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肆 ...
-
肆
这一晚的月光并不明亮,反而有些黯淡。薛朱丹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帷帐的时候都觉得,从上面花纹映在自己脸上的影子远远没有前些天来的清晰,恍恍惚惚的。
“萧婕妤来是做什么呢?”薛朱丹想,“是因为今日师傅被圣人传召了去吗?快十年未曾传召,为何圣人偏偏就在这时传了师傅去呢?”
薛朱丹在床上翻了几次身,睡意均没有如约而至,自己反倒是觉得更加的清醒起来了。“不要想这些了!”她抱着自己的脑袋努力地想要把这些都从她的脑海里给赶出去。但渐渐不再去想宫廷里面这些难以琢磨的关系和人之后,薛朱丹最先想到的却是被她在就寝前丢在了不远的桌案上的那一本《狐仙外传》。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在离开了那家出事的茶馆后,就鬼使神差地在西市的坟典肆里去买了一卷这《狐仙外传》。薛朱丹听那个书肆的店主说这卷《狐仙外传》是近来长安城里刚刚兴起的一本志怪小说,作者只给了个就花仙的名头,但多了的店主一概未曾多说。
若是往前推个两朝,要看这志怪小说怕是极为不易的,只因书籍全靠抄录,即使是小说也及其的昂贵。好在前朝的时候就开始兴起了雕版,到了本朝休养生息后,雕版就越发的普及流传了。绕是如此,长安城里的雕版铺子也是两只手都数的出来,故而也指引小有家产之人才能买这样的书来愉情了。
但薛朱丹一时之间仍旧是想不出这其中的联系,她忽然想到今日拿着一卷书提醒她有扒手在意图偷她的钱袋的少年郎君。“他会不会知道什么?”
“不行。”薛朱丹猛地坐了起来,披了一件外衣,点了一盏灯,坐在桌案边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记录下来。
“西市——说书先生——狐仙外传——刀——不对,总觉得还缺了什么……”
太极宫夜晚的风有些凉,薛朱丹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又过了三日,宫廷之中一切是风平浪静。兴许是之前薛尚仪被圣人召见过的原因,尚仪局上下比之前多了一些精气神儿。即使是做晒书、修页以及抄书这样有些繁琐无聊的功夫也比之前要快上了许多。
官署里的薛朱丹正画了一幅石榴图。现在已是三月,离夏日已然是不远矣,白日里只穿一件就已足够,不过夜里还需再添一件。薛朱丹下笔,晕染出最后一片深绿的叶子,一挂石榴便是已然跃然纸上了。这石榴画的富态,果皮都是已经有了些将要破开的痕迹,但却没有破开,很是饱满。最后一笔已落下,薛朱丹也未落款亦未落印。在宫里这不是上面吩咐下来的东西是绝对不能轻易留下直书己名的痕迹的。
外边的阳光很好,薛朱丹跨出大门,就见红墙琉璃瓦间是粉红蔷薇满爬。
“典仪大人。”薛朱丹所过之处都是尚仪局的宫女们问安的声音。
薛朱丹那半是公式化的说:“你们先忙你们的。”
薛朱丹到藏书阁的时候,正是最繁忙的时候,藏书阁里的书籍与卷宗一个季节便要拿出来一晒,以防止长虫生霉。她却没有瞧见一贯会在此处的王芝微的身影。
“王女史是去哪里了?”薛朱丹拦住一个正在搬书的宫女问道。
“回禀大人,不禄院来人要去年进宫內侍的具体名册和考核记录,女史大人怕我们不经心找出来就亲自送过去了。”
王芝微比薛朱丹大五岁已经是双十年华,是两年前自留仙殿陆昭仪处考核出的宫女。生得一张圆圆的脸,人见可亲,也识文断字。听说是儿时家中贫苦,方才入宫。两年前薛朱丹和薛尚仪看王芝微的答卷的时候就觉得她很是努力,可观品行。王芝微入了尚仪局之后果然是待人接物均是有礼,薛朱丹也难得得了一个可以说话谈天的伙伴。
“知道了。”
薛朱丹朝藏书阁里面走去,发现里面四分之三的书籍卷宗都已经被搬出去了。
“大人!大人!”外面忽然传来了极其急切的声音。
“做什么!大呼小叫的!”薛朱丹听见似乎是高一级的宫女在呵斥。
“是……是不禄院出事了!”
薛朱丹猛然一惊,放下刚刚拿到手里的书卷走了出去。
“仔细说来。”薛朱丹努力在面色上保持平静,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宫女。
“女史大人去不禄院的时候死人了,就是女史大人要见的那位內侍官。女史大人被不禄院扣住了。”
“具体情形可知道?”
“奴婢…..奴婢不知。”
薛朱丹忽觉事情眼中,提步便朝官署后面走去,脚步急急,是去找薛尚仪了。
“怎么走得怎么急?”薛朱丹的脚还未跨进门就听见薛尚仪这样说,“还记得我教你的吗?遇到任何事情都要不骄不躁。”
“师傅,是芝薇出事了。”
“怎么了?”薛尚仪好像没有听见薛朱丹语气里的急切。
薛朱丹也唯有沉下性子,“芝薇去不禄院送东西,本应该收东西的那个內侍死了。”
薛尚仪卷书的手忽然停住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是很严重了,朱丹你说怎么办呢?”
“我……去看看?”薛朱丹试探性的问。
“也好。”薛尚仪说:“我和管不禄院的王內侍有几分交情,他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