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青玉案》弥生浮世

15、报恩 城南的

　　城南的糖画，城西的雁鸣楼，城北的萧家。

　　“你听说过雁鸣楼吗?”两人站在街道的中央，顾恻若有兴味地问雪卿。

　　雪卿指着左边的那一座高高的楼宇，语气很是淡然:“你说的就是这里?”

　　顾恻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就示意雪卿跟着他进去。

　　雁鸣楼是一座酒楼，不过它却不是靠着各色珍馐美味出名的，它出名的原因却是因为一位善于讲述奇闻怪谈的说书先生。

　　“公子，请问几位?”他们一进去便有一个伙计殷勤地上前询问，看到顾恻竖起来的两根手指，对里面朗声道:“贵客，两位。”

　　伙计带着两人往楼上走去，一边提醒他们小心脚下的台阶，一面又指着楼上说:“楼上的雅间是听邱老先生说书的最佳去处，楼下到底人多了些，而且又很吵杂，全然不如楼上雅间清静，还能听得清楚。”

　　两人在一间名为“韶华”的雅间里面落了座，那个一同上来的伙计很快就将酒楼里的招牌菜尽数报了出来，想来是日日都说，那般熟练程度并不亚于说自己的名字。

　　顾恻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微微侧头对着雪卿说:“你想吃什么?”

　　雪卿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一道清澈细腻的声音传来，她说:“清淡点就好，你随意。”

　　顾恻点了点头，随口说了几道菜便让伙计下去了。

　　“怎么这里的酒菜不合你的胃口?”顾恻的声音懒懒的，像是无聊极了，才说的话。

　　雪卿摇了摇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腕间的发带，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眼尾的那颗小巧的朱砂痣，笑着说:“今日甜得有些发腻了，想吃些清淡的，解解腻。”

　　顾恻看了她一眼，就自顾自往雅间外走去，整个人倚在二楼的栏杆往下面瞧去，雪卿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也低头往下面瞧着。

　　此时邱老先生正说着一个关于古庙的奇人异事，说的是在一个破旧的古庙里住着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因为盘缠用尽，不得已在此处住了下来。

　　这处古庙地处荒凉，每到夜间总能听到人的哭泣声，那是一个妇人的哭声，夜夜哀嚎，从不间断。

　　那书生在这破庙住了足足半月有余，原本只是打算歇息几日，便进京赶考的，哪知竟遇上连日暴雨，书生不得已在这里常住了下来，白日里书生就在这破庙下的一棵枯树下温习功课，除了这夜夜啼哭声，一切倒算安稳。

　　直到有一日这破庙外躺了一位身怀六甲的妇人，书生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将妇人安置在了破庙里，足足等了三日那妇人才转醒。

　　妇人醒来后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小镜子塞在了书生手中，书生自然疑惑，他将镜子举到自己面前，他立马吓得扔掉了镜子，因为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只剩下一具虚无的躯壳，犹如骷髅。

　　他悲恐地看着那个给他镜子的妇人，那妇人沉沉地叹了口气:“那棵日日陪着你温习功课的枯树原是这古庙里一只成了精的怪，它日日吸食你的精气，我本想以夜夜悲苦摄人的啼哭声，让你离开这里，可谁知你却迟迟不肯离开。所以我今日才冒险令你明白事情真相，助你速速离开此地。”

　　那书生幽幽地看向不远处的枯树，喃喃道:“那你又是何人?”

　　“你前世为了搭救于我惨死于这枯树怪之下，如今我便是来报恩的。”

　　那妇人的话刚说完，便有一团巨大黑色雾气，朝两人袭来，妇人用脚边的石头割破了腹部，她将腹中胎儿的鲜血，挥洒在那团黑色雾气上，妇人口中喷涌着鲜血，声音已接近凄厉，她说:“恩公，你的恩我用我与我儿的命偿还了。”

　　天空中那团黑色雾气随着鲜血一起在书生的眼前化为乌有，他的眼前只剩下妇人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和地上一滩鲜血。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救我一命，我自当归还。”

　　随着说书人的木板落在他身前的桌上，这一则故事才算落了幕。

　　“多谢各位捧场，今日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明日咱们再会。”邱老先生在众人的鼓掌声中，慢慢从一楼的正中央的位置，回到了专门属于他的后院厢房。

　　“人都走了，你还看？”顾恻的指尖在栏杆上重重叩了一下，雪卿这才回过神来。

　　“你说这为了活一命而牺牲两条性命，当真会有人如此义无反顾吗?”

　　顾恻没有说话，只是从容地走进了雅间，雅间的圆桌上早已摆满了各色的珍馐美味。

　　红梅珠香、绣球乾贝、山珍刺龙芽、翡翠龙眼、清酒富贵鸡、菩提美景、菊花佛手酥、雪山梅、双色马蹄糕还有赤枣乌鸡汤。

　　满满一桌的珍馐美味，雪卿却食不知味，只夹了几筷子红梅珠香，又用了一碗赤枣乌鸡汤，便称自己用不下了。

　　“怎么吃的这般少，可是味口不对，我这就让他们重新弄。”顾恻见她只吃了这一点东西还以为是这里的菜肴并不合她的胃口。

　　“这些菜都很好，只是我天生就胃口小，殿下你不用管我。”雪卿对着顾恻歉然一笑，将袖中的帕子取出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

　　“吃一块双色马蹄糕吧，雁鸣楼里的马蹄糕还是挺有名气的。”顾恻记得她今日吃糖画的时候说过，她说:“很甜，就像马蹄糕一样甜。”

　　“今日吃的东西都太过甜腻了，马蹄糕就暂且不吃了，等下次有机会再吃吧。”雪卿记得朱嬷嬷说的话，要少盐少糖，即便很想尝一块，但还是没有伸手。

　　雪卿的话，顾恻也只是点点头，吩咐走廊中站着的伙计，与他低声说了几句话，便对着雪卿说:“既然吃完了，那咱们就离开吧。”

　　雪卿自然应允，跟在他身后从二楼下来，在他们快要走出雁鸣楼的时候，刚刚与顾恻说话的伙计急急忙忙地跑了下来，将手中的纸包递给了他。

　　“咱们走吧。”顾恻将纸包稳妥地放入怀里，侧头对雪卿说话。

　　“能去城东看一下吗?”雪卿抬头看着外面的天空，笑着对顾恻说。

　　城东有我想见却又不敢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