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青玉案》弥生浮世

5、抉择 就想吃了世

　　雪卿不知道此刻她的内心深处究竟在想什么，她缓缓起身，对着启德帝便深深拜了下去，将头死死地埋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启德帝估摸不清她此刻的意思，便要伸手将她扶起，可却被雪卿避开了。
　　他听见跪着的人用一种极痛极悲的语气说：“陛下与我辛苦瞒着的，便都要因为太子一人皆数作废了吗？”
　　“朕知你到如今都不肯原谅太子，可当年之事又是他岂能左右的。”
　　雪卿惨然一笑：“可我只知我这一生悲惨命运皆因他而起，就连陛下待我好，也不过是为了他赎罪罢了。”
　　“阿卿，有些事你如今还不懂，便不能体会朕待你与太子是不同的。即便没有太子，朕也会穷毕生之力，为你寻到良药。”启德帝低头摸了摸雪卿垂落下来的发丝，幽幽叹了口气。
　　“舅舅，阿卿可以不要雪薇子，甚至不再用药，只求你不要将阿卿送给太子殿下。”雪卿抬头看着启德帝，眸中泪水滑过脸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你为什么就如此倔强呢，你母亲是个温柔的女子，你却半点也不像她。”启德帝将她扶起，用指腹轻轻将她两颊边的泪水擦拭干净。
　　那一句半点也不像她在雪卿心中重重一击，她没有说话，又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你今日都这般求朕了，朕便给你一个恩典，明年九月是各国朝贺的日子，你还有不到一年的日子，可以想清楚自己究竟要不要做太子妃。”
　　“多谢陛下，阿卿所愿不会更改。”雪卿俯身谢恩，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你如今依然去你姑姑那里住下，若是想家了，可以让你阿姊进宫来陪你。”启德帝撂下这句话便拂袖离开了，跪着的雪卿需要借助旁边的那方圆凳，才能勉强站起来。
　　此刻泽恩殿里早就空无一人了，陛下带着小陈公公一走，这里就越发显得空寂虚无了，就连那象征九五之尊的位子，此刻也是孤寒无比。
　　出了大殿走在玉石阶上，太子殿下依然笔直地跪在那里，这次雪卿却停在了他面前，她温柔地笑着，像是最无害的花朵一般。
　　“太子殿下应该回去休息了，再跪下去，恐会病了。”
　　听到这句话的太子果然面露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启料对面的人却说出让他浑身血液逆流的话。
　　“若是病了也不必害怕，毕竟太后娘娘那么疼爱您，总会有法子的。”
　　雪卿满意地看着他此刻的神情，微微福了福身，踩着虚浮的步子往另一侧宫道走去。
　　身后的太子哑着声音对她说：“阿卿，从前种种皆非孤所愿，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肯原谅孤。”
　　雪卿笑了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却不再回头。
　　这世间对错哪有这么渭泾分明，恨了便是恨了，毕竟我只问缘由，一切起因是谁，早就说不清了。
　　姑姑的澹清殿在整个皇城的中心位置，所以离陛下的泽恩殿的并不远，可虽然不远，雪卿却还是用了旁人两倍的时间才走到了这里。
　　“静妃娘娘万安。”雪卿被宫女领到了正殿，主位上坐着的女子正是雪卿的姑姑——萧淳意。
　　靜妃眼见那姑娘款款而来，又俯身给她行礼，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雪卿见上首的人迟迟没有做声，涂着杏花口脂的唇不禁抿了抿。
　　靜妃身边的大宫女秋岚见主子没有动静，轻声提醒道：“娘娘，五姑娘到了。”
　　靜妃这才如梦初醒，忙让雪卿起身坐到她身边来。她亲昵地拉着雪卿的手，姑侄俩再见总有许多话要说的，秋岚识趣地摒退了众人，偌大的主殿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今日一早陛下便让小陈子传来这个消息，姑姑不知有多开心。自从三年前你去了德音殿，便再无你的任何消息，姑姑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去求了陛下不知多少次，明嘉和阿笙也去她父皇那里哭闹多次，可陛下就是不松口。就连见你一面都不许，你父亲也是隔三差五就让人来问，姑姑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靜妃说了许多，可只有听到最后一句时，雪卿温柔的眸光才泛起了涟漪，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揪住了一般，她听见自己用干涩低沉的声音说：“父亲问起过我？”
　　靜妃一愣，似乎是没想到雪卿会问这个，她轻轻叹道：“自你入宫后，他便没有一日是不忧心你的，只是他也有自己的难处。你别怨你父亲，他心里也是很舍不得你的。”
　　雪卿闻言只笑了笑，她说：“父亲还记得我，我就觉得很幸福了，就觉得像吃了世上最甜的蜜饯一样。”
　　靜妃伸手将雪卿紧紧地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瘦弱的背说：“虽然咱们阿卿长大了，但姑姑永远都疼阿卿。”
　　“姑姑疼阿卿，阿卿疼明嘉和阿笙。”雪卿的眸中闪动着温柔的笑意，似乎是喜欢极了这样的感觉。
　　“说起明嘉那丫头一大早就没了踪影，想来又是跟着阿恻去疯玩了，亏你还念着她。”靜妃想到自己的女儿，颇为忧愁地摇了摇头。
　　“阿恻？”雪卿以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只是心里却有了一种猜测。
　　“阿恻是舒妃的儿子，三年前舒妃病逝了，陛下便将阿恻养在本宫膝下，平日里最喜欢带着明嘉胡闹。”
　　雪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反倒是靜妃思索了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开口，她看着雪卿说：“阿恻这孩子年幼丧母，着实有些可怜。所以本宫便纵着他些，他虽然顽皮了些，但心地不坏。”
　　“阿卿明白了，姑姑放心吧。”
　　“舒妃在世时与姑姑一向交好，往后你待阿恻便如阿笙一般就好。”
　　“好。”
　　当时陛下为雪卿迁去德音殿时，只说是因为她身子骨不好需要静养，并未说出实情，所以如今靜妃还不知她眼前的女子，究竟是因何迁去德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