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青玉案》弥生浮世

14、冰糖葫芦 第二日

　　第二日的时候，朱嬷嬷和银粟果然如雪卿昨日说的那样，早早就离开了回心阁。

　　雪卿换了一件银粟的衣服，就来到了与顾恻说好的地方，这是御膳房的后间，平时只有负责采买的人才会来这里。

　　“你怎么这么慢?”顾恻从后间的一个角落里悠闲地走出来，腰间别了一个玉箫，正是昨日作为交换条件的那截短萧。

　　雪卿看见他穿了一件长衫，不过依旧是平日里常穿的绯色。

　　“总得等嬷嬷她们都离开了，才有空隙出来，殿下等着急了吧。”

　　看着雪卿身上穿的宫女服饰，顾恻不禁挑了挑眉，口中嫌弃地说了句:“真丑。”

　　雪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跟在他身后去了一个角落里。

　　那里停了一辆马车，周围只有一个小太监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们。

　　“进去吧。”顾恻将马车的车帘一把撩开，露出里面摆着的四个装菜的圆木桶。

　　雪卿看着这四个圆木桶，咽了咽口水，弱弱开口:“进…进哪里去?”

　　顾恻不耐烦地指了指那四个圆木桶，其中一个，示意她钻进去。

　　雪卿愣了一会儿，在顾恻就要发火时，极为利落地钻了进去，在盖上盖子前，她指了指顾恻小声说:“那你怎么办，还有那个小公公…”

　　顾恻不等她说完话，就将木盖粗鲁地合上了，而藏在木桶里的雪卿紧紧地闭着双眸，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隐约中雪卿好似听见顾恻在和什么人说话，不过隔着木桶也听不真切。

　　不过很快雪卿便感觉自己在移动，马车行驶地很稳，一点也不见颠簸。

　　一路上也只有在宫门口停了下来，不过很快就又往前行驶了。

　　大概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光景，马车停了下来，顾恻的声音又再次传来，不过这一次雪卿听见了。

　　她听见他说:“傍晚时分，在城门口汇合。”

　　他说完便撩开车帘，打开了木盖，将雪卿拉了起来。

　　“你出来了。”他的声音很淡，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

　　“多谢殿下…”雪卿感激的话还未说完，顾恻便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雪卿也就不再说话了。

　　“如今是在外面也不必称呼殿下了，你便唤我顾恻吧。”

　　雪卿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关系，便点了点头，由着他带着往前走去。

　　他们此刻正在城南，这里很热闹，到处都是商贩的叫卖声，是随处可见的一种名为生活的气息。

　　看到他们虽然为生活所迫，可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是洋溢着满足的笑意。

　　“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开心，即便劳作可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是笑着的。”

　　“因为他们懂得的幸福其实很简单，只要每日寻求温饱，家家妻贤子孝，其实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的。”

　　雪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素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顾恻的衣袖，笑着说:“那个是不是城南有名的糖画?”

　　顾恻轻睨了一眼她方才用指尖点过的那一缕衣袖，才转过头看向她说的那个卖糖画的商贩，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连城南最有名的糖画在哪里都知道，看来你也不是第一次出宫吧?”

　　雪卿看着面前的糖画弯了弯眸子:“我没有出过宫，这些都是听明嘉说的。”

　　“老先生，来两根糖画。”顾恻指着画着小兔子和画着小老虎的糖画，将两锭碎银子放在老人手中。

　　“好咧，小公子。”

　　雪卿拿着顾恻给的小兔子糖画，用鼻尖轻轻嗅了嗅，有一种甜甜的香香的味道，放入口中除了一种甜丝丝的味道，还有一股沁入心脾的梅花香气。

　　“好吃吗?”顾恻拿着一根小老虎的糖画，在这热闹的集市上，低声问她。

　　雪卿笑着说:“很甜，跟马蹄糕一样好吃。”

　　顾恻嫌弃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糖画塞到了雪卿空着的左手，修长的手指划过她腕间系着的发带。他大步走向不远处人群最多的地方，很快淹没到了人海里去了。雪卿就拿着两根糖画静静地待在原地，等着他回来。

　　“你就不怕我就这样走了?”顾恻在人海中走出，一步一步在雪卿面前站定，他单手负在身后，俯身看着她说道。

　　“你若是走了，就不会带我出宫，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可你又为了什么，敢跟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出宫，你就不怕我将你卖了，或者将你骗到什么不知名的地方，让你这辈子都回不了宫。”

　　“即便有你说的这些可能存在，但最起码我见到了外面的世界了，对我来说就是值得，而且你不会是那样的人。”雪卿转身看向周围热闹的集市，微微勾了勾唇角。

　　“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是明嘉的哥哥，我便信你。”

　　顾恻轻笑了声，原本一直负在身后的那只手，像是变魔术一般拿出了一根冰糖葫芦。

　　“这是明嘉的哥哥给你吃的，拿着吧。”

　　看着那串冰糖葫芦，雪卿猛然想起，她曾经也吃过那么一串，是在九年前，入宫的前几个月。兄长冒着被祖父责罚的风险，在集市上偷偷买了带回来的。

　　她吃了一颗冰糖葫芦，才抬头对他说:“顾恻，冰糖葫芦还是那么甜，好像都没变过一样。”

　　那声顾恻很轻，像是他的错觉一样，他想原来被陛下悉心呵护的萧雪卿，也会有烦恼，就像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