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To be Crowned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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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快地，我就领会到那项义务的乐趣，这当然是由于夏尔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到我的房间的原因，他有极强的学习能力——无论是在哪方面。在每个夜晚的磨合中，我逐渐放松下来，我开始把之前的那些想法抛掉了，确实，如同那些夫人窃窃密语中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一样，即使不考虑子嗣等的问题，单纯的床笫之间的事情就是快乐的。
我对我的丈夫修长优美的身体着了迷，我喜爱他的每一个部分，从那双碧绿的眼睛到他干干净净的下巴，从他结实的胸膛到金色的毛发，从他宽阔的背到修长的腿，而意识到他同样着迷于我的身体让我感到另一种狂喜，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够完美，事实上，当我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的时候，常常哀叹自己平坦的胸部和臀部——我不得不用一些棉垫来垫高这些部分，好让自己看上去更妩媚一点，我对自己的脸也不满意，这是一张典型的萨菲尔家的脸，长脸，高眉弓，凸嘴，和我那些几百年年前的祖宗都能找到神似的地方。可是夏尔不在乎，当他在缠绵中注视着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在凡间行走的露薇安西亚。
在床上，我们很少交谈，虽然我们在床下也不怎么说话，因为每次我们一开口，话题就会忍不住转到那些恼人的政治上去，后来我们就尽量避免对话，或是把对话局限在一些肤浅的话题上。他有他的烦恼，我也有我的，而大多数时候，我们彼此就是对方烦恼的原因。
我敢说，自从我们婚礼之后，我一天比一天更爱他，曾经消失的激情又攀延着爬过我的脊背，但是那是一种非常畸形，不健康，残酷的爱意，和我们之前那种轻浮的，甜腻的感情完全不同。我爱他，但是我又为这种感情而折磨自己，我带着甘甜与欣喜接受着这种折磨，就像先元的神话里溺死在葡萄酒池中的罪人柯里艾尔一样1，我看着自己的灵魂滑向深渊而为之欢呼雀跃，某种意义上，我似乎认为，只要我受到内心的折磨，这种破坏的爱意就是得到允许而存在的。
我不知道他怎么看待我，但是在某个夜晚，在意乱情迷的时候，我叫他的名字，但是第一个音节出来之后，他就用手指按住了我嘴唇，带着悲哀的，如同秋日残月的目光制止了我，那个时候，我无比确信，至少那个瞬间，他对阿黛拉-萨菲尔怀着悲哀的爱情。
他很少在我的房间留宿，每次我们做完，他都会离开，回到他的房间——国王的房间和女王的房间由一条走廊连接，他可以非常方便地在无人看见的情况下进入和离开我这里。我也从来没有挽留过他，我不确定我开口之后他会不会真的留下来，大概率是不会的。很少——指的的是几乎从来不，只有一次，他没有立即离开，大概是非常疲惫，他在我的床上睡过去了，但是当我在快要破晓的时候醒来，发现他一个人，只披着一条毯子，坐在窗台上，往外望，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如他不知道我每天在想什么一样，我们之间隔着一条雪月的尤里塞尔河。然后，在他起身的时候，我闭上眼睛，听到他在我的床前默立一会儿之后轻手轻脚离开了，回到他自己的房间，第二天清晨，国王会从他的房间里出来，我们不会从一个房间出来几乎已经是忒留斯宫的共识了。
我们之间这种扭曲的关系，得到了所有人的默认，似乎他们都觉得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杰西大概是里面感到最遗憾的一个，但是她仍然忠实地履行她作为贴身女仆的责任，每天为我收拾衣物整理床铺的时候她什么也不说，每天她为我和夏尔传话今夜他是否会来我的房间的时候她也绝不说任何多余的话语。丹夫人仔细地过问我的月事，她甚至有个小本子记录我的日期，但是她却绝不为她这种行为多解释一句话。伊莎贝尔像没事人一样，假装我还没有结婚，陪伴在我身边，但是每次有普拉通尼亚人出现的场合，她都会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埃尔诺特伯爵和罗伊-肯纳在内阁里，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不让那群胳膊比合欢树枝桠长的普拉通尼亚贵族掺和进梅拉诺的事务，而罗伊这样对我说：“陛下只要保持沉默就好了，您的立场不要多言才是最合适的答复。”
而这些的原因，是埃里克给夏尔了一整套班子，作为梅拉诺国王的辅政，除了卡帕斯男爵之外的所有人我都不熟悉，但是他们各个是精于政治运作的老手，我毫无还手之力，而卡帕斯男爵，自从那次针对他敬爱的殿下的刺杀之后，他就不再对我友好，即使会面也是冷冰冰，仅限于礼仪的交流。
埃里克国王本人，在我们的加冕礼之后就离开了梅拉诺，毕竟普拉通尼亚不能处于国王和王储同时缺席的状态太久。而说起我们的加冕礼，那是又一次巨大矛盾的开端。
埃里克对我们的婚礼兴趣远不如加冕礼那么大，毕竟加冕礼才是确认他的儿子在梅拉诺合法性的所在，因此，在我们婚礼后的第三天，他就开始催促我们为加冕礼做准备。
“陛下，我已经和总主教大人确认过加冕日期了，即使我们提前到达圣安泽克，他也不会为我们提前加冕的。”我心平气和地告诉他。
而他并不满意这个回答：“您一日不加冕，您的统治就一日挂在悬崖上。”
“梅拉诺已经没有能力再支撑一次王位争夺战了。“我说，“您无需挂念太多。”
事实上，我更为另一件事烦心，之前我出于自尊，答应在加冕之后还给埃里克国王借用他军队的费用，但是我并还不起。我根本无力支付如此一大笔费用，在百废待兴的梅拉诺，我往哪去搞这么多金子呢？
我去找罗伊想办法，他的父亲曾担任我父亲时代的财政大臣，而现在，他的儿子也俨然承担了这一职务，更何况，肯纳家掌握着梅拉诺最大的港口城市，有着最发达的商业和贸易业，哈伯伯爵的富有更是闻名梅拉诺。但是他却告诉我，他拿不出什么钱来给我，他承认他是有一些钱，但是为了置办舰队，他几乎都花费光了。而他为了维护商人的利益，不肯通过提高交易税和关税的提案，“那是竭泽而渔的做法，殿下，这会让商人离开梅拉诺，而我们就会流失掉大量的财富，商业也会遭到重大的打击。”
“流失的财富？本来就不在我手里的金子流失掉又有什么关系？”
他用严肃的眼神看着我，“您真是太天真了，殿下。”
奥立瓦大人答应借我一笔钱，他承诺我即使这两年还不上也没有关系，我感激他这样的举动，但是此举却得到了罗伊的反对：“您不应该接受这笔钱，您不应让您的封臣掌握对您的人情，这会导致权力的腐败。”
而我不能理解他情愿向海对面的挪比安银行2借款的想法，那种高昂的利息，我如何在三年时间还得上？我甚至要怀疑他同那家银行是否有某种利益关系，但是我没有说出来，我信任他，假如连他都背叛我，那我就没有什么可把握的了。
但同时，加冕的日期却在一日一日临近。
我和圣安泽克的枢机院3达成了协议，他们同意给我和夏尔加冕，只要梅拉诺仍然坚持正教为国教，维持他们高然的地位。虽然他们并不同意除了夏尔之外的其他新教徒进入圣安泽克，他们认为那是一种对主的亵渎，虽然我只是认为他们害怕普拉通尼亚的军队罢了。
枢机院甚至告诉我，在加冕当日，身体抱恙的总主教大人会强撑身体来为我们加冕，“以确保陛下的权威和合法性”，当然，在历年的梅拉诺国王的加冕礼上，都必须是总主教大人加冕，但是现任总主教大人乌尔班三世抱病，几乎不能从病榻上起身，不知道剩下的那些人是怎么确保当天总主教大人能支撑完整个仪式的。
我想起来森默里奥主教西塞罗曾告诉我的那些教会的事情，那个胆大包天的副主教是如何蒙骗了全国人，伪造乌尔班总主教的笔迹向我下了绝罚书的，现在我怀疑，总主教早就被他们架空了，那位可怜的老人只是他们的傀儡，为了利益推到舞台前，需要他生病的时候就生病，而需要他出现的时候就从幕后转出来献上表演。
我们的信仰也有如此肮脏的权力交易和斗争，这让信徒如何保持纯洁和虔诚？
而作为统治者，我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道德和宗教对我们这个阶级毫无意义”。
为了能够成功在加冕之前到达圣安泽克，我们提前了一个月出发，因为不同以往，假使让我自己骑马，我只需一个礼拜就能到大教堂4，但是现在我们以国王与女王的身份前往，就必须表现出应有的稳重和排场，因此速度被大大拖慢了。更何况，在一路上，我们还会寄宿在我的封臣那里，一方面是展示女王的威仪，一方面也是向全国昭示我的权力，王座已经换人了，国王已死，女王万岁。
而埃里克国王和他的军队跟在我们后面，在我们加冕礼结束之后，我和夏尔会返回切瓦里尔，而他们就会回到普拉通尼亚，为此我非常高兴，能摆脱那个可怕的男人我求之不得。
第一个晚上，我们寄宿在哈伯，罗伊-肯纳作为东道主接待了我们，哈伯领临海，有着全国最优越的出海口，因此，哈伯港也是这个大陆上最繁华的港口之一，我们特地抽出了一个下午去视察了哈伯港的盛况。当罗伊指着星罗棋布的船只，川流不息的商群给我看的时候，我震惊于这规模的浩大，切瓦里尔是王领最大的城市，但是这里，这里和切瓦里尔完全不一样，假如说切瓦里尔是“贝拉尔大陆上的明珠”，那么哈伯港就是“海上的宝石”。
“殿下，您看到的并非全部。”罗伊-肯纳告诉我，他褐色的眼睛望着大海，“这些船，这些集市，背后是成千上万的商人、水手、手工业者、农民、银行家、行业集会，假如考虑到他们背后的家庭，涉及的人还要再翻一番。而这座城市的运作需要每个人的合作和参与，就像精密的齿轮层层咬合在一样。拿您今天中午赞不绝口的乳酪羊羔肉来说，一个饲养羔羊的农民将它的小羔羊拿到集市上去卖，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到对应的集市上登记，集市的行会负责人记录下他的姓名和商品之后，他牵到为他分配的位置上，等待着我们的厨师用银币买下来。一个圈养奶牛的农场主，在每天的清晨去派他的挤奶女工去挤出一桶又一桶的牛奶，有些被直接拿到集市上卖，有些送到女主人的手中，而剩下的，被农场主送给加工乳酪的工人，经过发酵，熬煮，加工成品，同样拿到集市中。而除此之外，我们的盐矿日日夜夜开采盐巴，并经过运输到哈伯，成吨成吨的香料，塞在木制的箱子里，满满一船，从达克乌尔经由整个以撒克海运送到港口，被雇佣的工人再一箱一箱从船上卸货，被香料贩子买走，大部分被再次运送到梅拉诺的各个伯爵领。有了这些原料，我们的厨子才能为您献上事物，这仅仅是其中的一道菜。哈伯领地小，没有充足的耕地——这里的土壤也不适合小麦或是其他什么的生长，也没有令人羡慕的矿区，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是您瞧！琳琅满目，数都数不清的商品都在这里运输，交易，这就是我们生存的根本，殿下，这也是梅拉诺能保持各类商品流通的秘诀，哈伯的商人们在梅拉诺的每个角落里，收购，贩卖，让内陆的人民也能吃到七星鳗，让贫瘠的土地上的人民也能用他们的手工产品换取粮食，更不用提夫人小姐们追捧的那些东方的壁毯，珠宝和丝绸，他们就是国家的‘运河’。
“但是，这些东西并不是想当然的，那些华丽的货船，满载着珍品，或是交易完成后的金币，总是惹得猖獗的海盗的嗅探，每年都会有被劫持的船只，满船的船员被残忍杀害，货物被掠走，而船只据为己有。而陆路同样不安全，强盗会掠夺你的货物，野兽有可能把你作为一顿美餐，而过路的领主老爷们总想捞点什么，虽然已经向他们缴纳了过路费，也无法满足他们贪婪的心。所以——为了保护我们的商人，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我组建了船队，找来了最好的船长和大副，在以撒克海5的航路上巡逻，保护我们的商队，至少，那些海盗们在对悬挂鹰旗的船只下手之前会思忖一番。而陆地上，我没有办法把手伸到别的领主那里，那毫无疑问会引起可怕的争端，所以，殿下，只有您，只有作为梅拉诺至高存在的您，能在全国范围内做这件事！“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他在发表了如此长的演讲后，虽然面颊微红，但是他丝毫不露怯，而是充满了某种决心。
“您希望我做什么呢？”我问他。
“修缮国王大道，同时进行扩建，现在的国王大道只能通向几个主要的城市，而稍稍小一点的城市，就完全没有平坦，安全，可靠的道路。”
“我会考虑下令给诸位公爵大人，让他们修缮道路。”我想了想，“确实，修路是重要的。”
“不……您不应当将这件事下放给那些大人们。”他急忙说，“您必须亲自去做。”
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您知道，我没有钱，这是一笔大花费。”
“我知道，但是别无他法……恕我冒犯，您知道那些贵族老爷们的作风，您告诉他们要修缮国王大道，同时要把道路铺到各个城市和领地上去，他们根本不会听，他们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是不会做的，但是迫于女王的命令，他们不得不糊弄起来，强迫他们的领民无偿为他们劳动，但是这些领不到报酬的农民们，心怀怨恨，自是不肯好好干活，但是领主们并不在意，只要能向上交代就好，最后，我们只能得到一堆烂摊子。而万一有些领主认真去做了呢？那更糟糕了。谁掌握了道路，谁就掌握了财富，而积累起财富的这个领主——尽管这些财富完全是从平民身上剥夺而来的——既拥有土地，又拥有权力，还拥有财富，他领地的交通又是如此便利，势必会造成他势力的扩大，这绝非您想要的。”
“我并不明白……封臣们自然是有权利去处置他们领地的，我没有必要去强行插手。”
“时代在前进，殿下。”他狂热地说，“大地主，大贵族的时代必须要翻页了，您瞧，就是在哈伯领，就有那么多有钱的商人，他们掌握着巨额的财富，却没有一丝权力，他们只能向贵族们低头叩首，他们的子女永远无法和贵族身份的少爷小姐们结婚，他们在蠢蠢欲动。而这对您来说，也同样是一个机会，您看，在您的王位争夺中，完全是大贵族们之间利益的博弈，哈兹利特家为什么会支持‘伪王’？难道他们不知道您才是正统的继承人吗？不，他知道，但是他也知道先王后和您的矛盾，假使您上台，他们绝无可能再拥有权势，哈兹利特家出过一个王后，他们准备把另一个哈兹利特女孩塞给理查德——大家都知道伊娃-于勒夫人和亲王大人感情冷淡。依靠婚姻和血缘的结盟，这是古老的贵族之间的做派，因为他们不知道有什么能比血缘更值得信任。而只要这些拥有爵位，土地的人依然掌握着权力，他们就会孜孜不倦地追逐权力，只是为了他们家族的延续，只是为了一个姓氏的荣耀，他们在乎的只有这个。
“您必须要遏制他们权力的扩张，因为王权必须牢牢掌握在王室手里，这也是先王陛下一直在追求的。现在，您就有这么好一个合作的对象，这些有钱却无权的人，假使女王殿下肯睁眼看他们一眼，他们就会欣喜若狂，他们就是您的帮手，这个阶级的人和贵族们不共戴天，但是他们却向往贵族，您自然可以在他们之间点燃无形的狼烟，而坐等收获。”
有一点让我在意，他提到了先王……我的父亲，我一直以为，父亲是在维护贵族的权力的，毕竟王室就是最大的贵族，但是他却说，父亲一直试图把王权收回来。我意识到自己在政治上的漫不经心，我从没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而罗伊，父亲把他的政治理想寄托在他的身上，所以，刚才是谁在说话？
“我会认真想一想的……加冕之后，在切瓦里尔，我们可以再好好谈谈。”我回答他，“谢谢您，肯纳卿。”
他咽了一口唾沫，那种狂热突然消失了，他恢复了我常见的那种冷静——甚至有点害羞的模样，他的眼神看到一边，“好，好的，殿下。”
“还有一件事。”我突然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提起来，“我和夏尔殿下住一个房间，请您安排一下。”
他愣住了，脸色不是很好看。
虽然我也想相信他不会再次动手，但是我还是小心一点为好，罗伊-肯纳想办的事，他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执着。
我不明白像他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假使夏尔死于梅拉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是他无视了这些，似乎全然不顾身后滔天洪水一般。
另一方面，夏尔也不喜欢罗伊，在晚上，我告诉他我下午同肯纳卿一起去港口看了看的时候，他看上去面无表情，似乎对我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但是，他用挑剔的语气嘲笑了哈伯领的一切，从葡萄酒到房间的装横，我指出葡萄酒是从东方运来的上等货之后，他仍然忿忿不平地表示“他喝不惯这种外来货”，即使我明明记得他在我们的婚礼上还夸赞了东方的白葡萄酒“有别外的甜香”。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To be Crowned (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