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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No.19《卡普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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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的夏天,20岁的画家在卡普里正视自己的艺术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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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天海老师!”火神掀开暖帘进来时,正赶上小金井端着餐盘道谢。
“好好吃~”少年们心满意足地感叹,“天海老师厨艺也太好了吧!”
真珠弯起眼睛,笑意像融化的蜜糖:“这是我拜托老板娘准备的。其实我……不会做饭。”
“诶——?!”
“怎么会?天海老师上次做的饼干那么好吃!”
真珠的目光掠过已走到面前的红发少年,将特大份的餐盘装得满满当当。她一边回应着大家的惊讶,一边迎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啊,妈妈说我只用会做甜品就够了。”
相田丽子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凑过来:“诶?这样可以吗?”
真珠眉目柔和,迎着少年直率的注视。她的声音软软地落下来,卷着某种温热的东西,穿过耳膜,一直落到心脏里:“料理嘛~总会有人给我做的。”
像是水壶烧开的声音突然烫了整个餐厅,众人看见火神大我的头顶蒸腾起热气。
要不是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转身,一定会被人发现那僵硬的同手同脚。
真珠望着少年逃开的背影和那红透的耳根,嘴角微微翘了翘。
窗外,天色介于钴蓝与群青之间,正映照着一天中最短的时刻。
火神在斜对角坐下。
周遭很吵。小金井抱怨着魔鬼训练,日向和伊月复盘战术,降旗被呛到咳嗽,水户部沉默地给他拍背。
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火神低头扒饭,尝不出任何味道。
“……火神君。”
她的声音从玻璃那边穿透过来。
他抬起头。
“还要再添些饭吗?”
没有人能在那样的注视下说出拒绝。
“哦,好。”
纤细的手腕握着饭勺,添上一勺热气。隔着那袅袅升腾的雾气,少年飞快地抬眼,真珠没有看他。她的视线落在窗外的暮色里,侧脸被暖黄的灯光勾勒出柔软的轮廓。
“光是折返跑就做了67组呢,要好好补充体力。”她的声音再次毫无防备地落下来。幸好他刚吞下一口饭,才没喷出来。
日向推了推眼镜:“天海老师一直在关注火神的动向啊。”
真珠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被少年看得清清楚楚。她大方地承认:“嗯,带队老师总得关心队员的状况嘛。何况是可爱的丽子拜托我的事情。”
全员震惊!
“因为要做集训成果总结,需要对比最初和最后的数据,所以今天麻烦天海老师帮忙记录。”相田丽子拿出一个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人今天的训练实况。字迹漂亮极了,连数字都写得如此工整优雅,和她这个人一样。
又是七嘴八舌的赞叹。
晚饭后,大家各自回房间。
走廊尽头那间靠海的单人房外,少年盯着门牌看了很久。一肚子的话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黑子站在他身后,安静地喝着从东京带来的最后一罐柠檬牛奶。
“火神君。”
“……嗯。”
“你打算在这里站到晨练时间吗?”
火神没有回答。
只是把视线从门牌上移开。
“……走了。”
黑子跟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合宿第二天的训练从早上六点开始。
海岸线长跑,室内馆练习,汗水比昨天流得更多。晒伤的皮肤开始发红发疼,小腿肌肉的酸胀从清晨持续到正午。
火神没有停。他一直跑。
画架不在。折叠椅不在。那本厚厚的法文画册也不在。
他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第三十几次望过去的时候,日向顺平从他身边跑过,拍了拍他的肩。
“别看啦,”日向的声音被篮球撞击地板的声响淹没,“人不在。”
火神没有说话。
午餐时间,一切如常。
小金井一边扒饭一边嘟囔:“天海老师去哪儿了?一上午都没见人。”
“有事吧。”伊月说。
“合宿能有什么事?”
“不知道。”
“黑子你知道吗?”
黑子哲也安静地喝着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牛奶。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天海老师昨晚没有睡。”
火神的筷子停了一下。
黑子没有看他,只是继续用吸管戳着牛奶的封口膜。
“凌晨两点我醒了一次,走廊那头的灯亮着。”
他喝了一口。
“四点又醒了一次,灯还亮着。”
“五点灯灭了。”
“然后她出门了。”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小金井看看黑子,又看看火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火神低头扒饭。
尝不出味道。
下午四点,训练告一段落。相田丽子难得仁慈了一回。
队员们第一件事就是冲回民宿洗澡休息。等换好衣服出来,院子里响起一阵引擎声。
火神大我肩上披着毛巾走出来,就看见消失了一整天的人从驾驶舱跳下来。她抬眸看他一眼,目光在他身前略一停留,便错开落到院子那边的小金井身上:“时间刚刚好,过来帮忙。”
显然,其他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因为她今天穿得……很不一样。
不是温柔淑女风。热裤下笔直雪白的双腿让人移不开眼。紧身背心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流畅的线条。平时被长裙遮住的身材,原来是这样。
后备箱里放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大家七手八脚把它抬到餐厅放下。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满桌目瞪口呆的少年们,落在他身上。
“火神君。”她说。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说了很多的话,或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了很久很久。
“生日快乐。”
包裹揭开的那一瞬间,餐厅里响起整齐的抽气声。
是一个蛋糕。
不是普通的大。直径几乎有半米,高度抵得上三个普通磅蛋糕叠起来。表面不是糖霜,不是奶油,而是一层极薄极薄的翻糖,象牙白色,带着手工揉制的不规则的细腻纹理。
翻糖上,是一幅画。
一个少年跃起扣篮的瞬间。
身体的每一根线条都在燃烧。肩胛骨的张力,腰腹核心的收紧,小腿肌肉在起跳瞬间的爆发……每一处都准确得像解剖课上的范画。汗水在空中凝成细碎的光点,运动服的褶皱记录着风的方向,篮筐近在咫尺,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
栩栩如生。
不。
比栩栩如生更可怕,那是有生命的,是会从画布上挣脱出来的。
餐厅里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火神站在那一整片寂静里,看着那个蛋糕上的自己。
那个十七岁正在扣篮的自己。
那个她眼中、她笔下、她记住的自己。
“……天海老师。”
日向顺平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你画的?”
真珠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削了一半的炭笔,放在蛋糕旁边。
笔尖断了。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然后黑子哲也开口了。
“不是蛋糕。”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艺术品。”
伊月补充道,“是艺术家的作品。”
没有人知道那个蛋糕是怎么做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翻糖,在哪里调的色,用什么笔在那层薄到一碰就碎的糖衣上画出那样的线条。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这个蛋糕,不是“顺便烤的”,是专门为火神大我做的。
从凌晨到黄昏。
从东京到镰仓。
从十六岁到十七岁。
蜡烛是老板娘找出来的。
彩色的细蜡烛,一盒二十支,压在厨房抽屉最深处,不知是哪年谁的生日剩下的。
队员们一根一根地插。
日向插第一根。小金井插第二根。伊月插第三根。水户部沉默地插了第四到第七根。降旗插第八根的时候手抖,被丽子按住了。丽子接过插了几根,黑子插了两根,把最后一根留给真珠。
天海真珠接过,看了一眼已经僵在原地的生日主角,轻轻插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十七根蜡烛插在蛋糕边缘,围成不太圆的一圈。
中间那个跃起的少年,被十七簇小小的火苗围在中央——像站在一片星海里。
相田丽子清了清嗓子。
“那个……要唱生日歌吗?”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在看火神。
火神站在蛋糕前面。
他低着头,看着那十七簇火苗。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轮廓镀成暖黄色的一层。看不清表情。
餐厅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松涛一潮接一潮地涌来,以及……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
她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
然后他弯下腰。
深吸一口气。
吹灭。
十七簇火苗一齐熄灭的那一瞬间,餐厅里爆发出欢呼。
小金井第一个冲上去拍他的肩:“生日快乐火神——!!”日向在后面喊“许愿了没有啊笨蛋”,伊月和水户部开始切蛋糕,降旗被挤得差点摔倒。
乱成一团。
吵成一锅。
热闹得像夏天最后的烟火。
火神站在那一团混乱中央,被人推着、挤着、拍着、笑着。
但他一直在看她。
她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动。
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蛋糕分到每个人手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味道比看起来更惊人。
最下面是柠檬味的,中间是杏仁味的,最上面是一层薄薄的巧克力甘纳许。翻糖下面的奶油不是超市买的那种罐装喷□□油,是手打的,加了香草籽,甜度刚好,不腻。
每一层都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脆,中心湿润绵软。柠檬皮削得极细,均匀地嵌在每一口里。
“这真的是天海老师一个人做的?”小金井含着蛋糕,含糊不清地问。
没有人回答。
蛋糕分到最后,还剩一大块。
最中心那一块,那个跃起的少年的核心。日向切的时候特意绕开了它,说“这块得留给本人吧”。
于是那块蛋糕被装进一个干净的盘子里,推到火神面前。
少年跃起的姿势,就在他眼皮底下。
他道了谢,盯着那块蛋糕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盘子,走向门口。
“对了,天海老师呢?”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说是累了,先去洗澡休息了。”丽子抢着回答。
众人脸上集体露出温暖而了然的微笑。
“这个蛋糕,”黑子顿了顿,“火神君会记一辈子的。”
日向点点头,接道:“啊,一辈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八月初的月亮不算很亮,却把整片海面铺成一条银白色的路。
“天海小姐。”
火神大我在沙滩上找到了她。
真珠转过头。
少年把盘子递过去。
“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哑,“给你。”
她愣了一下。
“这是你的。”
“我知道。”
“这是你的十七岁。”
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所以给你。”
他说:“我的十七岁,给你。”
她低下头。
看着那块蛋糕。
那个跃起的少年正对着她。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翻糖边缘,沿着他起跳的弧线描了一遍。
“……画得不完美。”她说。
“那里,”她指了指他肩胛骨的位置,“角度应该再斜一点。扣篮的时候肩胛骨是往内收的,不是平的。”
他看着她。
“你知道我扣篮的时候肩胛骨是什么角度?”
她顿了一下。
“……知道。”
“你看了多久?”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那块蛋糕端起来,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