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青玉案》弥生浮世

13、出宫 他说:

　　他说:“阿卿，你是孤的，除了孤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人会爱你。”

　　雪卿通红的双眸紧紧地盯着眼前这张令人厌憎万分的面孔，她像是看着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一般，她说:“你以为我会在乎，即便这万千世界皆如你所言无人爱我半分，我萧雪卿也绝不会臣服于你。”

　　雪卿的话像是一根根毒刺一下一下地扎进他的心中，他放在衣摆下的手指被主人用力握着，在这大殿中只能听到指骨被捏得咔咔直响。

　　“太子殿下的话，雪卿已然领教了，雪卿就先行告退了。”雪卿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她走的时候还是能听见太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以为这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这件事首肯的是陛下和你姑姑，否则今日有怎会有如此独处的光阴。”

　　雪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太子的眼前，但他知道雪卿根本就不会有选择，因为静妃更因为忠勇侯府。

　　走出正殿的雪卿浑身像被人泼了一身冷水一样，她像一缕幽魂一样游荡在回去的路上。

　　她原以为上次在泽恩殿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可没想到会被旧事重提，甚至还多了姑姑这一个阻力。

　　她烦躁地踢了踢宫墙下的泥土，白色的绣鞋上沾了黑色的泥土。

　　“攀高枝失败了?”

　　一道冷漠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她并没有理会，能出现在澹清殿，又能说出这一番话的，除了他，雪卿想不到第二个人。

　　“本殿下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讲话?”

　　“殿下想要臣女说什么，殿下若是有时间不妨去做些旁的事情。”

　　顾恻啧了一声，不明白她今日脾气为何会如此大，又扯了扯她发尾上绑着的发带。

　　“你怎么了，是不是没攀到高枝，才生这么大的气?”

　　雪卿看着他狭长的丹凤眼，忽地笑了出声，她说:“殿下可真有意思，不过…”

　　“不过什么?”

　　雪卿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回心阁的方向，她轻轻说:“长廊上的绿鄂梅该收了。”

　　顾恻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往回心阁的方向走去。

　　而雪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浅浅地弯了弯眉眼。

　　她想了想还是往澹清殿的正殿去了，或许她还是不相信太子的话，她要当面问问姑姑，是不是真如太子所说的那样。

　　澹清殿正殿

　　她在秋岚的引领下缓缓走进了静妃的殿中，静妃斜躺在软榻上，看到雪卿进来了，忙招手让她过来。

　　“阿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太子走了吗?”

　　听到静妃的话，雪卿的心里就已经有数了，可她还是不死心，她拉着姑姑的手，急切地说:“姑姑，这是谁的意思，是您还是祖父亦或是…是父亲的意思?”

　　静妃的眸子带了几分冷意，指尖轻轻将她垂落在两颊的发丝，别在耳后。

　　“阿卿，这是好事，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幸事，你得记得你是咱们萧家的女儿。”

　　“姑姑，雪卿明白了。”雪卿行了屈身礼，便离开了静妃那里。

　　方才在静妃那里，雪卿多想告诉她，萧雪卿就快死了，她活不过十六岁了，可是没人知道，也不能让人知道。

　　因为她的病是这个皇城最肮脏的手段，陛下不许任何人知道，这是靖国的耻辱，也是陛下的耻辱。

　　她坐在梅树下，将头死死地埋在膝盖上，耳畔刮过阵阵微风，细密的雨点纷纷落在她的头顶，像是不曾见过面的母亲，无声地低哄。

　　眼前的风景被一道影子遮住，他执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她的面前。

　　“朱嬷嬷与银粟去帮我搬绿鄂梅了，本殿下只好勉为其难来寻你。”

　　雪卿抬起头木然地看了他许久，半晌才说话:“殿下，你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出去吗?”

　　在这细雨中顾恻看着眼前这个萧五姑娘，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忠勇侯府的贵子贵女他都认识，萧怀瑾，萧沉箬，都与眼前的萧雪卿不一样，她外表看起来温柔有礼，对谁都是温和的，可她骨子里的冷淡疏离却是骗不了人的。

　　她今日像是难受极了，可像她这样养在深闺的贵女，又有何忧愁，不过是今日的发髻不喜欢，身上的衣衫不够好看，如此而已。

　　他轻嗤了一声，便撑着伞离开了，对他而言，萧雪卿不过是无病呻吟罢了。

　　梅花纹纱袍被雨水一点点浸湿，她才迟钝地走回了暖阁里，她换上干净的长衫，心中却在想，若是能够走出这座皇城，呼吸一下市井的烟火气，那该有多好。

　　正想着这些，朱嬷嬷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

　　“都怪奴婢没有及时去接姑娘，才让姑娘淋了雨。”

　　雪卿笑着摇了摇头:“嬷嬷，我没有淋到雨，再说是殿下的事情要紧些。”

　　朱嬷嬷看着她将一整碗的姜汤喝完，才放心地为她又披上一件外衫在她瘦弱的肩头，嬷嬷的手很温暖，虽然布满了老茧，却还是像冬日的暖阳一样。

　　“嬷嬷，明日你能去帝姬身边的晚书姐姐那里，为我描一幅花样子吗。春日无聊，我想打发时间学一学刺绣。”

　　“难得姑娘想学刺绣，奴婢又怎会不允，明日奴婢一定去晚书那里多挑一些花样子回来。”

　　嬷嬷，我这辈子只想为自己做一回主，我不想还没看过这世间繁华，便已经离开了。

　　“嬷嬷，明日是取药方的时间吧。”

　　朱嬷嬷点点头，她不知道雪卿为何会问这个，时间一直都是定好了的，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更改的。

　　“明日让银粟早些去吧，记得说是治梦魇的汤药。”

　　“奴婢记下了。”

　　很快就到了晚上，雪卿坐在长廊上看着外面漂着的雨水，唇边放着的一短截玉箫轻轻在雨夜中奏出动人的音律来。在这暗色浓郁的夜间，有一人撑着纸伞迎着微雨缓缓而来，他停在雪卿面前，双眸紧紧地盯着雪卿。

　　“你想出宫?”他的话并非是问句，而是一句肯定的回答。

　　“殿下如何得知？”

　　“因为你白日问本殿下如何能出去，这绝不是随口一问？”

　　“那殿下可愿助我？”雪卿冷淡的眸子扫过他在夜色中的面庞，全然不见平素的温柔眸光。

　　“助你？本殿下又能得到什么？”

　　“什么也得不到，估计还会受到责罚，不过臣女也只是随意问问。”雪卿微微侧头，尾端的发带随风飞扬，恰好落在她的脸颊上，与她的面色成了鲜明的对比。

　　“本殿下瞧你手上拿着的玉箫倒非凡品，若你能割爱，本殿下自然也能勉强助你。”

　　“好，一言为定。”她白皙的双手将玉箫恭敬地奉在他眼前。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