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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第七节

      爱情这个东西完全是无意识来的。乡下男女,明媒正娶:相亲,订亲,过门,一套程序完全是按部就班,死板而且繁琐,没办法自古形成的规矩,年青人想改变,无奈胳膊扭不过大腿......说白了,乡下的亲事多半是世俗人情的反映,杂揉着亲情,人情,风俗习惯在里面。

      然而世界毕竟在变,过去的铁板一块的风俗习惯,也渐渐被打破。六七十年代,易风移俗的提倡,乡下的婚俗也开始简化了许多,更重要是男女双方在社会的交际中自然增多,男女授受结亲自然地多起来,出现一个新鲜名词叫自由恋爱。

      伟强与丽芬,在平淡的交往中,那份男女感情也慢慢在各自的内心中生根开花,论年龄,两人同龄;论文化,双方也不相上下;但论家势,双方可就有些差距,丽芬的爸是铁道工人,她妈是民办教师,她本人是赤脚医生;论家庭成份——不过此时已不再注重家庭出身了。

      男女在一起,有没有感情,彼此是感受得到的,只是月月还依然占据着伟强的内心。两个年轻人,上下塆,地域造成他俩有先天的优势,但成份一直像一道障壁叫人无法逾越。月月的心思总叫伟强捉摸不透,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伟强妈妈总有意无意在伟强面前提到丽芬,焦炭滚落下来砸伤了伟强的手臂,他对丽芬情感天秤明显发生倾斜。丽芬主动借钱,听到他受伤,急急忙忙地来包扎伤口,包扎好后,还不忘给他注射预防破伤风的针剂......这一切看似无心,却是有意。伟强不是傻子,他在内心已感受到丽芬默默地关爱与体贴,感情一经来了,那越发不可收拾。

      一天有月的夜晚,丽芬背着医药包来到伟强家里,明着是说替伟强换药,那神情满含羞涩,眼神里传递着无限温情——含情脉脉,换了药后,在清理药箱时动作慢条斯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隐含着某种暗示——她起身说:“伟强,我辞了医疗点的工作,等乡卫生院批下来就离开......来你村一年多,时间过得好快哪,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伟强抬头,看到一双火辣的眼神,竟有些承受不住,羞涩地低下了头——心口儿怦怦地跳,有些魂不守舍,结巴地说:“不舍得,就不走嘛,哪还.....”话没说完,丽芬笑着说:“不走,我是不想走啊,可不想受那份窝囊气......伟强,你不晓得现在医病还负责收费有多难,再说,我年龄也大了,妈妈一直在催我......”后面的话显然是说不出口,伟强也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屋里静得只能听到两颗年轻人的心跳。

      妈妈端一碗荷包蛋进屋,丽芬忙说:“大婶,你看你,还要你过细,我可不吃鸡蛋,你......” “这么晚了,你还惦记给我家伟强换药,几个鸡蛋,吃下,你不吃,大婶可不高兴。”丽芬红着脸接过碗,一下子端在伟强的面前说:“你最近太辛苦,又受了伤,该补补......”一双笑眯眯眼睛盯着伟强。伟强妈接话:“你看人家丽芬姑娘多体贴人,你快接碗,不要叫丽芬姑娘一直端着。”伟强接过碗,说:“妈,你还去拿个碗,我俩分着吃。”妈妈嘴上噢噢噢,连忙出了房门。

      老伴对克勤给伟强销树苗子,心里一直不乐意,“你年纪大了,凭啥给他跑路.......把几亩田种好,上山遛跶去,这个岁数还找不自在,真是。”月月也帮腔说:“爸,妈说得也是。你都上了岁数,支书不干了,人家以为你在家里不好过,缺钱花哩,叫我们做子女的脸朝哪儿搁......”克勤抽着纸烟,眯缝着眼说:“月月,你当初不是支持爸的嘛,咋现在也附合你妈说话......你娘俩也弄不清白,伟强年轻人做一点事,我只想帮帮他,跑路也没啥,也不是出力挑担,有多累。”

      月月这段时间回家,脸色不太对劲,阴沉沉的,妈轻声细语问她是不是病了,哪儿不舒服?月月勉强地笑笑说:“哪儿哩,医疗点现在事烦着呢,给村民医病药费都收不上来,求爹爹告奶奶,没有钱,医疗点进不来药......我都不晓得该咋办?”这话做妈的听了好多遍,她安慰女儿说:“收不上来,就不出诊,哪有治病还求别人的事,管那么多,你这闺女就是太上心,啥事都针过线过......皇帝不急太监急,病在他身上,没药就不去医治。”妈妈说的是气话,全乡镇都面临这个问题,其实月月还有另一个烦心事,丽芬与伟强走得近,他俩已到了半公开了,窝在心里一股无名火怎么也发不出,她也生不了他俩的气,别人恋爱自由,她也无权干涉?

      丽芬的请辞,乡卫生院批下来了,但没有马上同意她离开,批她过完年再走。医疗点里她俩现在变得都很客气,除了例行的出诊,留在医疗点里,两人也不再说笑,说话都礼貌起来,彼此也不再称名道姓。月月也不叫丽芬姐了,客气地叫郑医生,丽芬也称月月王医生。彼此太客气,弄得医疗点里死气沉沉的,有病人需要出诊,两人都争着去,月月说:“郑医生,你看你就要走了,还辛苦你说不过去,我山路熟,就让我去,你可不许与我争.....”丽芬说出来的理由更充分:“王医生,你忙里忙外,正因为我要走,我更要多做点......我走了,留下你一个人,今后出诊就更多,没一个帮手,辛苦你的时候多着哩。”争来争去的目的,都是不想留在令人窒息的医疗点——活受罪。

      其实月月争着去出诊,是另有目的,事情还要从一件不经意的事情说起。

      克勤一向不大关心月月在医疗点的事,不管是早前月月在望山大队做赤脚医生时的卫生所,还是撤社建乡,几个大队合并成医疗点,克勤很少光顾。他这个人有一个特点,头痛发热,鼻塞嗓子痛,那怕是腰酸背疼,他都很少找医生,睡一个踏实的觉,啥病痛都没了。“人嘛,贱命一个,何必看得那样娇气,越是当回事,病痛就越是赖上你......”他总结的一套对付疾病哲学,倒很管用,吃药多了,肉身子变得弱不禁风,干脆不管它,疾病这东西也欺软怕硬,你越把它当回事,它越是欺负你。不过当支书时,对防预疾病工作还是全心支持,天花病,血吸虫病,虐疾病他都积极宣传,主动过问,传染病嘛,这东西凶险,早预防,早治疗,的确管用。他以身示范,带头吃药打针,莫说望山大队那时在疫情预防方面年年得到上级表彰,这与他做支书的重视是分不开的。

      那天他鬼使神差地到了月月的医疗点,这是大队当时最早的教学点,只有三个年级。张家大塆,村大人多,适龄学生多,办一教学点也是他在当支书任上极力主导促成的,娃娃不上学不行,新社会嘛,就是要让所有的村民子女受到教育,他就是吃了没读到书的亏。后来大队办了完小,师资力量不够,只好将一些办的教学点撤消掉,合并到一个完小去,这间祠堂改的小学就被废弃,没想到现于今派上用场,成了四个村的医疗集中点。

      克勤走进医疗点,心里莫名有些紧张,一股苏打水的药味直冲鼻息,他差点要呕吐。医疗点竟没人影儿,都出去了?他背着手进了天星院,上台阶,便是正厅,这是当年张家人供奉祖宗牌位的正厅,正厅的四周排列着药柜子,走进内间,是一间大房,用屏风隔成两间,克勤知道这屏风内设有病床,早前公社的卫生院他去参观过,他正躇蹰立在两屏风的过道之间,是叫还不叫,犹豫不定,听到屏风内间,像是人嘴被捂住发出的“唔唔唔”声,随机发出一阵男女娇喘声息。他脑袋激凌了一下,顿时头皮发麻,脚肚子也在抽筋。他有些不自在,不凑巧嗓子眼也发痒,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内面的声息悄然停歇,屋内顿时静得连出气的声都听得见。克勤习惯地正了正布帽,装着没听见啥地说:“有人吗?月月丫头在里头吗。”屏风里头窸窸窣窣有些慌乱穿衣服的声响,一会走出郑丽芬。月月曾带丽芬到过克勤家,在家里见过几面。她不自然地拢了一下零乱的头发,脸上显出难为情说:“是王书记呀,我说是谁呢,你找月月?她今天去乡卫生院开会去了,就我一人在医疗点里......刚从外出诊回来,有点困就躺了一会......你看你站到这里多不好,到大厅坐,到大厅坐嘛......”克勤只得随丽芬到了大厅,她面部神情马上恢复正常,很冷淡地说:“月月怕要到晚上才回,你有事嘛,你有事就告我一声,我一会跟她说。”克勤分明感觉到她是在下驱客令,立在那里,为打破僵局,半开玩笑地说:“丽芬姑娘,听说你请辞了,干得好好的咋就不干嘛?是不是月月丫头得罪你了。我家丫头脾气我晓得,跟谁都难合群......在家里我就与她就合不来,要是出在月月身上,我回去说说她,你就不要走。“丽芬怔了一下,神情恍惚像是没听克勤在讲啥,等明白过来说:“书记你是在说笑,我与月月处得像亲姐妹一样......没有啊,是我自个有事,你看我年龄一大把,快成老姑娘了,再干就没人要我,怕嫁不出去......回家把自个嫁了,免得我妈三天五头逼我嫁人。”
      克勤看丽芬姑娘眼睛扑朔迷离,神情总走神,就立马走出了大厅,下了台阶回头不忘开玩笑说:“丽芬,不是我做叔的夸耀,我这山里头,穷是穷点,但小伙子个个长得壮实相貌堂堂......回家里也是找,何不在我们村里找嘛,要不要叔帮忙。”丽芬立在台阶上,没有下来送的意思,那神情缓和平静多了,听克勤说,只是打着哈哈干笑。

      克勤晚上回家,在床上跟老伴提起这事,老两口猜测了半宿,那男将是谁?老伴说听人说丽芬与伟强扯不清。克勤听老伴说是伟强,心里很不好受;毕竟没看到男将是谁,也不好乱下结论,末了告诫老伴说:“这事就放在心上,没看见乱猜不上算,那男将是谁不紧要......千万不许露出音给月月丫头知道。”

      做娘的咋也不能把秘密瞒着闺女,老伴一五一十把克勤碰见的事全告诉月月,还把听到的传言----丽芬与伟强扯不清的事告诉月月,母女连心嘛,再怎么着,自己的闺女不能老蒙在鼓里。“这丽芬丫头可真有心窟眼,一上来就把伟强抓住到手,简直不把咱闺女放在眼里.....平畈的丫头就是心气儿野,做事不地道.....”月月妈在心里骂。

      月月早就感觉得到丽芬与伟强的交往,父母说的这些,只是更进一步地印证了这事是真的,虽然这事也不能怪人家丽芬。伟强也不是自己的未婚夫,两人既没有明媒说过亲,更谈不上关系已确定。生产队时,有媒婆透出了一点儿音,被爸妈一口回绝,都因为成份,那时成份是一道鸿沟,父亲是大队支书,自家的女儿结一门高成份的亲,那不是朝自个脸上打吗;虽说老两口心里都晓得伟强是一个好小伙,闺女心中也有他,但在那个时代,再怎么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克勤为销树苗子的事要去见一面伟强,最近一次,销了一批果树苗,买苗子是县南边的一个乡,人家那边回信说,果树苗出了一点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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