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青玉案》弥生浮世

7、绿鄂梅

　　雪卿搬去德音殿时顾笙不过八岁，如今竟也长得这么大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不过还是个惹人疼爱的奶团子，奶奶地跟在她和明嘉身后，两只小短腿慢悠悠地摆动着，别提有多好玩了。
　　"阿卿，你累了吧，咱们进去内院吧。"明嘉见雪卿面色有些许苍白，像是胭脂也掩不住的苍白。
　　“阿卿…你怎么了，究竟父皇为什么让你搬去德音殿，我问母妃，她说是因为你身子不好，你究竟生什么病了？”顾笙睁着一双清澈无尘的眸子，像是一眼就能望到底。
　　雪卿笑着说：“没有生病，只是身体比常人弱些罢了，阿笙不用担心。”
　　顾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才说：“从明日开始我就学着看医书，终有一日定要将阿卿体弱的毛病医好，这样阿卿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听着顾笙的童言童语，雪卿不禁弯了弯眉眼，她宠溺地摸了摸顾笙的头发，轻柔地说：“阿笙真的长大了，只是希望阿笙长大了能做喜欢的事，不必为了任何人去做任何事，知道吗？”
　　“阿卿的事你如此上心，怎么就不见你关心本宫呢？”明嘉捏着顾笙粉嫩的鼻尖不松手，仗着身高，顾笙也是挣扎不开，这般模样倒是让明嘉开怀不已。
　　“好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雪卿从明嘉的手中将顾笙解救了下来，笑着摇了摇头。
　　“哼…”明嘉别过头去，不理会雪卿。
　　“好啦，咱们赶快回去吧，朱嬷嬷和银粟该等急了。”雪卿讨好地朝明嘉伸出了手，后者很是别扭地将手与雪卿的手交叠。
　　身旁的顾笙默默地撅起了嘴巴，磨磨蹭蹭地跟着两个姐姐去了回心阁内院。
　　“姑娘，你回来啦。”朱嬷嬷与银粟见到雪卿的身影，双双在心中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雪卿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这才看见了与雪卿同行的明嘉与顾笙，与银粟赶紧俯身行礼。
　　“奴婢见过两位殿下，殿下万安。”
　　明嘉挥挥手赶紧让她们起来了，与雪卿一同走了进去。
　　内院的布置还是一如往昔，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院中多了一些翠竹，瞧着也挺生机勃勃的，再往里走依稀能闻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梅花的香气。
　　在长廊两侧被人摆上了盆栽的绿色梅花，足足十二盆。
　　“此时何来的绿萼梅，竟然摆满了长廊？”
　　明嘉显然也瞧见了这长廊两侧的梅花，但却摇了摇头。
　　这时身后一路都没说话的顾笙故作深沉地咳嗽了几声，果不其然两位在前面走着的人都在一同回过头来看着他。
　　“阿卿，我知道哪里来的梅花。”
　　“有话快说。”明嘉不耐烦地撂下这句话，死死盯着顾笙。
　　“是九哥，整个皇城里除了他就再没第二人有如此大的手笔了，而且我曾在他的院子里见过的。”
　　雪卿看着这珍贵的绿萼梅当下便要让银粟找人将它们都尽数送回去，明嘉却摇了摇头。
　　“九哥向来不拘小节，若是你贸然将这些梅花送回去，反而会惹了他不快。倒不如你暂且收下这些，改日我引荐你们认识，你再想法子谢他也不迟。”
　　雪卿点了点头，她从未见过绿萼梅，心里也是有些不舍的。
　　“我知道你心里也是喜欢这些梅花的，就收下吧，九哥好东西很多，不差这些。”明嘉附在雪卿耳边轻轻说道，顾笙见她们背着自己说悄悄话，当时就不依了。
　　“你们说什么呢，我也要听。”
　　明嘉将顾笙伸过来的小脑袋不留情面地推了回去，敷衍道：“明日带阿卿去见九哥，今日就让阿卿好好休息，咱们回吧。”
　　“可是我想多陪陪阿卿，阿卿好不好嘛。”顾笙此刻的模样像是一个等着主人陪它玩耍的小宠物，然而这个宠物下一秒就被他的姐姐拎着走了。
　　“都这么大了，还缠着阿卿，你丢不丢人。”
　　“你放开我，阿卿救我。”
　　看着两人打打闹闹的模样，眉目间漾起温柔的笑意，一直看着她门出了回心阁的大门，她才体力不支瘫倒在地。
　　她如此模样可是吓坏了朱嬷嬷与银粟，毕竟雪卿从未在白日里发过病。
　　“嬷嬷没事，心口不痛，只是今日走了太多的路了，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雪卿借着她们二人的力，慢慢走着回暖阁里。
　　“都怪奴婢一时疏忽，该给姑娘寻一个骄辇来的。”
　　“嬷嬷，我在宫中并无名分，又如何能坐只该贵人享用的骄辇。这话以后不可再提，不能给姑姑添麻烦。”
　　“好，奴婢知道了，可是以后这汤药又该如何准备，又不能被其他人发现。”朱嬷嬷想到雪卿的处境，也只知道自己失言了，可又想起另一件大事来。
　　“汤药全数制成药丸，若有不能的只说是补体虚的方子，与周太医说好药丸半个月拿一次。”
　　“是。”银粟点头称是。
　　雪卿顿了顿又说：“从今往后不必再为我试药了。”
　　“为什么不必再试？”银粟微微侧头疑惑地看着雪卿，她以为她不再被需要了。
　　“这次的方子效果很好，我吃着很受用，所以不必再试了。”
　　“可奴婢就是为了姑娘所生，若不能为姑娘尝百毒，奴婢便没了用处。”
　　雪卿拍了拍她扶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安慰道：“可我的病总要好的，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陛下那里我去说。”
　　这次银粟没再说话，就连朱嬷嬷也没说话，她们二人将雪卿安置在沉香木床上，照例点起了月麟香，让雪卿静气凝神。
　　朱嬷嬷放下了素白色的帷幔与银粟一同退了出去。
　　帷幔里的雪卿伴随着升起袅袅轻烟的月麟香，沉沉地睡下了。
　　而此刻皇城外的忠勇侯府中，老侯爷拿着从宫中传来的信件，一字一句地看着。
　　“有阿卿的消息吗？”老夫人见他拿着信看了半天，也没有出声，不免也有些着急了。
　　“淳意说…阿卿已经从德音殿搬回来了，如今还和以前一样，住在她宫里。”
　　老夫人转动手中的佛珠，口中念了句：“多谢菩萨保佑阿卿。”
　　“阿箬，你将这个消息飞鸽传书与你父兄，让他们安心。”老侯爷将信件收好，对萧沉箬说道。
　　“父亲与兄长如今可算安心了，算起来我与阿卿也有很多年没见了。更遑论父兄，自阿卿进宫便一次都未见过。”萧沉箬说完便对二位长辈行了退礼，去给父兄传信去了。
　　“阿箬说得没错，这孩子肯定以为咱们都不要她了，这些年竟一次都没有看过她。”老夫人手中不停地转动着佛珠，略微浑浊的双眸中已是泪水漪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