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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玉兰滴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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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俏丽的孩子,你还真舍得啊。”
“瞧您说的,这再俏她也不是我自个的孩子,再者,她爹我妹夫生病的时候可借了我好些银子,现在他死了我不得想办法把钱收回么。”
“得~,我可没兴趣听你说那陈芝麻烂谷子,现在钱你收了字据也签了,这孩子以后就是我‘风尘楼’的。”
……
“你从今儿就叫妙容。”
“腰挺直了。”
“笑时不准露齿…”
“不把这首曲子练熟了今天晚饭就甭吃了”
……
“妈妈,求您了,妙容可否只卖艺不卖身?”
“钱妈妈我也不是石头心肠,这两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这样,若你能在半月后赢得花魁之名,妈妈就应了你。”
“妙容谢谢妈妈。”
…….
夜色刚临,风尘楼里就陆续迎来各路形形色色的客人,暗红的烛光将整个大堂照得酴醾。这些人或边听曲子边互相斟饮,或搂着一个两个女子调笑,或是独自饮酒单座,但这些人却有一点相同,他们都不时看向高处空无一人的舞台,想要快点一睹那满城闻名的花魁娘子是如何风貌。
暗香拂面,台中纱帘微动,帘后隐隐现出一窈窕身形,引的寻芳客起身张望。伴着悠扬清越的琴音,一女子灵动宛然的歌声传来,细听,正是那曲《春江花月夜》。
众人慢慢都坐回原位,沉浸在那悠然乐声中,偶有些粗鄙之人,也在看到大多数人的反映后讪讪坐了下来,装作欣赏的样子。
琴声渐落,在众人尚未从那春江花月中回神时,一群粉衣女子盈盈上台,围成圆形后拈起篮中花瓣扔向半空,任其飘落。同时,那帘后女子随着一边响起的笛声翩然而出,霎时暗香更浓。但见她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凝脂玉肌手如柔荑,一转身,一挥袖,纤腰舞天纱,如同仙女一般,顾盼回眸,一笑之间胜过满天繁星。
舞毕,妙容衣袖半遮面,轻笑着环顾台下如痴醉般的男人,欠身谢客,转身欲离开。
“踏夜寻香入风尘,漫天飞花,却似仙人来。”
脚步顿住,微微转身,一双美目看向大门处走近的男子不动声色打量,但见他一身暗蓝外袍,银色围脖,本是普通常见的装扮却被衬得周身气势。目光移到那人脸上,却对上那双满含趣味的深瞳,忙半低了头去。
“好一幅雪海美人图。”男子嘴角微翘,如是说道,明明是低喃轻语却半字不差的传到妙容耳中。其他人也全部反映了过来,拍着掌吹着口哨直呼好。
“花魁娘子~。”
“美人~,这一趟来的值了,哈哈~。”
“好,再来一曲。”
源源不断的喝彩,妙容却好似全未入耳,再次欠了身行礼,犹豫着才转身退去,听的身后声声喊价,脚下又快了些,对今日何人做了自己的入幕之宾毫不在意。半低着的脸颊隐隐发烫,这是除刚出台那会唯有的一次。身为花魁,见到的才子也好,剑客也罢,就算达官贵人也是不少的,可从没有谁有这般气势,这般…让自己无措,竟一眼就撞进自己心里般,这样不好。两手暗自握紧,身为花娘的自己,若是像书中讲得那些女子般动了情,怕是不会有好结果的。稳了心思,深吸了口气,微笑着抬头迎向对面的钱妈妈。
微微欠身:“妈妈。”
钱妈妈一脸笑意:“不愧是妈妈的好妙容。”
妙容低头:“是妈妈教的好。”
钱妈妈满意的点头,“快去吧,今日的客人看起来来头不小,仔细伺候着。”
“是。”
推开房门,依然是半低着头走上前微微欠身,边抬头看向那客人边说:“妙容见过…公子。”半晌,竟忘了起身,直到一只手托起自己的。
“姑娘不必如此多礼。”那带着淡淡笑意和些许气势的声音,分明是刚刚那人。
从容地微笑着坐到一边的位上,抬手将茶蓄满,只是那紧绷的背昭昭然告诉对面男子她的真实情绪,好像在微笑,好像有说话,直到送那人离开才一下子瘫坐在床边,全然忘记自己都和那人说了些什么,只依稀记得他说他的名字是…邱子隆。以为只是过客,却从那日起,这个名字成了自己一生的羁绊。
翌日,他再次来到自己面前,给了钱妈妈一箱珠玉说,“妙容从今不接他客。”好霸气的口气,让人不敢拒绝,当然,钱妈妈本也不会拒绝。
不明白他为何愿意花这么多钱在一个只卖艺的风尘女身上,不明白他为何总是体贴以待,不明白,太多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何时就深陷情泥无法自拔,贪恋他的满眼柔情,贪恋他的珍惜爱护。
“在想什么?”邱子隆从后面握住妙容的肩看着她镜中的容颜。
抬头看身后的心上人,烟眉轻蹙微笑着说:“妙容在想,自己是否在做梦,若是做梦,妙容愿沉溺在梦中永不醒来。”
邱子隆扶着妙容的肩只手挑起她的下巴:“我让你感觉不真实了吗?”抚摸着美人如玉的脸颊:“那为你刺上印记可好?”
印记吗?妙容满眼眷恋的看着子隆,属于公子的印记吗,“好。”
感觉他呼在脸上的气息,妙容幸福的微笑,脸上也不觉得疼,只是酥酥麻麻的。
“如何?”
回过神看向镜面,惊讶的想要抚上眼睑下的那处。
“莫碰。”子隆举着个小瓷瓶靠近在那处吹了吹:“好了。”
“玉兰?”
“玉兰清灵,唯此可衬妙容之出尘。”
“公子。”妙容呜咽着倚入子隆怀中:“妙容得遇公子此生无憾。”
日子就这样过去,妙容以为两人会一直如此甜蜜相伴,而腹中那脆弱的小生命更让她对将来有了份期盼多了丝信心,今日便告知公子,他会开心的吧,然后带自己远离这酴醾雪海。倚靠西窗,探出手,接住那春之细雨,双目含笑,看向那天边,似乎预见了那即将的幸福
“姑娘-。”
“何事?”
“这是邱公子派人送来的。”
妙容接过下人手中的锦盒,心中奇怪,公子分明说傍晚时一同去游湖,怎得又让人送东西过来!
满盒的金银珠宝晃花了旁边下人的眼,同时也惊了妙容的心,似是有什么自己不想要的变故悄然发生,执起放于上面的纸张,却见只言片语,落落然几个字连的半页都未占满,泪突兀的流下,手上一松,匆匆忙的推开旁人往外跑去。
‘家中有事急回,归期未知,望容娘珍重,来日终可见’
一路冒雨跑到邱公子居住的客栈,一问之下才知公子是接了家书仓促离去,现下已经出了城门。捂住小腹,妙容蹒跚着走回风尘楼,嘴里喃喃自语:“来日终可见,来日,何时到来日。”满面水滴,不知是雨是泪。
自来,花娘便是无法自赎其身,有再多的银子也是没有用的。所以,妙容现今是无法离开这风尘楼,念及腹中幼子又是泪流不止,钱妈妈如何能容得自己将孩子生下来,抚摸镜中那绽开的玉兰花,妙容坚定的闭上眼,如今要保孩子和自己长久清白唯有如此了。
似是老天爷感应了妙容内内心的悲伤和坚决,原本只是飘着细雨的天突然一道闪电下来,透过铜镜照亮那决绝的面容,伴着两声响雷,妙容利落的摘下头上的发簪划在那朵娇美纯洁的花上,滴滴红血仿若那玉兰流泪,诉说着女子的悲伤。不管身后进来的丫头惊吓的喊叫,眼神迷蒙的透过窗子看向远处,“公子,容娘等你。”
一切如预料那般,钱妈妈得知消息后急忙找来了大夫,可妙容那两下划的太用力,伤痕就算愈合也无法消除,同时被大夫告知妙容怀有身孕,钱妈妈一下子气的几乎昏了过去,搜罗走妙容的所有家当,包括邱公子送来的那盒珠宝,最后仍是不甘心的将妙容打发了去做些粗活。即使过的艰难些,可妙容心里还是有着一份期盼,期盼着那个‘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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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娘身上笼罩着薄薄的一层光晕,淡淡的好似从她身体里透出来,像是要散发出这最后的美好,明亮的双眸渐渐暗淡,慢慢合上的眼中露出最后的牵挂。
‘来日终可见,…容娘再无来日可等……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