巧妙地将她原本的曼珠沙华印记遮掩地一干二净。
　　银粟知道她这是为了曼珠沙华的印记不被旁人瞧见，便重重点了点头。
　　回心髻上依旧绑了浅绿色发带，乖乖地垂在脑后。
　　“姑娘该用早膳了。”门外说话的是个小丫头，才刚满十二岁，是靜妃专门从自己宫里拨来的。她知道雪卿不喜太多人近身，便知送了这么一个丫头来，平日里只吩咐她做些锁事。
　　“走吧。”雪卿收拾妥当便带着银粟去了专门用膳的香茗堂。
　　“今日特地为了姑娘多加了一碟双色马蹄糕，只是一样不可贪食。”朱嬷嬷在雪卿充满期待的目光中，从食盒里端出了一碗寡淡无味的清粥和一碟双色马蹄糕。
　　“嬷嬷，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马蹄糕了？”雪卿用指尖轻轻捡了一块马蹄糕放入口中，软糯合适，入口即化，齿颊之间还带了些许的清香气味，这是靜妃小厨房里特有的味道。
　　“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嬷嬷又怎么会忘了。”雪卿知道她说的是上次八珍梅的事情，不由轻轻弯了弯唇角，又拿了一块放在口中。
　　“清粥该冷了，马蹄糕也不能吃得太多了。”
　　雪卿点了点头，但瞧着寡淡的清粥小声说：“还是不能吃有些味道的菜吗，不太吃得下去。”
　　听到这话朱嬷嬷不由噗呲一笑，鲜少见她如此模样，但想到她的病还是硬了硬心肠，严肃地说：“要戒盐戒糖的，姑娘忘了吗？”
　　雪卿闷闷地点点头，低着头将手里的那一碗清粥都喝完，才又抬起头，手指伸向那碟马蹄糕。
　　“最后一块了。”朱嬷嬷说完便将碟子都尽数端走了，只留下雪卿和银粟两人面面相觑。
　　用完早膳，雪卿拿了本诗集半倚在软榻上，轻轻翻看着，可没多久就累得睡着了。
　　“阿卿，你睡着了吗？”顾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见雪卿倚在软榻上便脱了脚上的靴子，也挤上了软榻里。
　　在半梦半醒之间，身侧突然多了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可着实将雪卿吓了一跳，她忙坐起身来，蹙着眉看着眼前这个有着大大疑问的十一殿下。
　　可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一道清丽娇蛮的声音打断了。
　　“阿卿，你瞧本宫带着谁来了。”人未到声先至，明嘉的声音还未落下，她和身后的人便看见软榻上的两个人，四目相对自是非常尴尬。
　　明嘉身后的人有一头长及腰间的墨发，发丝如黑色绸缎般在后背肆意渲染，窗外传来微风阵阵，将他的墨发张狂飞扬。
　　他身着一袭绯色长袍，绣着几朵祥云图案的青色滚边和他头上的天青色白玉冠交相辉映，巧妙地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形象，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有星河灿烂的璀璨光芒，眼尾带着很明显的红，旁边那颗小小的朱砂痣，让他看起来更添几分妖冶。
　　袍内露出月白色镂空梅花的镶边，腰系玉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手中握着的扇子，唇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雪卿心中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像是期望却又更像是满足。
　　“阿卿，你和阿笙…”明嘉惊讶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徘徊，连带着身后的人也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拜见殿下，殿下万福。”雪卿正身站立，两手放在胸前，微微颔首，随后缓缓屈膝，口中说着万福。
　　明嘉赶紧摆摆手，让她不用拘礼。
　　“方才在小憩，还未发现阿笙来了，着实吓了我一跳。”雪卿忙起身在地上站好，又眼神示意让软榻上的顾笙赶紧下来，后者不情不愿地将靴子又重新穿好，离开了软塌。
　　听到雪卿的解释，明嘉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又将顾笙拽了过来，恶狠狠地说：“以后不可如此无礼，你别以为你年纪小，就可以像一个登徒子一样。”
　　顾笙无辜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明嘉帝姬，启料明嘉丝毫不为所动，便又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雪卿。
　　雪卿叹了口气说道：“阿笙，要听你姐姐的话知道吗，这件事若是被旁人知晓了，绝不是件小事。”
　　末了还朝明嘉身后看了一眼，不言而喻。
　　“……”
　　“阿卿，这就是本宫一直跟你提起的九哥。”明嘉笑着朝雪卿眨了眨眼，拉过身后的顾恻介绍道。
　　“萧氏雪卿见过殿下，殿下万安。”她的声音清丽婉转，甚至多了一分淡漠。
　　顾恻看了一眼行礼的女子，忽然挑了挑眉：“萧五姑娘礼数倒是周全。”
　　雪卿想起方才他们进来时看到的一幕，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阿卿，咱们去院子里走走吧，站在这里有些怪难受的。”明嘉觉得此刻空气有些凝固，便赶紧转移了话题。
　　“好啊，阿卿咱们快出去走走吧。”顾笙又跑过来抓着雪卿的手，下一刻就被明嘉打掉了。
　　明嘉紧紧拉着雪卿的手，让顾笙无可乘之机，只能走在顾恻的身边。
　　四人在院子里闲逛，顾笙瞧见昨日里长廊上的绿萼梅，便又逮着机会跟雪卿说话。
　　“阿卿，你看九哥送的这些绿萼梅开得多好啊。”
　　雪卿颔首，刚想对顾恻道谢，谢他赠梅之恩，却听到某人凉凉地开口。
　　“萧五姑娘，本殿下不过是瞧着你这院子阳光极好，才将珍爱的绿萼梅搬来晒晒太阳，怎的就成了送你的。”
　　回应他的是三脸震惊。
　　“……”
　　“就只是借个光？”明嘉弱弱地问那个仿佛此刻身负金光的九殿下。
　　“不然呢。”顾恻冷哼了一声，冷漠地扫了一眼雪卿。
　　“今天可能会下雨，殿下还是将梅花都搬走吧。”雪卿纤细圆润的手指着地上正在辛勤地搬运粮食的蚂蚁家族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