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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No22.《舟发西苔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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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无忧无虑,爱情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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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珠侧过身,门在少年身后轻轻关上。
盾围着火神转了三圈,嗅了半天终于安心回窝里睡觉。
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是深红色的旧丝绸,边缘垂着细细的流苏。暖红色的光从那层薄薄的丝绸里透出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暧昧微醺的色调。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宽大棉质睡裙,方形领口露出大片锁骨和肩颈的皮肤。裙摆很长,垂到脚踝,但在腰侧开了一道小小的衩,走动时隐约可见里面那截小腿的线条,像中世纪欧洲宫廷的贵女。
长发散着,有些乱,洗漱的蝴蝶小夹子还在两鬓,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几缕搭在锁骨凹陷处。眼下那层淡青还在,比白天更深了一点。
她赤着脚,脚踝还是那么白,那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暖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成一幅画。
光影里,锁骨那一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也没有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这个动作他见过无数次,她每讲解完一个知识点,都会微微偏头扫视全班;她每次端详一幅画,也会微微偏头寻找最佳视角。
但这个偏头不一样。
这个偏头里没有审视,没有打量,没有那种属于“天海老师”的距离感。
他读不懂。
但他知道,自己全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空气里有淡淡的松节油气息,还有颜料的混杂气息,还有她的气息。
还有别的什么。甜腻的,像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花。
那幅巨大的画布立在墙角,《引力》已经完成了。螺旋的星辰,坠落的轨迹,中央那团暖色的光。
她从他身后走过,脚步声很轻,她一直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听见她走进厨房,听见水壶倾斜的水声,听见杯子放在台面上的轻响。
然后她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他。
他接过,杯壁温热。
暖红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
白色的睡裙被染成淡淡的粉,锁骨那一片皮肤上有细碎的光在流动。
他握着杯子,没有喝。
“天海小姐。”
“嗯。”
“你在山上说的那些话——”
“嗯。”
“是真的吗。”
“你指的是哪一句。”她看着他,暖红色的灯光把她眼底那层青映得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全部。”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近一步。
他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松节油混合着冷冽木质香的气息。
但是还有别的,是刚才那缕甜腻的源头。
淡淡的像蜂蜜,又像熟透的杏子,还像……
他忽然想起那是她洗发水的味道,雨后的柚子。但此刻混着她的体温,变得不一样了。更暖、更软、更……
“火神君。”
“嗯?嗯。”
“我在想一件事。”她没有正面回答他。
“什么事。”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后说:“我在想,如果我现在亲你一下,你会怎么样。”
杯子差点从他手里滑落。
他死死握住。
“什、什么?”
她没有重复。
只是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火。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烧起来,一直烧到表面。
她的脸离他很近。
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又长又密,尖端微微上翘;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瞳孔的颜色,极深的棕,灯光下隐约泛着一丝琥珀色;近到他可以看清她嘴唇的轮廓,唇峰很清晰,唇色是淡淡的粉。
她离他只有三厘米,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凉,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甜。
“天海小姐……”
“嗯。”和先前的语调不同,慵懒中带一丝笑意。
“你……”你很陌生,他说不出口。
“我怎么了。”她微微仰起头,嘴唇离他的下巴只有一厘米。
那一厘米的距离里,他的心跳声大到他自己都害怕会把“盾”吵醒。
“我好像想明白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但是又不……”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那层疏离的冰壳从她脸上剥落,笑得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真实的她。
可是他清楚,这个笑让他想把整个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火神君。”
“嗯。”大脑停止思考,潜意识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讲他的心跳加速到120km/h。
“你知道什么是‘想明白’吗。”
他像个提线木偶,在她蛊惑的声音牵引中规矩地摇头。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贴着他的脸颊。
那凉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到脖颈,到胸口,到全身每一个毛孔。
“想明白,”她说,“就是你站在这里,我站在这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她顿了顿。
“然后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离他只有一厘米。
他能看清那上面每一道极细的纹路。
“……会发生什么。”他双目失焦,茫然的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又止不住细碎的颤抖。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踮起脚。
那个吻落在他的唇角。
很轻。
轻得像笔触落在画布上的第一道试探,像蜻蜓点过水面,像……
她还来不及撤离,他的手已经松开杯子,杯子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温热的液体溅上他的脚踝,溅上她光裸的脚背。
“盾”被惊醒,猛地抬起头。
但下一瞬,它又重新趴下,伸了个懒腰,把脸埋进前爪里。
他的手揽住她的腰。
那腰细得他一只手几乎能环过来。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睡裙,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比他的手还热。
他把她拉进怀里。
这具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她随时会飘走。
他的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然后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发丝,托住她的后脑勺。她的头发比看起来更软,更滑,从他指缝间流过,像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布料。
然后他低下头。
这次是她愣住了。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不是试探,是真的吻。
笨拙的、莽撞的,带着十七岁少年特有的不顾一切的热度。
他不知道该怎么吻,只是凭着本能。
凭着每天晨跑回来抬头看501窗户的本能,凭着每一次美术课坐在最后一排偷看她的本能,凭着冲进雨幕帮她找狗的本能,更凭着那晚海边看她咬下第一口“他的十七岁”时悸动狂喜的本能。
他的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那触感比他想象中软一百倍,软得让他全身发麻。
他尝到了她的味道。
薄荷带一点点甜,还有别的,那是只属于她的味道。
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紧得像怕她逃走。
墙上挂着一幅画,他不记得是哪幅。此刻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能感觉到她。
隔着她薄薄的睡裙,隔着那层皮肤,隔着肋骨,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和他一样快。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肩,指尖抓着他T恤的布料,紧紧的。
他吻得更深。
不懂技巧,不懂节奏,只是凭着本能去贴合,去索取,去把她吞进身体里。
他的舌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缝。
她微微张开。
那个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暖红色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发光的剪影。那幅《引力》里的星辰,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开始旋转。螺旋的轨迹,坠落的星辰,中央那团暖色的光……
原来那团光,是此刻。
是她在他怀里。
是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
他尝到了更多。
是全部的她。
那个在暴雨夜里独自面对漏水的她,那个凌晨两点在厨房里烤饼干的她,那个站在墓碑前说“他叫火神大我”的她。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烫。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更紧地吻她。
很久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他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很重。
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那种触感太强烈了,强烈到他觉得自己的嘴唇在发烫,在发麻,在永远地记住这一刻。
“天海小姐。”
“嗯。”一个鼻音都酥软了。
“这样可以吗。”小心翼翼。
她睁开眼睛。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琥珀色像夏天傍晚被夕阳点燃的海面。
那里面有泪光。只在眼角,但他没有眨眼,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七岁,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敢的少年。
看着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被“盾”吓得贴在门板上,却敢在暴雨中冲出去帮她找狗的少年,看着这个让她重新拿起画笔,让她重新想活下去的少年。
“可以。”她说,声音很轻。
他愣了一秒。
然后他又低下头。
这一次,吻落在她唇上。
更深。
更久。
更烫。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胸膛。
那种温差让她微微颤抖。
他感觉到了,稍稍退开一点。
“冷?”
他的声音低哑。
她摇头,睫毛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是别的。
他又低下头。
这一次,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
很轻,像怕弄坏什么。
然后落在她的鼻尖。
然后落在她的嘴角。
再然后又回到她的嘴唇。
这一次慢了很多。
不再是莽撞的索取。
试探、描摹。用自己的唇去感受她的轮廓、她的温度、她每一次轻轻的颤抖。
他的手从她腰间慢慢上移。
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沿着她脊柱的曲线,一节一节往上。
她的手攀在他肩上,然后慢慢上移,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抓住他的头发。
那个动作像她画画时握住画笔,又像握着什么更珍贵的东西。
他的心跳太快了,他觉得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她微微仰起头,他顺势吻上她的脖颈。
那截他一直想握住的纤细白皙的脖颈此刻就在他唇下。
他吻得很轻,不敢用力,怕留下痕迹,怕那痕迹会让她第二天无法面对镜子里的自己。
但她却轻轻侧了侧头。
这个动作像是在说可以,也像是在说没关系,又像是在说留下来。
他的呼吸重了一瞬,嘴唇落在她锁骨上,那一片皮肤烫得惊人。
她的手指收紧,抓着他的头发,轻轻的。
窗外的夜色从深黑变成深蓝,城市天空的最远端开始泛起极淡的灰白。
他们坐在地毯上。
“盾”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把大脑袋搁在真珠膝盖上,半睁着眼睛看火神。那眼神里没有警惕,只有一种懒洋洋的审视。
真珠靠在沙发边缘,火神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洒落的那滩水已经被擦干了,杯子捡起来了,落地灯还亮着,那幅《引力》还在墙角静静地看着他们。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不觉得需要说话。
窗外的东京正沉在一天中最深的夜里。
她的睡裙下摆有些乱,领口滑下去一点,露出半边肩头。她没有拉上去。
他看见了,没有移开视线,她也没有躲。
“……火神君。”
“嗯。”
“你知道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他想了想。
“哪句?”
“那句。”
他沉默了几秒。
“你说,你在想,如果亲我一下会怎么样?”
“嗯。”
“然后你亲了。”
“嗯。”
“然后……”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然后我也想亲你。”
她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慢慢弯起来。
“火神君。”
“……嗯。”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一点。”
他愣住,然后笑了。
凌晨三点。
火神回到502。
他盯着天花板,嘴角一直翘着,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那种触感太强烈了,强烈到他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她在他怀里、她的唇、她的锁骨,以及她的手指穿过他发丝的触感。
还有那个瞬间,他吻她的时候,她的睫毛轻轻颤抖,像蝴蝶的翅膀。
他闭上眼,嘴唇上还烫着。
501的客厅里,真珠还坐在地毯上。
“盾”睡着了,大脑袋还搁在她膝盖上。沉沉的,暖暖的。
落地灯还亮着。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慢慢弯起来。
锁骨上有一道极淡的红痕,她愣了一下,手指轻轻抚过那里,那触感还残留着他的嘴唇滚烫的温度。
窗外的天空正在一寸一寸地变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东京的黎明正在来临,城市的天际线被染成淡金色,远处的云镶着一圈细细的粉红。
那幅《引力》在她身后,螺旋的星辰。坠落的轨迹,中央那团暖色的光此刻正照在她身上。
她轻声说。
“晚安,火神君。”
但窗外已经是黎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