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青玉案》弥生浮世

12、太子 自从那

　　自从那日见到了萧沉箬一面，雪卿便足足三日都未出过暖阁的门，就连明嘉和顾笙来，也未得见她一面。

　　她枯坐在靠窗的软榻上，一遍一遍地数着白色瓷瓶里的黑色药丸，一共二十八颗，这三日每日吃上一颗，她知道这药丸能缓解的痛苦不过万分之一，就比如昨日夜里她便痛得从床榻上滚落到了寒气逼人的地砖上。

　　可这是属于她的生的代价，她要向陛下证明，即便没有雪薇子，她也可以活到十六岁，然后带着些许遗憾离开这个从来都不属于她的世界。

　　可要是没有遗憾就好了，她突然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要去看看靖都城内热闹非凡的集市，听明嘉说过南城有位老先生画的糖画乃是城内一绝，城西雁鸣楼里有一位极有趣的说书先生，讲的皆是奇闻怪谈，只是明嘉自己也只是听出宫采买的太监提到过而已，也并未去过。

　　城东是靖国高门显贵的聚集地，那里没有什么玩乐的地方，可那里有忠勇侯府。

　　想到这里，雪卿不由捏紧了手中的白色瓷瓶，这时暖阁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银粟穿着一身淡紫色宫女服饰，在软榻前站定，她轻轻将窗户从里面往外轻轻推开。

　　“太医说，多呼吸点新鲜空气，对姑娘的身体好。”银粟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吃了一整盘桂花糕一样。

　　雪卿按了按眉心，从软榻上坐了起来，轻轻点头，又看了一眼银粟，温声说:“是有什么事吗?”

　　银粟点了点头，才开口说:“静妃娘娘那里来了贵人，想要姑娘前去一叙。”

　　雪卿正纳闷究竟是哪位贵人非要雪卿前去陪着，朱嬷嬷便拿了一件梅花纹纱袍走了进来。

　　“静妃娘娘吩咐了，姑娘此去应当穿得鲜艳些，奴婢便将姑娘平日喜爱却不常穿的梅花纹纱袍拿来了，姑娘赶紧换上吧。”

　　“娘娘可说了要见何人?”雪卿扣好最后一个扣子，才有空隙说话。

　　“娘娘她并未说明，只说让姑娘过去陪着说会话，帝姬与两位殿下皆在。”朱嬷嬷为雪卿腰间玉带上系了一块玉佩，雪卿低头瞧了一眼，眸中不辨神色。

　　澹清殿正殿

　　雪卿进去的时候，正殿内正传来说话的声音，当听到其中一道声音时，雪卿不自在地直了直脊背，整个人也停在了门口。

　　“姑娘，怎么了?”银粟见雪卿停着不再往里走了，便低声询问道。

　　雪卿摇了摇头，又继续往里面走去。

　　“见过娘娘，见过太子殿下。”雪卿行礼间纹纱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摆动，活像是在跳舞的精灵。

　　在整个正殿里面只有静妃与太子二人，并无先前提到的明嘉她们三人。

　　“阿卿，坐下吧。”

　　“是。”雪卿依言坐下，离静妃很近的一个位子。

　　“本宫许久未见阿卿，可巧太子殿下今日也来了这里，太子与阿卿也许久未见了吧。”静妃笑着过来拉着雪卿的手，发现她的手指比往常更加冰凉。

　　雪卿低下头敛下眉目，她轻轻笑着说:“姑姑，阿卿这几日身子疲乏，所以未曾来见姑姑，姑姑莫要多心。”

　　静妃自然不会怪她，只是听她说身子疲乏，便有些担忧。

　　“阿卿，上次孤瞧你便多有病色，是不是还未好?”太子关切的眼神如火焰一般牢牢地注视在雪卿身上。

　　太子的声音犹如魔咒一般在雪卿耳边响彻。

　　她朝着对面的太子殿下缓缓扯起一抹讽刺的微笑，而后起身回道:“有劳太子殿下记挂，只是雪卿只是因为多有梦魇，才会气色不佳，并非如太子殿下所说。”

　　而太子却丝毫不在意雪卿说的话，眸光依然瞧着雪卿。

　　“阿卿，可有请太医瞧过?”静妃紧紧蹙着一对好看的柳叶眉，口中急切地询问着。

　　雪卿点点头，她对着静妃柔柔一笑:“姑姑，太医说只要房间放些安神的香料，再喝些汤药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静妃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忽然不知想起了什么，对着身边的大宫女秋岚轻声询问道:“帝姬与两位殿下哪去了?”

　　秋岚的声音很小，小得除了她身旁的静妃，其他人根本听不见。

　　静妃听完她的话，又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太子，看见他带着笑意的一双桃花眼时，她说：“明嘉他们也不知去哪里疯玩了，迟迟不来拜见兄长，本宫这便去瞧瞧。阿卿，你在此与太子殿下说会儿话可好?”

　　静妃的话虽是询问可却不容任何质疑的声音出现，雪卿微微颔首，透着光她看见自己发白的手指紧紧地圈着左侧手腕上系着的赤色发带的尾端，然后她听见了自己无力的一声“好”。

　　太子在听见她这一声短短的好，眉间扬起了浓浓的喜悦之色，静妃刚带着秋岚离开，他便坐到了挨着雪卿最近的一个椅子上。

　　他看着雪卿冷淡的眉目，微微颤动着的睫毛，轻轻地笑出了声，他说:“阿卿的睫毛真的又长又密，真像一把扇子。”

　　雪卿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圈着那发带的尾端，赤色的发带缠绕在她的指尖，更加显得她的指尖苍白得不像话。

　　“告诉孤你是不是病了，你的那些话也只能糊弄你姑姑罢了，你是骗不过我的，阿卿。”

　　太子说到这里时，雪卿才抬起头勉强看了他一眼，他关切的神色，当真是看得…看得她厌恶极了。

　　她冷冷地移开目光，还是不准备搭理他，对于太子她觉得多说一句话便更显恶心。

　　雪卿的目光无疑是在往太子身上扎了刀，他的怒色刚起，便又很快压了下去，他俯身靠近雪卿，终于在她的耳边停了下来，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你不理我也没关系，反正你迟早是我的，你便安心嫁入东宫吧。”

　　“若要我嫁你，倒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反而还容易些，乘早收了这般念头。”

　　听了雪卿的话，太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他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雪卿少有耐心地看着他这幅疯癫模样，她听到他说：“你姑姑同意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

　　“代表萧家同意了，也就是你祖父和你父亲都同意了。”太子近乎痴迷地抚着雪卿如雪的两颊，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