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No.27《塔玛拉与恶魔》 ...
-
【黑暗被赋予沉重的存在感,它完全环绕着塔玛拉。】
|
|
|
七点四十分,真珠的车停在公寓楼下。
屋里亮着灯。厨房里有声音,飘出熟悉的香味。盾趴在地上,听见动静就站起来,摇着尾巴跑过来。
火神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他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似乎是送了口气,担心的模样被傻乎乎的笑代替。
“回来了?”
真珠站在玄关看着他。
他的头发有点乱,围裙系得歪歪扭扭,脸上还有一点面粉,但他笑得很好看。
她说:“抱歉。”
“没事。反正我也刚到。”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看一眼厨房,这可不是刚到就能做出的成果。火神被她的目光瞧得有些焦灼,转过身继续忙碌今天的晚饭。
真珠看着他背影,觉得今晚的灯光格外暖,暖到能让这些天的人和事能暂时让人遗忘。
她走过去,不自觉地想靠近一些。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火神忽然说:“这一周,我天天在想一件事。”
真珠:“什么事?”
火神:“想你的那个笑。”
真珠没说话。
火神继续说:“就是那天我说要带训练场的土回来的时候,你的那个笑。我每天睡觉前都想一遍。”
真珠低下头,耳根有点热。
火神:“然后我就想,回来以后能不能再见一次。”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现在看见了。”
真珠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厨房里只有咕嘟咕嘟的声音。灯光暖黄,他的眼睛很亮。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
火神愣住。锅铲还举在半空。
三秒后,他放下锅铲,关火,转身。
真珠被他揽进怀里。
他的心跳很快,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
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有些用力,似乎想把一周的想念都传递过去。真珠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膀。
好像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消解这一周难挨的情绪,而这种情绪陪伴了她整整四年,却在遇到这个莽撞单纯的少年人之后,越来越不习惯了。
直到锅里传来一丝焦味,两人才分开。
火神看着锅:“……好像糊了。”
真珠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然后她笑出了声,是火神想念的那种笑容。
火神看着那个笑心想,糊了就糊了吧。
最后,糊掉的部分被铲掉,剩下的依然很好吃。
两人面对面坐着,火神一边吃一边看她。
真珠被他看得不自在:“看什么?”
火神:“看你吃饭。”
真珠:“有什么好看的?”
火神想了想:“就是好看。”
真珠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住,低头继续吃饭,但嘴角一直翘着。
吃完饭,火神洗碗,真珠在旁边擦盘子。
和平时一样,又不太一样。
不一样的是,擦着擦着火神会忽然凑过来亲她一下。洗完一个碗,亲一下。冲完一个盘子,亲一下。最后洗完了,靠在厨房台边,他抱着她亲了很久。
真珠被他亲得有点晕,推开他:“你够了。”
火神:“不够。一周没见。”
真珠:“回来到现在……”
她看了看时间,“两个半小时,亲了十七次。”
火神愣住:“你数了?”
真珠别过脸:“……没有。”
他低头,第十八次。
九月开学,校园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真珠收拾着教案,准备回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挡住了去路。
“天海老师。”
真珠抬头,有些意外,是那个叫笠原的学生。
他站在门口微微笑着,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
真珠:“笠原同学?有事吗?”
笠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那是一张兑换券。学园祭时的特等奖券,可以兑换一张肖像画。
真珠微微皱眉:“这个居然还……没记错的话当时应该找美术部长兑换。”
笠原笑了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可是我还是想要天海老师亲自画的。”
真珠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我抽时间画好,让部长转交给你。”
她侧身想走。
身后传来笠原的声音:“为什么呢?”
真珠脚步顿住。
笠原的声音依然很礼貌,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难道说,天海老师只能给火神同学画吗?”
真珠的脊背忽然一阵发凉。她转过身。
笠原站在走廊上,阳光从他身侧照进来,但他的脸在阴影里。
他看着真珠,嘴角慢慢勾起。那个笑,不是学生该有的笑。
真珠看着他,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孩子。
头发遮住了半边眉毛,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眼神阴郁得不像十七岁。
嘴角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猎物。
他举起手机,屏幕对着真珠。
真珠瞳孔猛缩。
那是一张照片。
她和火神在阳台上。
火神从背后抱着她,她靠在他怀里,仰头看着星空。他们以为没人看见,她以为那是属于他们的、私密的、安全的时刻。
但照片的角度是从对面那栋楼拍的。想起那天清晨偶遇时他说,刚搬到这个街区……
真珠的呼吸停了一瞬。
笠原收回手机,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深了。
“老师,这张照片拍得不错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礼貌,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真珠站在原地,手指冰凉。
“明天下午第一节下课,美术教室。”他说,“老师给我画一张肖像画吧。就我们两个人。”
真珠看着他:“画完之后呢?”
笠原笑了,那种笑让真珠想起猫把老鼠堵在墙角,不急着吃,只是用爪子拨弄着玩。
“老师画得好,我就考虑删掉这张照片。”他收起手机,连同那张并不是特别清晰的照片一起。“明天见,天海老师。”
他转身走了,背影和其他放学回家的学生没什么两样。校服整洁,步态正常,甚至路过垃圾桶的时候还顺手捡起了别人扔在地上的饮料瓶,扔进可回收的那一侧。
秘密账号传到校长室的资料有三页,家庭情况一栏写得很清楚:父,笠原正雄;母,笠原美和子。
笠原诚,十岁之前随父母在山梨县的某教会小学读书,十二岁转入东京某小学,成绩优秀。初中阶段有多次转学记录,原因栏写着“家庭搬迁”。
十五岁,父亲因“经济犯罪”被调查,但最终撤诉。同年,母亲因“精神疾病”入院治疗三个月。
一家都是虔诚的信徒,每周都会做礼拜,母亲出院后经常在教会做义工,后将山梨县和东京房产变卖,专心投入到慈善事业中。
盯着文件里那标粗的字体,“慈光显正福音社”,真珠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要面对的敌人从来不是一个人。
夕阳落在操场的边缘,给教学楼镀上一层金。
真珠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三三两两放学的学生,没有动。
“天海老师,不回家吗?”同为新人的音乐老师比天海真珠早一年入学,白净斯文,脸上端着温和儒雅的笑,经过美术科办公室下意识地打招呼。
“前辈先走吧,新学期的计划还没弄好。”
“嘛,别太拼呐,才刚开学而已。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门口身影小时在视线中,天海真珠收回嘴角的笑。
她并没有什么工作要加班,她只是不太想回去。
手机屏幕里有不止一条消息,【训练结束了,晚上想吃什么?】
普普通通一句话,前段时间一样。他每天训练完都会问她吃什么,但那是一天前的事。
真珠盯着那行字,盯到屏幕自动熄灭。
【今晚学校有事,不用等我。】
发送。她把手机塞进兜里,不再看人和消息。
那天晚上她在办公室坐到十一点。画了一张速写,画的是盾,画着画着变成了他的眼睛。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十一点十分,她站起来收拾东西,下楼。
她走到公寓楼下,抬头看。六楼的窗户亮着灯。
她脚步顿了一下。他还没睡。
但她站在楼下,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忽然觉得迈不动步子。
她站在楼下,站了整整五分钟。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格外响。她走得很轻,但还是有声音。走到五楼半的时候她停住了。
透过楼梯间的窗户能看见六楼的走廊。走廊灯亮着,她家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纸袋。
她慢慢走上去,纸袋里面是一盒还温热的饭菜,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的——
【怕你回来饿。热过了,直接吃。】
隔壁的门关着。灯从门缝底下透出来,细细的一条。没有声音。
她把纸袋拎起来,钥匙插进锁孔,开门,关门,尽量不发出过多声音。盾摇着尾巴迎上来,她蹲下来抱住它,把脸埋进去。
那天晚上她没吃那盒饭。她把饭盒打开看了看,又盖上,放进冰箱。便利贴揭下来,贴在冰箱门上。然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隔壁的动静。
隔壁一直有声音。脚步声,水声,开关门声。很轻,但她能听见。他在走动,在洗漱,在做睡前的那些事。十二点的时候,那些声音停了。灯熄了。隔壁安静了。
手机又亮了【晚安,早点休息。】他知道她回来了,只是时间太晚,不想打扰。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