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青玉案》弥生浮世

17、我替他 听见

　　听见雪卿的声音，顾恻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阿卿，原来你在这里，孤找了你一整天了，父皇也很担心你。”太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紧张地查看雪卿全身，像是生怕她有什么损伤一样。

　　雪卿挣脱开太子的束缚，眼睛紧紧盯着顾恻离去的背影，她想这一次她真的连累顾恻了。

　　泽恩殿

　　顾恻被羽卫军押到了泽恩殿，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此刻大殿里除了高高坐在龙椅上的启德帝，和他身侧站着的小李公公，便只有顾恻和后面跟着进来的太子与雪卿。

　　“行止，私自出宫你可知罪？”启德帝唤的是顾恻的字，声音早已含了浓浓的怒气。

　　“父皇说有罪便是有罪，顾恻认了便是。”顾恻显然并不在乎启德帝说的话，就连声音都是慵懒的。

　　“你自幼便是胡闹惯了的，朕也从来没有过分在意，可这次你竟将阿卿私自带去宫外，若是她有个万一，你担当得了吗？”

　　雪卿听见启德帝就要怪罪于顾恻，便有些着急了，她重重地拜倒在大殿中央，深深地埋着头，可声音却是清楚无比的。

　　“此事不怪殿下，皆是雪卿一人的主意，殿下不过是不忍拒绝雪卿请求而已，求陛下明察。”

　　“可九弟向来不是温和之人，又怎会轻易便答应你的要求，分明是居心不良。”

　　太子的话像是吐着剧毒信子的蛇，一下一下地钻进启德帝的耳中。他素来便是知道顾恻为人桀骜不驯的，且他与阿卿又没有任何情谊，说是陌生人也丝毫不为过。

　　“行止，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雪卿紧紧抿着唇，心中期盼顾恻能想起她在马车里同他说的话，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太子殿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臣弟认了就是。”顾恻的话彻底激怒了启德帝，他挥手就要让人将顾恻拖出去。

　　“朱嬷嬷与银粟看顾主子不力，杖责五十，发配浣衣局。”

　　雪卿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自己不过是一个侯府的姑娘，却能让陛下为了他责罚身为他亲子的顾恻，还有一直陪着她的嬷嬷和银粟。

　　“舅舅，阿卿求您饶过殿下和嬷嬷她们，一切都是阿卿的错，阿卿不应该私自离开皇宫，从今往后阿卿哪里也不去了。”雪卿慌乱地走上了通往龙椅的台阶，却不慎摔倒，她爬起来就跪在启德帝的脚下，她的脸色很苍白，双眸红透了。

　　“阿卿，你还记得你十二岁的时候，朕说过什么吗？”

　　雪卿木然地点点头，她当然记得，陛下说：“普天之下只有朕给的才是天下人应得的，雷霆雨露均是君恩。”

　　“将九殿下拉下去杖责八十，以儆效尤。”启德帝的声音冷漠地可怕，雪卿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父亲说出来的话。

　　“至于朱嬷嬷和银粟念及她们二人一直尽心服侍你，这次便饶过她们二人，若敢再犯，就地斩杀，绝不容情。”启德帝是念在朱嬷嬷她们也是为皇室遮丑尽心尽力多年，才未再动杀念。

　　“殿下是皇子，怎么可以受这么重的责罚，求舅舅开恩。”雪卿依旧伏在启德帝的脚下，她的身子正微微地发抖。

　　这时殿外靜妃的身影匆匆而来，她得知雪卿已经回来，便急着赶到泽恩殿，可没想到却是这般情景。

　　“陛下，阿恻还是孩子心性，一时对宫外好奇，才会带着阿卿私自出宫，陛下教训两下便好了，怎么能杖责阿恻呢，若是打坏了，可该如何是好。”

　　“他如今也十四岁了，做事还是不知轻重，而且多番忤逆朕这个君父。”启德帝冷漠的眼光一下一下地扫视着顾恻，可后者依旧是不为所动。

　　“阿恻这孩子着实可怜，自小便失了生母。若是舒妃在天有灵，知道她唯一的孩子如此，必然肝肠寸断。”靜妃知道这次陛下是动了真格的，只能将已故的舒妃搬出来，从前顾恻闯祸，只要提起舒妃，陛下也总会谅解。

　　“靜妃，这一次即便是舒妃死而复生也没用了，他就是被你们娇惯成这样的，如今不尊朕，不尊太子，往后他又要做什么呢？“陛下手一挥，那些羽卫军便将顾恻押到了外面，很快外面便响起了太监尖细的报数声：“一、二…”

　　雪卿此刻是彷徨无措，她略稳了稳心神，便起身跑出了泽恩殿，而其他人似乎也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反应。

　　外面羽卫军手持杖棍一下一下地打在跪着的顾恻身上，此时已经打到了第十下，雪卿的脚步声很急，她几乎是扑在顾恻的后背，紧紧地护着他，身后的杖棍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感觉到身前的人脊背明显僵了僵，他的声音很轻：“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别管。”

　　雪卿的一双桃花眼盯着顾恻散落下来的一缕发丝，声音是顾恻没有听过的温柔，她说：“殿下，别怕。”

　　“阿卿，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还不快过来。”启德帝看到如此情景，像是不可置信一般。

　　“陛下既然执意要罚殿下，那么殿下所有的责罚，雪卿都愿意一力承担。”雪卿低垂着眉眼，可身形却丝毫未动，她就像一个勇士一样，拼命守护着她身前的将军。

　　听到雪卿说的话，太子几乎是捏碎了拇指上戴着的玉戒，他愤恨地看着跪着的顾恻，却还是敛下所有怒气，拱手对启德帝说：“阿卿，她素来体弱，还请父皇开恩。”

　　启德帝深深地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看雪卿，半晌才开口：“阿卿，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开行止，否则朕便如你所愿，将你二人一同杖责。”

　　雪卿坚定地摇了摇头，看着已经满是怒气的启德帝，她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殿下是无辜的，可陛下丝毫不顾念父子之情，便由阿卿替他承下本就属于我的责罚。”

　　“你还不明白吗，如今罚的并不是私自出宫的错，而是我违逆君父。”耳畔响起的是顾恻又急又怒的声音。

　　“明白。”雪卿抿了抿唇，唇中只吐出这两个字，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