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青玉案》弥生浮世

6、纸鸢 明嘉帝姬

　　雪卿住的还是从前的院落，名为“回心阁”，她轻车熟路地来到这里，靜妃说朱嬷嬷与银粟早就提前过来收拾妥当了，自她走后这回心阁每日都会有人来打扫，所以只需要简单收拾一下，便可以住人了。
　　回心阁四周都种满了各色花草，院子正中央有一棵梅树，是雪卿亲手所植。
　　此时不过是早春，枝丫上不过才长出了嫩芽，雪卿记得离开这里去德音殿时，这棵梅树也是刚出了嫩芽。
　　那时候她十一岁，一切都是未知。
　　如今她十四岁，前路依旧未知。
　　她伸手一下一下地触摸着梅树的枝干，她现在就已经在想象当飞雪装点整个靖国时，当飞雪一层又一层覆盖着冷艳傲骨的梅花时，该是多么美丽的景象。
　　她出生在冬日里的一个飞雪的夜晚，所以天生就对冬季对飞雪多了几分喜爱欢喜之情。
　　亦或是忘记不了身处黑暗时，偶然所见的那丝纯白的月光，恰好就在那一个飘着飞雪的冬日。
　　“老人说当你一抬头就瞧见新月的时候，司月之神便会赐给你光明和希望。”
　　想到这里雪卿便满足地笑了，司月之神早就赐予她光明与希望了。
　　“阿卿…”娇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雪卿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来人，便被人紧紧抱住了。
　　“我还以为你只想着玩闹，就将我忘了呢。”雪卿知道在这个宫里待她这般热情的女子就只有明嘉帝姬了。
　　“怎么可能，从母妃那里知道你今日要回来的消息，一大早就为你备下了一份贺礼。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还误会我。”明嘉佯装生气地将头转到一边，作势不理雪卿，可两人偏偏又抱作一团，这样的姿势怎么看怎么怪异。
　　“那我尊贵的明嘉帝姬究竟预备了什么贺礼，我要先瞧见了才算数，别是框我的。”
　　明嘉哼了一声，便放开了雪卿，改拉着她的手一路跑进去，雪卿哪里经得起她这般折腾，没跑几步，气息便有些紊乱，像是呼吸不过来一般。
　　所幸明嘉也发现了她的异样，赶紧停下来，让她平息一下气息，雪卿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有些好转。
　　明嘉啧啧叹道：“都说我才是帝姬，可如今瞧着你才更加像是帝姬，你身子骨这么弱也难怪父皇要让你静心调养身子。”
　　雪卿对明嘉的话不置可否，等到她缓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走吧。”
　　明嘉握着雪卿伸过来的手，唇边扬起甜甜的笑容，她说：“阿卿，你肯定会喜欢我为你准备的这个礼物的。”
　　在明嘉的带领下雪卿来到了回心阁最深处，那是一处空旷的地方，平日里不会有什么人来，雪卿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因为从前被疼痛折磨得难以入睡时，曾经在这里看过一晚上的月亮。
　　天空中飘荡着各式各样的纸鸢，它们颤颤悠悠，互比天高，都在向着云层之上的九天进发。
　　纸鸢像是长了翅膀一般，灵活地在天空中翱翔，蔚蓝的天空中飞舞着一只又一只的纸鸢，它们身上描绘着不同的图案，雪卿一一看过去，有绘着冬日里万千的雪景、秋日里红透的枫叶、春日里归来的燕子、夏日里烦闷的蝉鸣、草原上飞驰的骏马，还有寒夜中祈求上苍的神女。
　　雪卿慢慢收回目光，身后便有人影窜了出来，将她纤瘦的腰紧紧箍着，口中还喃喃道：“阿卿，你终于回来了，阿笙好想你啊。”
　　明嘉将他放在雪卿腰间的手打掉，故作凶狠地说：“没大没小，说了多少遍，要叫阿姊。还有谁教得你这般没有礼数，小心我去告诉母妃，让她好好惩治你。”
　　“你去啊，反正母妃不会罚我的，阿卿也会护着我的。”顾笙躲在雪卿身后，看着明嘉气坏了的模样，笑得更加开怀了。
　　“你…”明嘉手指着顾笙说不出话来。
　　雪卿将顾笙拉到身前来，宠溺着刮了刮他粉嫩的鼻尖，笑着说：“阿笙长大了，不可以再像从前一样，还有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
　　顾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扬起一张纯真的笑脸，他说：“只要是阿卿说的，阿笙就都愿意听。”
　　一旁的明嘉：“……”
　　顾笙跑过去拿了一只寒夜神女纸鸢，手中拿着线轴。
　　“你不是一直都想放一次纸鸢的吗，试一试？”明嘉将顾笙手中那个绘着寒夜神女的纸鸢递到雪卿手中，满心期待地看着她。
　　“阿卿，放纸鸢不难的，你试试嘛。”顾笙指了指她手中的线轴，语气略有些撒娇的意味。
　　雪卿笑着接过纸鸢，手中紧紧握着线轴，手指一点一点将线放长，看着纸鸢飞过亲手栽植的那棵梅树，飞过回心阁的屋檐，飞过承安殿的宫墙。
　　看着它一点一点飞向远方，仿佛自己的心也是自由的，那颗受尽摧残却依旧鲜活跳动的心脏，此刻也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样，飞过了层层阻碍。
　　就当我以为它会一直一直往上非去时，纸鸢的线嘣地一声断了，旁边明嘉拽着线轴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了过来。
　　“你放得太高了，线才断了，没法子了，那个方向是…”
　　“泽恩殿。”
　　明嘉奇怪地看着雪卿，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笃定。
　　“你怎么这么确定？”
　　雪卿呆呆地看着纸鸢掉落的方向，说：“在那里我见过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做工与这个很像，就连绘画的风格都很像。”
　　“那应该是九哥掉落的那只纸鸢，因为纸鸢上的图案都是他画的，就连纸鸢也是他亲手制作的。”
　　雪卿微微一顿，半晌才开口：“所以说，你做了什么？”
　　明嘉呼吸一滞，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谁说我什么都没做的，点子是我想的。而且要不是我去求九哥，谁又能请动一个皇子为你制这劳什子纸鸢，还不是多亏了本帝姬。”
　　雪卿被明嘉此话一噎，好像觉得是有几分道理，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放一位皇子亲手制得纸鸢的。
　　她看着明嘉刚同意地点了点头，便听顾笙老神在在地说：“等我同九哥去学了制纸鸢，便日日带着阿卿去放纸鸢。”
　　明嘉白了他一眼，倒是雪卿点了点他的眉心嗔道：“阿笙真好。”
　　明嘉嫌弃地看着他俩，一时说不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