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青玉案》弥生浮世

11、阿姊 有阿姊在的

　　萧沉箬的声音低沉婉转，像是从久远空灵的山涧深处传来的声音一样，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雪卿看见萧沉箬的时候，便已经率先迎了上来，她走得很快，甚至带起了一阵轻轻的微风。
　　“阿姊，你来了。”雪卿微微屈身，朝萧沉箬行了个万分周全的礼节。
　　萧沉箬隔着衣料轻轻拉住雪卿的胳膊，浅浅笑道:“你我姐妹本不必如此，现下这里又没有外人在。”
　　雪卿看着放在自己身上的那只纤细白嫩甚至泛着淡淡冷白色光芒的手指，淡淡地笑了笑:“眼前无人，却并不代表此处无人，阿姊是陛下亲封的昭仁郡主，自该拜见。”
　　萧沉箬明白她的意思，便也不再强求，生生是受了此礼。
　　“阿姊，咱们进去说话，这里有风仔细冷着。”
　　“好。”
　　雪卿领着萧沉箬进了暖阁，朱嬷嬷忙与银粟双双向她行礼。
　　“奴婢们见过昭仁郡主，郡主万安。”
　　萧沉箬唇边带着温柔的笑意，她俯下身虚扶一把，言辞恳切地说:“我妹妹阿卿五岁入宫承蒙嬷嬷一直在身边照顾，嬷嬷不必如此客气，该是沉箬与嬷嬷见礼才是。”
　　萧沉箬于袖中取出两个精致的红色纹路雕刻的黑木盒子，递给二人。
　　朱嬷嬷与银粟皆退后了一步，并不敢收此礼。
　　“照顾姑娘一直是奴婢分内之事，实在单不得郡主的谢礼。”
　　萧沉箬依旧是笑着的，显然并没有因为朱嬷嬷与银粟她们的态度生出一丝一毫的恼怒。
　　“既是阿姊所赠你们便收下吧，你们也不必拘礼。”
　　听见雪卿的话，朱嬷嬷与银粟只好低声谢了恩。
　　萧沉箬将上面一个黑木盒子递给朱嬷嬷，将另一个盒子递给了朱嬷嬷身后的银粟。
　　“小姑娘，这是给你的，多谢你照顾阿卿，以后还请你与嬷嬷多多操劳阿卿的事情了。”
　　“奴婢们定会如从前一般好好照顾姑娘，郡主放心就是了。”
　　“你们先出去吧，我与阿姊有话要说。”
　　“是，姑娘。”朱嬷嬷与银粟得了雪卿的命令，自然退下。
　　雪卿亲手捧了杯热茶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柔柔地唤着:“阿姊，一路走来，必定口渴了，今日一大早便泡好了的梅沁露香，是阿姊与我从前就最爱喝的。”
　　萧沉箬接过雪卿手中的茶盅，轻轻吸了口清茶的香气，看着它徐徐升起的热气，用茶盖抚了抚茶水上漂浮着的嫩芽。
　　“许久未喝过了，阿卿泡茶的手艺也一如从前。”
　　听到萧沉箬的话，雪卿暗暗记在心上，手中取了一个空茶杯，将热水倒满，也不急着喝。
　　“阿姊怎的今日便进宫了，明日不是正好是十六公主的生辰，到时岂不方便?”
　　萧沉箬将茶盖盖好，放在桌上，并没有听见一丝一毫的声音。
　　“明日我就不进宫了，高滦郡来信说惜蕊姑姑病了，父兄皆不在府中，祖父祖母又年事已高，所以便由我代替侯府前去高滦郡探望姑姑。”
　　对于萧沉箬口中提到的惜蕊姑姑，雪卿并无印象，只是依稀记得她家的独女与自己一般大。
　　“高滦郡地处北境，一路上多是层峦叠嶂的山坳，皆是险山恶水，若是阿姊一人独行，阿卿实在担心。”
　　萧沉箬笑着摸了摸雪卿的额头，朱唇中轻轻吐出字来，她说:“阿卿不必担心，并非独自一人，断章也一同前去。”
　　萧沉箬口中的断章乃是沈国舅家的嫡出长公子，萧沈两家俱是靖国皇城里的簪缨世家，两大家族由来已久，甚至还有是跟着太祖皇帝一起打下江山的开国之臣。
　　因着两家住得极近，所以两大家族素来亲厚，就连公子小姐们也是自小便在一处长大的，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她。
　　“我与断章彼此情意相投，待父亲与兄长回来，两家便要交换庚帖了。”
　　雪卿静静地听萧沉箬说话,听到两家要交换庚帖，雪卿也并不觉得诧异，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阿姊眸中涌现的名为幸福的神采时，心中有些哑然。
　　“阿姊开心吗?”
　　“自然是开心的，阿卿咱们身为高门贵女，出身显赫，但并不是一直都能如少时一般随心所欲的。咱们既享了家族为咱们带来的诸多荣耀，就得事事为家族考虑，所言所行皆不能辜负了家族。”
　　萧沉箬顿了顿又继续说:“所幸我与断章是不一样的，即便这身后皆是利益堆砌而成的荣耀，也有他与我一同携手。”
　　雪卿看着眼前的人顿时说不出话来，她想即便如阿姊这般美好的女子，也逃不过这命运的枷锁，更何况是远不如阿姊的自己呢，所幸的是阿姊与沈大公子彼此间情投意合。
　　“还有一件事，你的事祖父已经命我飞鸽传书给远在边境的父兄了，他们一直都很惦记你，还有祖父祖母亦是如此。”
　　也许身在皇宫这许多年，依然听到有人还记得你，心中不可能没有任何的波澜，亦或是这深宫折磨，让人更加渴望被爱。
　　“阿姊，阿卿记下了。”雪卿并未流露出太多情绪，甚至面对着萧沉箬也丝毫没有。
　　“阿卿，祖父的意思是还未到时机接你回府，还需再耐心等等。”
　　“阿姊，这么多年我都等了，又岂会急这一时半刻，告诉祖父也不必强求。”雪卿这话着实是有些口是心非了，可是有些没有希望的事，本就不该抱有任何希望。
　　“阿姊知道这些年是整个萧家对不起你，是阿姊对不起你。”剩下的话萧沉箬并未再说下去，是因为她不敢再说，她害怕…害怕阿卿知道真相。
　　雪卿笑着说:“阿姊很好，阿姊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有阿姊在的地方，便有光照进来。”
　　萧沉箬将雪卿紧紧搂在怀中，下颌轻轻放在雪卿瘦弱的肩上，温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她说:“阿卿，谢谢你。”
　　纵使这个世间被黑暗笼罩，但总用有一处光亮照亮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