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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No.26《俄瑞斯忒斯被愤怒女神追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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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之前的期待和决心,比复仇本身更令人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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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每次赢球后的那个习惯,低头亲吻腕,说是母亲送他的,很有感染力。年轻人需要这种精神内核。”
队员们已经被吸引了。
“还有滑冰的柏木美咲,”山下理事继续说,“你们看过全日锦标赛吗?那个十六岁的小丫头,自由滑拿了全场最高分。三周半跳,完美落地。”
小金井倒吸一口气:“那个真的太厉害了!我看过视频,她落冰的时候一点晃动都没有!”
山下理事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微妙的意味:“慈光会在她进国家队之前就开始关注她了。她的那种专注,那种……‘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眼前这一跳’的状态,很特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十六岁就拥有这种心理素质。”
队员们听得入神。
山下理事继续说:“还有乒乓球。神谷优斗,知道吧?”
日向立刻点头:“当然知道!去年全日锦男单亚军,把好几个种子选手都赢了!”
“对,当时他才十九岁。”山下理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骄傲,“慈光会在他还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支持他的训练。现在他世界排名前五十,已经是日本男乒新的希望了。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顿:“这孩子最近拒绝了几个国际公开赛的邀请,说是要专心备战世青赛。年轻人嘛,知道取舍,也是好事。”
有人小声议论:“世青赛确实更重要。”
山下理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不只是体育。艺术领域我们也很关注。比如画家浅野苍真,二十四岁,去年刚拿了‘年度新人赏’,作品被森美术馆收藏,还在涩谷车站画了巨幅壁画。”
他看向在座的众人,语气里有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年轻人要有长远的眼光,一时的成绩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你有没有那种,能被看到未来的东西。”
队员们一脸崇拜。
火神听着这些话,特别是听到他说画家的时候,脑子里莫名想起天海真珠,虽然他不懂艺术,但却觉得至少有一点是绝对的,天赋这种东西确实是无可取代的。
他想着,集训还有两天,回去就能见到她了。
窗外,夜色深沉。山里的风很凉,但会客厅里的灯光很暖。
山下理事还在继续说着那些听起来很厉害的名字,队员们听得津津有味。
没有人注意到,他胸前的徽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火神打了个哈欠,想着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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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真珠的车出现在一家私立医院的停车场。
她没有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住院部大楼的某个窗户,那扇窗户里住着一个老人。
八年前,他是天海基金的老会计,在审计报告上签过字。审计报告提交后的第三天他“主动辞职”。第五天,他“因身体原因”住进了医院,从那以后再也没出来过。
真珠查过他的病历,写得很详细,很专业,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真珠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她没有上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她知道,那扇窗户后面的人总有一天会开口。只是到时候,开口的不一定是她想要的话。
手机震了一下。
【这边下雨了。东京呢?】
【也在下。】
【那你别淋雨。】
【若非情况特殊,淋雨并不是我的爱好。】
【早点回家。】
【嗯。】
【天海小姐……】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还有两天。】
真珠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这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的色彩,破开乌云的缝隙照进来。
【我知道。等你回来。】
深夜,真珠坐在画架前。
画上是火神站在山坡上,低头看着手机。背景是山和树,还有快要落山的太阳。
这是她想象的画面。
他发来的照片里只有风景,但她把他画了进去。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盾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
她看着画上的他,忽然觉得很累,但那种累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孤独的累。现在,有人在等她。
她拿起手机,拍下昏黄灯光下的半成品发送。
【还没睡?】
真珠回复【你也没睡?】
【睡不着。】
【为什么?】
【在想事情。】
【什么事?】
【想你。】
真珠看着那两个字,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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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的VIP室里。
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是这家银行的副行长,也是天海家多年的老朋友。
“天海小姐,好久不见。”男人笑着给她倒茶,“你父亲在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喝茶。”
真珠接过茶杯,道了谢。
“田中部長,我今天来并非需要转账资金,而是想请教一件事。”
男人点点头:“你说。”
真珠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天海基金近几年的账户流水。我想知道,这些资金最后都去了哪里。”
男人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眼神微微一动,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个……按理说,客户的资金流向是保密的。”
真珠看着他,没说话。男人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真珠这才开口:“我知道是保密的。但我也知道,您和我父亲的关
系,不只是‘老朋友’。”
男人的手顿了一下。
真珠继续说:“八年前,天海基金有一笔资金异常流动。那时候您还在信贷部,是您亲自批的。”
男人沉默。
真珠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一点。
“我不需要您做什么违法的事。只需要告诉我,当年经手的人现在在哪里。”
男人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看她。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那个人三年前就辞职了。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财务,地址我可以给你。”
真珠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写下了一个地址,“是这家公司吗?”
男人看了一眼,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真珠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来,微微鞠躬。
“谢谢田中部长。改天请您喝茶。”
走出银行,外面阳光很好。
手机又震了。
火神发来的消息——【明天就回来了!】
【集训终于结束了!】
【你想吃什么?】
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山顶的云海中,朝霞似火,阳光给云层镀了金。
【你做的什么都好。】
她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明天他就回来了,她答应了要等他。
她会准时到……的吧。
那个地址是一栋老旧公寓。五层楼,没有电梯,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真珠站在楼下看着那个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她没有上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等。
二十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从楼里走出来。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涣散。
他看见真珠,愣了一下。
真珠看着他,很平静地说:“成本先生。”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想跑,但真珠没有动,只是说:“跑得了吗?”
男人停住。真珠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你当年从天海基金带走的东西。”
男人看着那个信封,手开始抖,“你……你想干什么?”
真珠看着他,眼神很冷。
“我什么都不想干。只是来告诉你,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做了什么,知道你现在躲在哪里。”
男人脸色惨白。
真珠继续说:“我不需要你现在说什么,但总有一天我会需要你开口。”
她把信封塞进他手里,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前妻的花店开得很好。”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真珠已经走了。走出那条巷子,阳光重新照在她身上。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一条消息没回。
她点开,发现是近卫华子发来的。
【明天晚上见。穿得漂亮一点。来的客人里有一位对“年轻画家”特别感兴趣。他叫……算了,来了你就知道了。】
真珠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回复:【好的,近卫女士。】
次日清晨,真珠起得很早。
她列了一张购物清单。火神说过,他做的汉堡肉要用日本牛,不能用进口的。洋葱三个,上次他做咖喱用了两个,说“三个刚好”。还有胡萝卜,他切的时候喜欢切成条,说“这样入味”。
真珠看着购物车里渐渐堆满的东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记住的全是他的习惯,而且不是刻意记的,每次看他做饭、吃饭,看他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买完东西出来将近中午,真珠提着两个袋子,慢慢往回走。
今天去的超市离公寓不远,走路十分钟。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所以当身后有人叫住她的时候,她完全没有防备。
“天海老师?”
真珠回头。
一个男生站在几步之外,手里也提着超市的袋子。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眉毛。
真珠愣了愣,然后想起来。学园祭的时候,那个半路插进来拿走特等奖的男生。
仅此而已。
笠原走过来,微微鞠躬:“好久不见。老师还记得我吗?”
真珠点头:“笠原同学。你也住这边?”
笠原笑了笑:“刚搬到这个街道。没想到第一天就遇到老师。”
真珠很客气,“欢迎。这里挺方便的。”
笠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老师买了这么多?需不需要帮忙?”
真珠微微侧身,礼貌但疏离道:“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
笠原没有坚持,只是笑了笑:“那我先走了。老师再见。”
他转身离开,步伐不快不慢。
真珠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小。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家走。
回到家,真珠把食材一一放进冰箱。
牛肉、洋葱、胡萝卜、牛奶、鸡蛋、黄油、芝士、番茄、生菜……
她看着塞得满满的冰箱,忽然有点恍惚。这真的是她的冰箱吗?
以前只放速食和狗粮的冰箱,现在塞满了新鲜食材。
以前只在深夜亮着灯的画室,现在晚饭时间会飘出咖喱的香气。
以前只有盾陪着的阳台,现在会有两个人一起站着看星星。
她站在冰箱前,看着那些食材,长长的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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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半,真珠出现在近卫家的私人会所。
一栋很安静的和式宅院,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是另一番天地。
人不多,二三十个,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聊天。但每一个都是艺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评论家、策展人、收藏家、画廊老板。
近卫华子迎上来,挽着她的手,笑得很亲切。
“天海小姐来了。来,我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
真珠微笑着点头,跟着她走进去。
半小时后,她已经和七八个人交换了名片,聊了“最近在画什么”“有没有兴趣办展”“近卫家的茶真好喝”之类的话题。
表面上,她就是一个年轻画家,来参加前辈的聚会,混个脸熟。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看谁和谁走得近,看谁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看谁听见“京山”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他坐在角落里,大约三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和服,面容清瘦。他的面前放着一杯茶,但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发呆。
真珠端着酒杯走过去。
“您好。”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温和,“你是……?”
真珠在他旁边坐下:“一个画画的新人。”
男人点点头,没有自我介绍。
真珠也不问。她只是陪他坐着,偶尔喝一口酒。
过了很久,男人忽然开口。
“你认识京山昴吗?”
真珠的手顿了一下。
“哦,因为刚才看到你似乎对这个名字很在意。”如果不是别有用心,就是他拥有极端敏锐的观察力,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认识。他是我养父。”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养父……”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了然。
“他是个好人。”男人说,“至少,他让我找到了平静。”
真珠没说话。
男人继续说:“我以前过得很乱。钱、女人、欲望……什么都想要。后来遇见他,他带我去了一些地方,听了一些话。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
他看着真珠,眼神空洞而平静。
“你看起来很累。”他说,“你应该也去听听。慈光会的礼拜,你知道吗?”
真珠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听说过。”她说。
男人点点头,站起来。
“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他们很欢迎年轻人。”
他走了。
真珠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聚会快结束的时候,近卫华子把她拉到一边,“怎么样?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真珠看着她,笑了笑,“近卫女士,您想知道什么?”
近卫华子也笑了,“我想知道,真由美的女儿到底想干什么。”
真珠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我想知道,八年前我父母为什么会死。”
近卫华子的笑容慢慢收起来。她看着真珠,许久她说:“你比你母亲聪明。但聪明的人……死得很快。”
真珠点点头,“我知道。”
走出会所,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手机里有火神发来的消息,好几条。
【出发了!】
【大概七点到!】
【你在家吗?】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我到了。你在哪?】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她迟到了二十分钟。唔,或许还不止。
【抱歉,有点事,忘记了时间。】
恢复得很快,【没关系。我等你。】
真珠看着那行字,叹了口气。
【马上回来。】
她快步走向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