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6
横竖好不容易到了一号,方远起了个大早,打开衣柜看到满衣柜的卫衣牛仔就开始发愁。挑挑拣拣好不容易翻出来一件在柜底的白衬衫,配上毛衣背心。总算不像是高中刚毕业的楞头小伙。
在宿舍几乎是熬到了下午,方远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发型非常完美后,在舍友们一众闷骚的感慨中扯了包就往校外的地铁站走,他们约的是离他学校就大概四五站地铁的商圈见,结果就是方远早到了几乎一个小时。方远本来打算买两杯杯奶茶边喝边等,又怕一会章茴来奶茶就不好喝了,也不知道章茴要热的还是冰的,最后就一圈一圈在商场口晃悠。
结果章茴也早到了半个小时,出了地铁站看到一大只绕圈圈的方远特别惊讶。绕道方远背后拍他的肩膀:“嘿,怎么这么早?”
方远像是受了惊的小狗一跳,转过身看到是章茴忙不迭停了脚步:“没有,一个人在宿舍实在是无聊,还不如早点出来逛逛街。”
章茴没有戳穿这个明明只是在商场门口瞎等的小朋友拙劣的借口,搭在他肩上的手稍稍用力往前推:“走吧,姐请你吃饭去。”
虽然是双节同庆,商场里的人多得像渔船刚捞上来的银鱼,但是他们俩到的早,选了一家挺火的泰国餐厅还有位置。选了靠角落的位置,章茴把服务员拿来的菜单递给方远:“你来点吧,选点喜欢的菜,姐请客。”
方远犹豫了一下,接了菜单拿过来看,不过一会就抬头看服务员:“来一个咖喱蟹、芒果鲜虾沙拉,冬阴功和青柠蒸桂鱼吧,谢谢您。”
章茴有些惊讶,方远点的菜全部完美狙击她的喜好,并且避开了她不是特别爱吃的鸡肉。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么多年的邻居,不说自己在饭桌上唠叨过的口味取向,自己的爸妈估计也没少在邻里间说。她冲服务生笑着点点头:“就先这些吧。”又想到方远喜欢吃甜的:“再帮我们加一份千层糕吧,谢谢。”
菜上得很快,不愧是火了挺久的泰餐店,样子口味皆属上乘,酸辣鲜香占了全。
吃完饭时候还早,章茴想着方远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逛街多少有点为难新晋男大学生,刚好有部听说不错的国庆档影片上映,章茴就问方远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方远巴不得和章茴多带上一段时间,点了头就开始用手机看票。他俩运气不错,商场里大概半个小时后就有一场,就是位置偏了点,他俩想着现在买估计去哪都一样,就定了这场。买票的时候方远说什么都要请章茴看,说是自己暑假家教赚的钱,还说下次轮到他请吃饭了,这样固执的方远可爱的紧,章茴没办法,让方远付了票钱,自己去饮料区买了可乐米花。
这电影是一个一个小故事组成的,本来章茴以为大概就是多少带点庸俗的喜剧们凑在一起个开会,纯让人图个乐呵。
结果看到中间有个讲得了阿兹海默的老师坚持回乡给记忆深处的孩子们上课的时候,她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隔壁楼的爷爷,也是阿兹海默,儿女在外乡工作。
老头总是搬了竹凳在门口看来来往往的人,偶尔看到放学回家的章茴会叫住她,絮絮叨叨地讲以前的故事。章茴写作业快,回家没啥事干,听老头唠叨纯当闲着无聊,偶尔应上两声老头就很开心。去年回家,再没看到那个有些佝偻的背影,一问才知道是去世了。她很不习惯,空落落的。
大荧幕上的演员们不尽夸张地演着将小学复原成几十年前的样子,喜剧效果拉了满,整个放映厅都是人们的笑声,在这样欢乐的海洋里,她看着那个老师一步一步走向课堂,眼泪就一颗一颗往外淌。
方远用余光偷瞄章茴看到章茴在哭,黑暗的放映厅里泪水反着莹莹的光,睫毛上挂着还没掉下来的泪珠子,鼻头也泛着红。
方远慌忙从包里翻出了纸巾递给章茴,大概是不想在弟弟面前丢人,章茴微微侧过身去擦眼泪。但是没那么快止住泪,转回来的时候湿了大半张纸,脸上还挂着一滴明晃晃的泪珠。
方远之前没有和章茴一起看过电影,更没有看过章茴流泪。章茴在他面前总是强大可靠的样子,从来没有像这样,脆弱的玻璃感,好像一触即碎。
鬼使神差般,方远伸了手,用食指拭去了脸上的最后一滴泪,然后往下,轻轻拢住了那只攥着湿了一大半纸巾的,章茴的手。
7
后半的电影,方远还是虚虚握着章茴的手。章茴也没收手,默不作声地换了一只手端饮料。
方远的手很大,很热,前些年听说是去学了吉他,指尖附了层薄薄的茧子,指尖似有似无地碰触到她的手背的时候,感觉很特别,有点痒,但又带着点酥酥的麻。真的和以前那个手捏起来嫩嫩软软的小孩完全不一样了。
方远高三上的时候,方远妈妈找过章茴,说是方远成绩起伏有点大,但也不太爱和他们说学习上的事情,周围的孩子只有章茴是已经毕业上了大学的,就希望章茴能抽时间和方远聊聊,鼓励鼓励正处在黯淡无光高三时期的方远。
章茴就挑着方远回家的周天给方远打语音,方远说干巴巴聊天没意思,要章茴打视频。正巧有一次章茴的好闺蜜来章茴家找章茴玩,终于在视频里看到了章茴念叨了好几次的,传说中的邻居家小孩,被视频里方远小白杨一样干净的小脸蛋震撼:“得,章茴你回老家还相啥亲啊,这么可爱的弟弟简直就是女人天菜。”
章茴恼:“什么啊,真的就是弟弟,小孩儿,才高三,拖着鼻涕泡的时候我就开始看着长大了,坦坦荡荡啊,我是绝对的坦坦荡荡。”
闺蜜听了这话不可置信地嗤了一声:“得了吧,前几天看姐弟文特别激动的是谁。”
那时候的章茴确实是坦荡的,白面团张开了变成小白杨,那在她眼里还是个大男孩
——再怎么可爱也是弟弟的可爱。
她自信对方远是百分之百的喜欢,掺着宠爱,混上一点怜惜,坦坦荡荡又光明磊落。
这样好的男孩,从是小她看着长的,一分一毫都没有长歪,有的时候看起来傻乎乎,但
那是也傻的可爱,心底好,谁要帮忙都是爽脆地应声好。
他应该会和一个很好的女孩恋爱、结婚,变成一个很好的家庭,至于他们之间的友情,可以持续到大家都变成老头老太,遇见的时候她还能打趣方远小时候的趣事。
但是现在,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章茴转头看向方远,在方远来到北京后,这是她第无数次感慨方远真的不再是个孩子了。眉骨,鼻骨,线条干净,像个成熟的男人。章茴回了头,被拢住的手不自然地动了动,结果方远握得更实了,她用握过冰可乐的另一边手碰了碰脸,湿漉漉,冰凉凉,试图压住那些在内心翻涌的,乱七八糟的心思。
电影结束了,他俩上了相反方向的地铁,各回各家,谁都没提电影院的牵手,毕竟早几年更亲密的也不是没做过。章茴的地铁先到,章茴上了车,方远就站在站台上冲着章茴挥手,傻乐。
后来的国庆几天,章茴没再和方远出去,但是微信聊天变得频繁,方远给章茴发了自己的照片,问说好不好看,适不适合发朋友圈。
好看,真的好看。在学校银杏林里照的。树叶还没有完全变黄,但是也染了金,树下是穿着卫衣的大男孩,笑得很灿烂。
章茴觉得眼熟,思考了很久才记起来这样的照片她好像在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拍过,一样的位置,一样的笑。
她不知道这是偶然之事还是故意为之。
这几个月,她和方远的聊天变多了,见面变多了。成年男女突然见面的尴尬,他们俩全部没有,但是比起以前,他们还是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暧昧感的罩子笼在他们俩身上,别人进不来,两人也不戳破。
她觉得他们两好像站在一个名叫姐弟的圈子里,她的心好像不受控地把她往圈外拉扯,绞得人生疼。她小心翼翼地向界外张望,又缩手缩脚地向圈里挪。
她给方远回:“特别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