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青玉案》弥生浮世

4、承诺 雪薇子是靖

　　果然在第三日的早晨，陛下便谴了人来。
　　雪卿才喝了今日的药，因昨日夜里又生生疼了一宿，所以晨起雪卿的气色惨白得吓人。
　　这可吓坏了朱嬷嬷与银粟，他们只说要去叫周太医过来，雪卿知道在这节骨眼上决不能有任何差错，她摇了摇头，只吩咐她们涂些胭脂，只要瞧着不要那么吓人就好。
　　“姑娘，你瞧瞧可还好。”银粟放下玉女莲花粉，从铜镜里去看雪卿如今的模样。
　　“我很喜欢，我今日的唇色也比往日白了几分，你将杏花口脂也为我涂上吧。”雪卿指着梳妆台上的杏花口脂对身旁的银粟笑着说，银粟觉得她们姑娘今日倒有些不同，往日里是绝不会涂这些劳什子口脂的，就算唇色再白也不会。
　　“姑娘如今看着气色红润，全无半分病色。”朱嬷嬷为雪卿梳好的回心髻上绑了一根浅绿色的发带，与她手腕处的深红色发带倒也相配。
　　雪卿瞧见发髻上绑着的浅绿色发带，弯了弯眉眼。
　　“陛下那里的意思还是依旧让姑娘去靜妃那里住下，往后的事再说。”
　　雪卿微微点了点头，看着铜镜里过分艳丽的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姑娘，该去陛下那里谢恩了。”朱嬷嬷适时提醒雪卿，让她不至于误了时辰。
　　“好，那你们先去姑姑那里等我吧，等见完了陛下，我就过去。”
　　“奴婢还是跟着姑娘吧，不然奴婢不放心。”银粟为雪卿理了理身上穿着的云雁细锦衣，但心里还是放心不下雪卿。
　　雪卿摸了摸银粟有些枯黄的发丝，温柔地笑着：“你不必担心，只是去见陛下而已，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你乖乖地跟着嬷嬷去姑姑那里，嬷嬷年岁大了，你凡事多帮衬些。”
　　银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乖乖听雪卿的话与朱嬷嬷一起去靜妃那里。
　　“姑娘，早去早回。”
　　雪卿看着嬷嬷笑着点了点头，她乘着微风伴着蓝天之下的云彩，一步一步走在去往泽恩殿的宫道上。
　　看着宫道两旁一座座巍峨的宫殿，步履匆匆的宫女太监们，雪卿此刻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与世隔绝的日子已经久得快要记不得了，十二岁开始就没有见过德音殿外面的天空了，五岁之后就没再见过皇城外的天空，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可能再见上一次。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雪卿便走到了整座皇城最为庄严肃穆之处，才踏进此处便看见外面重重把守的侍卫们，像是一棵棵挺拔的大树一般，将宫殿外面牢牢围住。
　　泽恩殿外面的玉石阶上跪着一个人，他身穿暗青色蟒袍，腰背挺得笔直，双膝跪在错石嶙峋的玉石阶上，双拳紧握，修长的手指根根泛白。
　　雪卿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嫌恶地移开了，目不斜视地走在玉石阶上，往大殿走去。
　　“阿卿，是你吗？”男子嘶哑的声音在雪卿的身后轻轻传来，混着微风飘到了她的耳畔。
　　雪卿微微侧头，唇边勾起一抹得体的笑容，身子也微微欠了欠。
　　“萧氏雪卿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你终于出来了，整整三年又一个月，孤未见过你了。”太子温柔地注视着雪卿的面庞，心里想着，她长大了，也长高了，也比从前更加姿容艳丽了，只不过还是不愿搭理他。
　　“太子殿下容禀，陛下传召，萧雪卿不敢多留，还望太子殿下恕罪。”雪卿抬了抬下巴，也不等太子说些什么，就率先离开他的视线，往大殿里去了。
　　太子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沮丧地低下了头，可垂在身侧的两只拳头却握得更加紧了，隐隐可见泛白的骨头。
　　“雪卿见过陛下，陛下万安。”雪卿行了个标准的宫廷大礼，额头不轻不重地磕在大殿上那方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上。
　　“阿卿，朕早就说了不必行此大礼，小陈子还不快扶五姑娘坐下。”启德帝端坐在松金雕龙木椅上，手上还拿着未批阅完的奏折，时不时用手中的朱笔批阅着。
　　"多谢陛下。"雪卿依言落了座，目光落在自己手腕处深红色的发带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发带尾端。
　　“方才进来时见到太子了？”启德帝往大殿外的玉石阶的方向看了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见过太子殿下了。”雪卿老实回答，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跪在外面吗？”
　　“雪卿不知。”她的目光柔柔地看向大殿外，可却不是在看外面跪着的太子，而是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只纸鸢。
　　那纸鸢明显是一只断了线的纸鸢，没了主人的掌控，随风四散飞。
　　“因为他昨日竟想闯进德音殿里，幸而发现及时，羽卫军将他拦了下来。”启德帝的话并未让雪卿引起多大的兴趣，甚至这番话还没有外面那支断了线的纸鸢，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太子为何要闯德音殿？”
　　“太子也到了娶正妃的年纪，朕为他择了左相家的大姑娘为嫡妻，可你知道的，这些年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你。”启德帝说到忧虑之处，连手中的奏折也无心批阅下去了。
　　“雪卿惶恐，陛下知道的，雪卿向来对太子殿下退避三舍，从未招惹。陛下之意，雪卿实在不知从何说起。”话说到此处，雪卿已经有些预料陛下今日让她来这里的用意了。
　　“朕知道你从不招惹太子，可太子不惜顶撞朕也要娶你为正宫太子妃。你还记得朕让小陈子送到你手上的那张信条吗？”
　　“雪卿自然记得，陛下说已经有了解救之法。”
　　“这次与梁国交战，他们已经连输七座城池了，可朕却同意了他们求和的国书。”
　　“吞并梁国一直是陛下所愿，为何会轻易讲和？”
　　启德帝缓缓从龙座上下来，来到雪卿跟前。
　　“他们说梁国国主愿意献上国都至宝雪薇子。”一句雪薇子成功让雪卿愣住了神，那个从前还仿佛身处神话般的梁国皇室之物，如今就好像一伸手便能拿到一样。
　　“阿卿，你想不想像这天底下的女子一样平安健康地活下去，你与太子大婚，雪薇子便是靖国太子迎娶太子正妃的贺礼。”
　　“原来陛下早就算好了，为了太子，您不惜放弃您这一生逐鹿天下的宏愿，也要拿一个雪薇子来为太子娶一位如我这般的太子妃。”
　　雪卿失望地看着眼前这个九五之尊，原来这世间什么都可以作为交换的条件，逐鹿天下的机会可以，陷入泥潭中的性命也可以，原来苦苦奢求的希望终有一日也会变成绝望。
　　“阿卿，朕要你一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