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青玉案》弥生浮世

16、牵连 两个人

　　两个人坐在顾恻租来的马车里，雪卿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对面的顾恻却是半倚着马车壁，静静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非要去城东，那里没什么玩乐的地方。”顾恻漫不经心地说着，下一瞬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可能的答案，他看着雪卿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了几分。

　　“殿下，你去过清风涧吗？”雪卿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顾恻，轻轻弯了弯眉眼。

　　顾恻还未说话，雪卿便已经接着开始说：“我曾经无聊时看过靖国图志，那里面讲了清风涧，它在靖国的最南边，那里山清水秀，暗香疏影。那里的人们朴素善良，温和细腻，热情好客，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时会撑着船只在涧中游玩，孩童会在清风涧的上游捡被风吹落而来的红色枫叶，少男少女会在此处弹琴吹箫。到了晚上每一只木船上会挂上各色各样好看绚丽的灯笼，照亮整座清风涧，是人间最美好的去处。”

　　顾恻听完雪卿的话噗呲笑了出声，他手指轻轻拍了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眸看她:“萧雪卿，真看不出来啊你竟还有这样淳朴的愿望，本殿下还以为你只会攀龙附凤呢。”

　　雪卿想起上次在回心阁里发生的事情，雪卿也懒得再去解释，只是朝他微微扯了扯嘴角，她说:“世人都有两面的，我亦是如此。”

　　顾恻不置可否，细长的手指轻轻掀起马车帘，向外面轻轻睨了一眼，淡淡开口：“到了。”

　　雪卿轻轻点头，随着顾恻下马车，顾恻将腰间的玉箫拿了出来，自己握着一头，让雪卿握住另一头，雪卿借着玉箫那头他的力，下了马车。

　　雪卿站在长长的街道上，看着一座座府苑，上面写着全然不同的字，她凭着记忆在长街大约一半多一点的位置，雪卿看见了高耸的府门前站着两个侍卫，他们头顶上的匾额上书“忠勇侯府”四个烫金大字。

　　如扇羽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桃花眼中也升起了雾气，她仰头看了看天空，笑着说：“殿下，你说这个世上会有一成不变的事情吗？”

　　“这个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人也不会有一成不变的事，每一年、每一月、每一日，都会有事物在转变，所以萧雪卿你到底在想什么？”

　　顾恻的话一下一下击打在雪卿的心上，她往前走了几步，却还是停了下来。

　　“殿下，咱们该回去了。”

　　顾恻也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直到看见那块匾额，才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他也曾听怀瑾提起过这个年幼时就进了宫的小妹。

　　原来她这是想家了，可这世上有家不能回的又何止她萧雪卿一人。

　　“萧雪卿别总活在过去，你要记得没有谁会陪着谁一辈子，即便是至亲骨肉也是如此。”

　　雪卿看着顾恻良久，才轻轻点头与他走进了马车里。

　　在马车里雪卿突然开口，像是一早就想好了的模样，她说：“待会儿回了宫，若是被发现你跟我私自出宫，你便只管说是我强迫于你的，你不得以才会答应带我出宫的。”

　　顾恻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微微挑了挑眉：“你未免将自己想得太过重要些了吧，你不过是一个侯府小姐，哪个又会为了你责骂于本殿下？”

　　雪卿见他将此事不放在心里，心中也不禁在祈祷，希望真的没有人会为了她兴师动众。

　　他们很快到了城门口，两人下了马车，那个外出采买的小太监显然在这里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见他们从马车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太监将帽檐拉低了些，轻声说：“宫门快关了，殿下还是快些上马车吧。”

　　顾恻对租来的那辆马车驾车的小厮不知低语了什么，那小厮不过一瞬便将马车驾到了市集深处，半点也巡查不到踪迹。

　　“进去吧。”

　　这一次雪卿知道他说的进去是进哪里了，她认命地准备钻进圆木桶里，启料两根素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没好气地开口：“木桶里都装满了采买的蔬果，还有你钻的地方？”

　　雪卿被他一噎，桃花眼轻轻瞥他，像是在说：“那我该在哪？”

　　顾恻头疼地将她一扯从小太监坐着的地方进到了马车前面休息的地方。

　　原来这驾马车里面还有让人坐着的地方，那来的时候为什么要她钻进木桶里，雪卿冷淡地扫了他一眼，默默地离他远一点。

　　“你坐那么远干嘛，就不怕后面的菜味熏到你？”顾恻皱着眉心，语气不善地看着她。

　　“蔬果味还挺香的，殿下要不要闻闻？”雪卿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将身边的位置让了让。

　　顾恻嫌弃地捂着鼻尖，瞥了瞥嘴角，不想再跟她说话。

　　雪卿见他不再说话，这才偷偷放下心来，心中却在盘算着待会儿进了宫该怎么办。

　　半个时辰后马车进了宫门，在盘查的地方停了下来，雪卿听到像是侍卫在说话。

　　“哪个宫的？”

　　“奴才是御膳房负责采买的，这是奴才的令牌。”

　　守门的侍卫接过令牌看了看，互相传看，皆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采买的小太监上了马车，手握着缰绳刚要走，便有一大片羽卫军冲了过来将马车重重围住，小太监被死死地压在地下，那个领头的羽卫军头领手持长剑，剑锋直指马车，冷冽的声音回荡在宫门口。

　　“车内何人，还不速速下来。”他的声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撩开了车帘，从里面无比缓慢地下了马车。

　　“本殿下的车你也敢拦，李都统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不知道羽卫军里的其他人是不是也都如李都统一般胆大？”

　　羽卫军里的人自然是认得顾恻的，虽说他们只听命于陛下，可是眼前的人毕竟是九殿下，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李都统长剑并未收起，只是将剑锋转了个方向，他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决断，虽说拦截这辆马车是陛下的旨意，可没想到出来的会是九殿下。

　　“父皇口谕九弟藐视宫规，就地押解，押往泽恩殿问话。”这不容置疑的声音，很熟悉，雪卿曾经听过无数次。

　　她掀开车帘看见的就是顾恻已经被羽卫军压着的场景，她高声喊道：“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