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青玉案》弥生浮世

3、出去 萧雪卿，我

　　漆黑的不过一方之地的空间中，不过只堪堪放了一张铁制黑床。

　　铁床上躺着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童，那女童纤细得仿佛一拧就断的手腕被又长又粗的铁链锁着，另一端牢牢被固定在墙壁上。

　　女童身上原本穿着的雪白色长衫，也早已被鲜血染就，苍白的脸颊上被汗水浸透的发丝一根一根黏在一起。
　　左侧的手腕上被人用利刃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马上就有人用器皿将鲜血一滴一滴放入其中，直到装满了器皿，那些人才短暂地放过她。
　　不一会儿便又有脚步声传来，她们穿着宫女服饰，可手上却拿着药箱，甚至还有人手中端着一碗碗黑汁浓郁的汤药依次从外面走了进来。

　　领头的一名宫女打开药箱为躺在铁床上的女童包扎，好半天才将鲜血止住，女童此刻睁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木然地看着她们，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指端着汤药刚刚碰到她的唇，她就偏头躲开了，后边的宫女的声音幽幽传来：“别跟她客气，她既不肯喝，便直接灌下去。娘娘说了只要不让她死，其他的都由咱们做主。”
　　“可她毕竟是…”那宫女的话还未说完，手中的药碗便被人劈手夺走了，那人扯起女童的长发，手指紧紧地抓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将大半的汤药尽数灌入她的口中。
　　只可惜汤药才入口便被她全数吐了出来，吐出来的汤汁都落在那宫女的前襟上，那宫女劈手便是一巴掌，女童的脸上顿时就肿得老高了。
　　“下贱的小蹄子，给脸不要脸，既然不肯老实喝药，你们给我上，倒要叫她好好认清楚现实，还只当自己还是什么高门贵女呢。”
　　她们在她的身上留下一处处的淤痕，都是下了狠劲的，女童垂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肆意揉拧她身体的一张张面孔，在屈辱中她的眸中流下了一行浅浅的泪痕。
　　好半天那些宫女才在方才指使她们的那位稍年长宫女的示意下住了手，她慢悠悠地踱步到女童的面前，指腹将她的泪痕擦去，笑着对其他的人说：“瞧见了吗？这些高高在上的贵女原来也会害怕，竟然怕得哭了，平日里你们不是很高傲吗？到了这里还不是像一只畜生一般，任咱们搓扁捏圆。”
　　“知夏姐姐，时辰到了该将她送回去了，否则会被人发现的。”一个小宫女朝那位名为知夏的宫女欠了欠身，附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知夏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朝方才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处狠狠捏了一下，不过一瞬，鲜血就又重新染红了白色绸布。
　　“贵女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若是此事有一星半点传到陛下耳中，娘娘是不会放过你的。不要这么生气嘛，还有十天咱们就又要见面了，这十天里贵女可要好好将养身子啊。”看着眼眸一片猩红的女童，知夏低低地笑了出声，让人解开她手腕上的铁链，带她离开了这个地方。
　　梦里女童她猩红的眼眸，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还有她在踏出那个房间的那一刻，她回头看着知夏突然阴森地笑了起来，她说：“萧雪卿，我回来了。”
　　这一句话成功地让她从梦中惊醒，她发丝凌乱，身上穿着的亵衣亵裤早就被汗水浸湿，她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拽着身上盖着的团花刺绣锦被，额头上的汗水滑过曼珠沙华印记直直地落在锦被上，她转过头又一次往横梁瞧去，一双桃花眼就这样空洞地盯着那根横梁，像是要将它盯出洞来。
　　卯时的时候，银粟端着一个铜盆走了进来，她先将屋中的月麟香重新点上，而后才拉开帷幔，沉香木床上的人早就已经坐了起来，又或者根本没睡。
　　“你怎么不多歇息几日，这次的毒实在凶猛，我这里不必有人伺候。”

　　“姑娘宽心，奴婢自小便尝百毒，休息上一日便都好了。若是再躺上几日，倒会躺病了。”银粟将毛巾拧干递给雪卿，雪卿用毛巾擦了擦脸和手指。

　　“昨日夜间出了些汗，你从箱子里取一套干净的亵衣亵裤来。”

　　“是。”银粟低头称是，转身从一个红漆木箱子里拿了一套纯白的亵衣亵裤送进帷幔内。

　　“姑娘，要奴婢帮忙吗？”

　　银粟的声音从帷幔外轻轻传来，雪卿解亵衣盘口的手指微顿，苍白的唇抿了抿。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银粟的眸子闪了闪，低声说：“奴婢就在外边，若有事姑娘可以唤奴婢一声。”

　　“好。”

　　银粟走后，雪卿才将亵衣盘口全部解开，露出雪白的肌肤，两只雪色胳膊上交缠着一道道勒痕，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年头了。
　　她很快就将衣服换好，拉开帷幔，在箱子里找了一件云纹绉纱袍穿上。
　　“姑娘，您好了吗，陛下身边的小陈公公来了。”门外是朱嬷嬷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嬷嬷，我这就来。”雪卿温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朱嬷嬷笑着让小陈公公先在偏殿坐下。

　　不多时雪卿便轻移莲步来到了偏殿，见到小陈公公，稍稍欠了欠身，唇边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小陈公公来了，不知是陛下有何事要交代，让公公辛苦一趟了。”

　　小陈公公连说不敢，从太监服的袖中取出了一张纸，躬身奉给雪卿。

　　“姑娘看了，就都明白了。”

　　雪卿笑着接过来他手中的纸张，轻轻展开。半晌才合上，唇边笑意不减。

　　“烦请公公与陛下传达一声，雪卿遵陛下旨意。”

　　“那奴才就回去给陛下复命了。”

　　雪卿笑着点了点头，又让银粟将小陈公公好生送出去。

　　“姑娘，陛下说什么了。”朱嬷嬷看着雪卿如今笑着的模样，猜不出究竟陛下在纸上说了什么。

　　“嬷嬷，不是什么坏事，你且安心，陛下已经答应让咱们出去了，最迟三日。”

　　“陛下这次怎么会如此轻易松口了？”朱嬷嬷一直都知道陛下一心要让雪卿将病治好，又不能让皇城内其他人知道她们姑娘因何而病，所以才专门让她们来此静养，只不过这次为何会答应让她们出去了。

　　“因为陛下有法子医我的病了，只不过他说…”

　　“陛下说什么？”

　　“我欠他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