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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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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薛朱丹万万没想想到不禄院里见到王芝微是这个模样的——整个人都黯淡了起来,头发丝都一丝光彩也无,是沉闷的灰色,往日妍丽的色彩都从王芝微的身上尽数褪去了。“小顺子死了。”这是王芝微对薛朱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淡漠。
不禄院还是和在薛朱丹的映象里一样的制度森严,薛朱丹一进门就发觉了。薛朱丹很少到这个同在掖庭宫里的地方,只因为薛尚仪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拒绝她来这里,算起来薛朱丹也不过进过这里一两次罢了。薛尚仪这次松口的这么快,其实已经是很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不禄院的屋檐下原本会有几个年纪尚小的內侍在那里交头接耳的说说悄悄话,但现在是全部都没有了。
王芝微待在一个不是很偏僻的屋子里,窗户是开着的,几个內侍就立在不远处似乎是在透过窗户窥伺着里面的动静。薛朱丹适才见过王內侍之后就被带到了这里,看见的就是王芝微呆呆地靠在桌案上,不言不语,自然此时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同她去说话。
“芝薇。”
王芝微应该是听见了薛朱丹的声音的吧?只见她呆愣的眼神忽然就动了动,抬眸看向了薛朱丹。薛朱丹原本会以为王芝微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没有杀人!”,但她也的的确确就听见了那一句“小顺子他死了。”
“他死了。”薛朱丹猛然发觉王芝微是不是和这个……死了的小顺子认识。“对的,芝薇总是要去见什么人,每一旬似乎都会到不禄院来一趟。”仔细想想,一切好像都开始有迹可循了。薛朱丹把自己的推测埋藏在心里,未有立即就说出来,只是在王芝微的身侧静静地坐了下来搂住了她的脖子。是温热的,薛朱丹感觉到王芝微的眼泪落了下来。无论是在太极宫亦或是在掖庭里眼泪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眼泪是上位者博得资本和怜爱的工具,眼泪也是下位者绝不能轻易示之于人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呜咽声才渐渐止住了。
“抱歉,朱丹。”王芝微的失态过去过后,她的语气似乎还是同之前一般,却又有什么东西是变得不一样了。
薛朱丹知道现在是已经能是问问题的时候了,“芝薇姐姐,你和……小顺子认识。”
“嗯,”王芝微一边用手帕擦掉残留的眼泪一边说:“我和他是同乡,顺子哥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呀。”
“那这是什么一回事儿?”薛朱丹说完,才觉得自己好像是问话过于直接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王芝微似乎并不觉得冒犯,“我来送卷宗,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顺子哥哥现在他很受王內侍的器重,已经开始管普通內侍的事情了。我……我就是想乘着交卷宗的时候见他一面而已。”说到这里,王芝微就又开始流泪了。
薛朱丹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去安慰王芝微。她转头的时候,就发现不禄院的王內侍就站在门口。薛朱丹不知道王芝微今日是否能够从不禄院中离开,或许不禄院此时正在怀疑王芝微就是那个杀死小顺子的凶手,谁叫当时就只有她在那里呢?
“王公公,”待到王芝微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些,薛朱丹便起身走到了门边。
“尚仪局的意思咱家明白。”不等薛朱丹开口王內侍就先说话了,“可是她毕竟是发现一切的人。”
薛朱丹也不甘示弱:“师傅的意思是尚仪局的事情终究是要尚仪局自己来管,就和不禄院是由公公您来管束一般。”
“哟,你师傅她还是这般脾气,想当年……罢了,人是可以带走的,不过还要等问几句话。”
“朱丹斗胆,可否让下官去瞧瞧是怎么的一回事儿?”
“也是可怜。”薛朱丹竟然从王內侍的情绪里瞧出了几分的悲伤,对于入宫多年的老狐狸而言这可并不多见,由此“芝薇姐姐说的小顺子颇受信重一事的的确确是做不得假的。”
等到薛朱丹到了小顺子死去的地方的时候,方才知晓了王內侍为何会说“可怜”一词了,此情此景当真是……许多的內侍都已经避出去了,小顺子似乎还维持着死的时候的模样。最吸引住薛朱丹目光的是——一把砍柴刀,这把刀贯穿了小顺子的腹部,让薛朱丹想起上巳节那天西市茶馆里死掉的那一个说书人。薛朱丹看见小顺子右手的拳头紧握着似乎是攥着什么。她走上前去,发现是一页书脚,有着寥寥几笔的菊花勾勒,薛朱丹觉得自己看到过,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些具体的东西。
突然——
她想起来了。
薛朱丹对王內侍说:“朱丹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