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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The Wedding ...

  •   沉重的宫门打开,清晨的阳光照在马赛克地板上,描绘出复杂的花纹,我从阴影里走出来,由八匹白马拉的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它们将把我带往圣母大教堂。
      平民已经被清空了,切瓦里尔的大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哒哒的马蹄在石子路上小步奔跑的声音,我正襟危坐,一言不发,“处女的新娘”的马车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马车的速度正在减缓,然后缓缓停下来,我知道教堂到了,我依旧等待着,有车夫为我打开门,铺下纯金的脚阶,身着白色裙子的伊迪丝和杰西扶着我下来,沃特家的安娜,贝内特家的莉迪亚,塞谬尔家的伊丽莎白,吉尔家的凯瑟琳,四个身高差不多的小姑娘,同样身穿白色衣裙,默默跟上来,拉起我身后过分长的衣裾。我抬起头,看到教堂的阶梯上,未来的新郎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他面无表情,穿着经过改良过的普拉通尼亚花边衬衫,外面是金丝的马甲与丝绒的外套,紧身的马戈留式衬裤和长靴——与他平时风格完全不一致的华丽装束。
      夏尔-德-弗朗索瓦伸出手来,我触碰到他冰冷的指尖,我们一同走向那仿佛延申到无穷无尽的红地毯所铺就的道路上去,教堂的大门在我们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当教堂再度打开的时候,我们已经成为了合法的,被圣父认可的夫妻,而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淹没了整个广场,数以万计的民众迫不及待地赶往切瓦里尔,涌向圣母广场,企图在第一时间见到梅拉诺最高贵的新婚夫妇。
      小孩子被父亲举在肩上,娇俏的少女和恋人依偎在一起,畅想着他们今后的命运,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挤不到前面,但是仍然吃力往前张望着,根据贝拉尔的传说,新婚夫妇得到露薇安西亚的祝福后,这位爱与美的女神也会慷慨地将祝福赐予群众,因此,婚礼在梅拉诺人心中的地位非常崇高,更何况是这场百年难遇的盛大结合,即使只能远远地观望一眼女王和国王殿下的尊容,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和荣耀了。
      在我和夏尔刚刚露出身影的时候,我们就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淹没了,无数鲜花被扔向我们的脚边,狂热的人群在欢呼呐喊,在这样喜庆的节日里,人们似乎完全忘记了新郎是他们最恨的普拉通尼亚人。是啊,现在的夏尔,如此英俊,他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宛若金子,他端正的面庞上是得体而亲切的微笑,没有任何人能拒绝的了的微笑,他用标准的梅拉诺语向人群问好,得到翻倍的回应。我们看上去是那么般配和幸福,“多么亲密的夫妻啊”,“多么般配的壁人”,“梅拉诺的骄傲”,人们这么说着,脸上挂着快乐的笑容。所有人,不管他们说梅拉诺话还是普拉通尼亚语,他们都手拉着手,“愿露薇安西亚祝福我们的女王和国王”,“愿女神带给他们丰饶的子嗣”,“愿你也得到爱和幸福”,人们相亲相爱,因为他们相信他们的最高领主们的爱情,所以,我和夏尔必须回应这份期待。
      我们登上一辆马车,夏尔非常体贴地一只手为我遮着额头,另一只手扶着我登上马车,然后他再上去。盛大的游行开始,道路两旁有王家护卫队的长矛组成的围栏,但是这并不阻拦疯狂的人群,他们还是努力探着腰,企图离我们的马车更近一些。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递到夏尔面前,他一愣:“这是什么?”
      “金币。”我回答说,“他们会喜欢的。”
      他默然地将手伸入袋子,金光灿灿,显然是尚未经过市场流通,背部的鹰的轮廓无比清晰,他试着将手中的硬币通过车窗扔向人群,我听到惊呼和尖叫,猜想到一定是人们在哄抢。继接着,他又抛出一把硬币,欢呼声此起彼伏。
      “你们的传统吗?”他这么问我。
      “是的。”
      “让民众这么去哄抢很危险。”他评论说。
      “战争之后他们需要一些刺激,这种不劳而获的财富,能带给他们快乐。”我回答说,“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再说话。
      而回到王宫里,这里的庆典比城里更加盛大和华丽,整个忒留斯宫都成为乐园,享乐是这里的旋律,喷泉里都是上好的葡萄酒,即使是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鲜花仍然遍布视野,每个角落都充斥着音乐,身着华丽的贵族们在穿梭,举杯狂饮,大声说笑,袒胸露乳的女人笑着躺在她们情夫的大腿上,侏儒在一片腿中间跑来跑去,做着滑稽的姿势,唱着跑调的小曲,得到某位大人或夫人的赏赐之后便躬身跪拜,然后跑到下一个地点重复他们的把戏。
      黑白色的侍者大概是最忙碌的,酒水,蜜饯,蛋糕,络绎不绝地被搬过来,而摆满肥美的烤乳猪,迷迭香羊腿,碳烤野兔,蜜汁鹌鹑的长桌,时时刻刻都要保持着占满的状态,绝不可空着。肉的香气,鲜花的淡香,女人的香水,味道交织在一起,宫廷乐队的演奏,吟游世人的歌喉,贵族们的畅谈,声音交织在一起。这里是“满”的,满到要溢出来了,但是我的心却是空的,我茫然地被人们簇拥着,在王宫里游荡,时不时也发笑喝酒,但是我仍然没有确实感,我是这场狂欢的主角,大概,是这样的。
      而另一个主角不见了身影,几乎我们一到忒留斯宫,他就被他的普拉通尼亚人包围了,然后随着人潮消失了,而我并顾不上他,我自己也被包围着,女孩们拉着我的手,一起加入了浪潮。
      笑吧跳吧,忘记所有的烦恼,喝吧,让这琼酿玉液灌进干涸的喉咙,麻醉掉整个身心,我被所有人吞没,之后我也成为了所有人中的一员去吞没别人。我亲吻他们的面庞,我拉着他们的手臂,我在他们的牵引下旋转,我大声为他们祝福,我醉倒在他们的怀里,我听到嗫嗫的私语“阿黛拉……阿黛拉……”
      “我在,我在”我回复着,扬起脸微笑,加入到下一场狂欢之中。
      伊莎贝拉,大概是伊莎贝拉,她拉着我奔跑,我们一边笑一边跑,装到了端着酒杯的侍者,红酒撒了他一身,我笑着把手上的戒指给他作为赔礼,他惊恐地后退并拒绝,然而我已经强行塞到他怀里跑远了。
      她亲吻我的头发,我们坐在高处,看底下的人群,大声嘲笑他们,他们也不生气,配合我们笑着。
      “阿黛拉,阿黛拉,你居然这么快就结婚了。”她抱着我,瘦削的肩胛骨硌得我发痛,我用一只手推她,但是她不为所动,“不是以前我们说好,我们三个,还有凯瑟琳,我们说好要一起进入教堂……”
      “那都是小孩子的事啦。”我说道。
      “小孩子的事……仿佛就在几天前,阿黛拉,时间过的多么快啊。”
      也有人用关切的眼神望着我:“殿下,您是不是喝了太多的酒了?接下来您还要领舞……”是丹夫人吧,她脸颊上有两团酡红,她肯定也喝了酒,多么稀奇啊,我不会生气,反而很高兴,她也应该放下责任和重担了,我们应当快乐,在这一天,这是由女王规定的。
      然后我碰到了在角落里的罗伊,他正结结巴巴地拒绝一个成□□人的调情,脸都涨红了,他用求助的眼神望向我,但是我决定不理他,我乐意看到他吃瘪的样子。
      奥立瓦公爵大人被一个滑稽的弄臣逗的哈哈笑,他的短胡子一翘一翘,他身边那位大概是前任米尔顿公爵老夫人,老太太也笑的前仰后合。
      我走过去,看到乔治-沃特和保罗-蒙提以及其他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在打牌,因为输了好几把,保罗被迫带上了一顶高大的带羽毛的女士帽子,在很远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那根羽毛在空中抖来抖去。
      我一路走过去,在花园里,高大的橡树挂着缤纷的彩色果子,到处装饰着花朵和长翅膀的天使,我仰起头,伸出手,冬天的第一朵雪花落下来。

      我努力地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普拉通尼亚人的狂欢方式和梅拉诺人的方式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语言和服装之外。我听到奇怪的小调,大概是普拉通尼亚国王带来的吟游诗人,我驻足听了一小会就离开了,我还有正事要做,我要在人山人海中找到夏尔,一会儿舞会就要开始了,我们作为领舞,必须先做好准备,但是自从从巡游回来,我就没再见过他。
      我瞥见了埃里克国王,他正和几个年轻的夫人调笑,我厌恶地别过头去,估计夏尔并不会和他的父亲在一起,所以我艰难地转了个身,往另一个方向找去。
      有乱跑的小孩子撞到了我,他连忙向我道歉,当我们视线相聚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是夏尔身边的侍酒奥利。
      “奥利,你有见到夏尔吗?”由于周围太过热闹,我不得已只能放大声音喊道。
      “殿下在那边!”奥利也扯着嗓门回答,“我之前见过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被人拉走了!”他脸稍稍有些红,并且,在给我指了方向之后似乎着急要逃跑。
      我让着急的男孩跑走了,然后打算向他指出的方向前进。
      然后又一个身影撞到了我。
      “安娜!“我叫到,”你在这里做什么?“
      由于奔跑,她现在甚至有点喘不上气,“婚礼啊殿下!当然要玩得痛快!”
      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大对,但是小姑娘在一瞬间就绕开了我跑走了,正好是奥利逃走的方向。
      我继续向前挤,然而当我找到奥利指出的地方的时候,那里只有克里斯提娜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在谈话,并没有夏尔的身影,本来我应该离开的,但是我被不明的吸引力定在了那里。
      男人看上去很年轻,蜜色的皮肤,黑色的卷发与黝黑的眼睛,明显的东方达克乌尔人长相,他姿态非常放松,半边身子倚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捡着桌上的果饯吃。他面前是拿着羽毛扇,咯咯笑的克里斯提娜,她今天美貌异常,雍容华贵,但是却处在这样的一个小角落,同一个异邦人聊天。
      男人在不经意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是探究的,好奇的,但是他很快就转过眼神,继续和他的聊天对象交流。
      我没由来地觉得我有必要去认识这个人,但是我得罪过克里斯提娜,现在贸然前去搭讪显然不是一个好做法。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有人轻轻在后面唤我。
      “阿黛拉……”
      我转头,发现正是我正在寻找的夏尔,他看上去和我们刚分别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听说您在找我。”
      “是的,我在找您……”我不死心地回头又看了一眼克里斯提娜和达克乌尔的男人,“您认识那个达克乌尔人吗?”
      夏尔快速地瞥了一眼,摇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一会儿舞会就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我挽住他的胳膊。

      舞会上,我又换了一身裙子,蓝色绸缎的长裙,萨菲尔家的蓝色,我和夏尔的领舞很成功,之后我分别和埃里克国王,埃尔诺特伯爵,乔治-沃特,米尔顿公爵,于勒公爵的长子,塔尔博特伯爵跳了舞,在舞会上,终于,普拉通尼亚人和梅拉诺人不再有那么明显的隔阂,不少普拉通尼亚小伙子都跃跃欲试,邀请了梅拉诺姑娘起舞,或者梅拉诺的年轻人邀请了普拉通尼亚的漂亮女孩,即使语言,宗教,文化上都各有不同,但是舞蹈是共通的,所有人都和所有人跳舞,此时此刻此地,我们唯一需要的就是舞蹈。
      然而我并没有再看到那个达克乌尔男人,但是我只是在心里默默惋惜了一下就过去了,毕竟今天是如此充实丰满的一天,一个有点吸引我的人只能在我这里暂留几分钟,而后他的记忆很快就消逝了。
      在一个普拉通尼亚年轻贵族的提议下,宫廷乐师奏起了欢快的节奏,这名青年男子拉起他身边舞伴的手,开始教大家跳起了普拉通尼亚的传统塔塔舞——一种参与的人越多越好的集体舞。
      气氛达到了最高潮,越来越多的人禁不住诱惑,加入了进去,女孩们一边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一边拉起自己的裙角,露出漂亮的鞋子和线条流畅的小腿,踢向一边,而男孩们则快乐地叫喊着,靴子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咚咚”地有节奏地打着拍子。他们旋转,又组成一个大圆,中间独留一个美丽的姑娘,飞快地旋转,漂亮的裙子盛开如花朵,姑娘金色的长发也散开,像金瀑一眼流淌在空中。
      “您会跳吗?”我一边欣赏着这些年轻人的舞蹈,一边问向身边的夏尔。
      “您想一起吗?”他用问句回答我的问句。
      “不了,我不会——”
      然而他已经站起了身,向我行了一个复杂花哨的礼,半弯着身,伸出一只手,等待着我。
      我露出了微笑,虽然怀抱着会出丑的心思,但是还是勉强把自己交给了他。
      他拉着我进入了舞池,右手拉着我的手,左手则搭在我的肩上,他和那些男孩一样,“咚咚”地踩着地板,用正好我能听到的声音指挥着我:“转身,踢腿——不,是左腿,对的,转过来,跟上节奏——哒哒哒,哒哒哒…….”
      我很快就适应了欢快的节奏,哒哒哒,跺脚,哒哒哒,踢腿,哒哒,旋转,哒哒,交换舞伴,哒哒哒,又来一轮。
      很快,夏尔就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但是我并不感觉惊慌或是不适应,我笑着,看着身边年轻,生机勃勃的新人,他有着棕色的眼睛,他拉着我的手,大声喊着节奏:“一二一二!”然后我在他的牵引下旋转,迎来下一位留着小胡子的男舞伴,他眼睛里带着戏谑,在一边跳舞的时候一边加进去了花里胡哨的动作,“祝您愉快!殿下!”,哒哒哒,踢腿,哒哒,旋转,哒哒,换人,哒哒哒,跺脚,我在音乐和节奏中那么愉快,在欢呼中我被推向中心,在大家的拍手中,我飞快地旋转,直到自己头昏眼花,然后被一把拉回圈里。
      直到音乐停止我才恋恋不舍地停下来,我双手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来腰,在一片欢乐的笑声中,不知道是谁往我手中塞进了一只酒杯,我高高举起酒杯:“致音乐和自由!”
      周围一片赞同和碰杯声,“致幸福!”,“致青年人!”,“致友谊!”
      我兴致勃勃还想继续跳下去,但是在一片混乱和喝醉的人群中,有人大声呼喊了一句:“致阿黛拉殿下和夏尔殿下的结合!”
      然后顿时一片赞同声,呼啦呼啦的人群把我们围住,我被簇拥起来,在猝不及防中,被扔了一把花瓣,然后数不清的手向我伸来,我躲闪着,但是终究抵不过浩大的人群,我被人举起来,还有无数只手伸过来摸我,拉扯着我,我被裹挟着移动,中间时不时会被撒上一身的花瓣,还有无数酒杯伸过来同我手中的酒杯碰杯。
      我感到害怕,同时还有难以言喻的兴奋,在酒精的作用下,我的脑子开始发昏,在整整一天从早到晚的各类仪式和玩闹之后,我的身体又无比疲惫,只有燃烧的大脑让我保持着清醒。
      在欢闹中,我被扔到一个陌生的房间,这里空无一人,但不冷清,壁炉里的火焰在熊熊燃烧,那些把我拥到这里的人群熙熙攘攘,让我坐在中间,被白色帷帐围起来的大床上,有人为我搭上了一件薄纱,还有人往我手里塞了一支玫瑰。我的鞋子掉在地上,只好盘腿坐好,听着外面那些人吵吵嚷嚷。
      然后更吵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是一帮人,屋子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挤不下一只猫,现在吵闹声更大了,有普拉通尼亚语,也有梅拉诺语,乱七八糟,我很难分辨出来他们在吵闹什么,但是突然,有人被一下子推到我面前,那个推他的人显然没把握好力道,我被一下子推倒了,被那个人压倒,我的目光正好遇到他碧绿的眼睛,两厢无言。
      在起哄声中,他艰难地用双手撑起身体,我感到重压顿时消失,轻松了许多,然后,他极轻极柔地吻了我的嘴唇。
      这个吻比我们之前的亲吻都要轻,如同一片很快就飘走的云朵一般,短暂在我的嘴唇边停留。
      慢慢地,一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最后一个看客也消失了,房门也被轻轻关住了,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站起来,尴尬地咳了几声,伸出手,我才意识到他要把我也拉起来,我拉住他,坐稳,手中的玫瑰被随意扔到一边。
      我才注意到,和我相比,他的状况更凄惨一些,现在他只穿着贴身的白衬衫和马裤,他头发也乱糟糟的,仿佛鸟巢一般。
      他飞快地走来走去,然后别扭地找了壁炉旁的一个椅子坐下来,那边正好有一张桌子和一对椅子。
      “你要再喝点酒吗?”他粗声说,拿起桌上的酒瓶,用力拔下来木塞。
      我注意到了他用了“你”。
      “不必了。”我回复他。
      他仰头直接对着酒瓶喝了一大口,然后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和他往常的作风完全不一样。
      他放下酒瓶,“是冰的。”
      “是冰的。”我重复了一遍。
      “我以为会是热好的……”他烦恼地嘟哝。
      我看着他。
      他却没有看我,只是盯着壁炉里烧的“劈里啪啦”的木柴。
      “你冷吗?”他问我。
      我摇摇头,意识到他根本没看我,又加了一句,“不,我不冷。”
      “肯定已经烧了一会了,不然不会这么暖和。”他又说,“我是说壁炉。”
      “是的。”我说。
      我们之间的气氛竟然如此尴尬而沉闷,我有点好奇,二十年前,父亲和爱玛在这个房间里,是否也是充斥着这类无所适从的对话。
      “他们,估计还要闹好一阵子。”他说。
      “可能吧,毕竟宴会持续到明天早上。”我说。
      他又拿起酒瓶,灌了自己好些酒,然后猛地站起来,走过来,站在床边。
      我默然地看他。
      他的眼神一和我接触就飞快地逃开了。
      “这个帷帐——在我们国家,会在新婚夫妇周围放下来,隔开看的人的视线。“他手抓着那些白色的纱和布。
      我听说过普拉通尼亚野蛮的习俗,新婚夫妻必须在众人的注视下完成结合才能被视为婚礼的结束。
      “我很高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说,最终,在丹夫人的据理力争下,普拉通尼亚国王放弃了这个”传统习俗“,最后还是按梅拉诺的传统进行。
      他又飞快地看了我一眼:“他们……有教过你那些东西吗?那些义务……”
      我困惑地摇头,“你说的是什么?”
      “关于……如何为王国带来继承人的义务……”他声音低下去。
      “我想大概是没有的。”我回答,丹夫人终身未婚,我亲生母亲在生下我的当天就去世了,爱玛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我们两个的关系降至冰点,而我的父亲作为男人,并不方便和我商讨这些事情。
      “那你明白……我们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我明白。”我看向他,“我明白,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会配合的。”
      他唇边浮起一丝苍白的,勉强的微笑。
      他伸出手扶我起来,我站在房间的中央,一动不动。
      他为我卸下头上那些沉重的头饰,然后我把手伸到脑后,解开那些发绳,让我的头发泄下来。
      由于他对女性的这些首饰毫无研究,只能由我自己一一卸下那些耳环,脖颈上的项链,直到我身上没有其他装饰为止。
      然后他又轻轻咳了一声,开始解我裙子的腰带,但是这件华服的腰带是以一种及其复杂的打结方式系起来的,他在我的身后磨蹭了很久,但是我感到腰间的束缚越来越紧。
      “要不要我把杰西叫过来帮忙?”我忍不住开口问。
      他咬牙拒绝,我感到他的手指开始慢慢地捋那些绳带。
      我站得笔直,此刻不禁觉得有些累,但是我只能坚持等下去。
      他仔细地将那些繁复的带子的穿插捋清楚,然后开始慢慢地,一层一层地解开,我听到他轻轻的叹息,然后他终于解开了那些恼人的带子。
      然而除了腰部松开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他愣了一会儿之后,用手拉了一下我的裙子,但是衣服仍然套在身上。
      我忍不住提示他:“要把背上的带子松开。”
      他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松背后束胸的带子,我费力地脱下上半部分,然后从庞大的裙身中迈出来。
      “你们女人穿脱衣服都是如此复杂吗?”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现在我身上只有胸衣和衬裙,但是房间非常暖和,所以我并没有什么不适。
      我和夏尔面面相觑。
      “那么……”我没话找话地说,“你是接受过那种教育吗?”
      “什么?”他愣住。
      “就是,‘如何为王国带来继承人的义务’”我引用了他的话。
      “啊,啊,这样,是的,我的确学过。”他面上有些尴尬,“作为王储的必修课……因为,你知道的,安全的继承关系是国家稳定的因素……”
      “没错……”我小声赞同。
      然后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那么,既然你有经验……”我先开口。
      “——我只是纸面上学过……”他说。
      “那么你可以应用于实践了。”我勉强笑了笑,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胸衣。
      他犹豫着走过来,抓住我的手。
      我向上看他。
      “我来吧。”他轻声说。
      于是,我任由他温暖的手指替我一颗一颗解开胸衣的扣纽,不可避免地接触到我的皮肤,我不禁打了个颤。
      “你冷吗?是不是我的手太凉了?”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我摇头,“请继续吧。”
      在脱下胸衣之后,他停顿住了,眼睛瞄向一边,“是不是我也应该脱下我的衬衫?”
      我不知道如何回复,但是在男人面前光着身子让我觉得很羞耻,于是,我带着自暴自弃的态度说:“是的,您不应该只让我一个人这样站在这。”
      夏尔的身体很漂亮,结实,匀称,线条分明,但是我看到他左腹留下的丑陋的疤痕,那是那个刺客留下的,为了我而企图杀害他的刺客,而我甚至还在隐瞒这一点。
      为了梅拉诺,我不能只考虑个人感情,我对自己说,强迫自己不要一直盯着他的伤疤看。
      他拉着我的手到床边,让我躺下,他自己跪在床上,从上面看我。
      而我也看着他。
      他多漂亮,我见过最漂亮的男孩,我见过最温柔的男孩,我的情人,我的丈夫。
      他俯下身子吻我,像羽毛一样的吻,一开始在额头,然后脸颊,然后嘴唇,然后耳后,滑向脖颈。
      我觉得痒,嘟嘟囔囔,让他不要乱亲。
      他没理我,嘴唇一路滑到我的身体,我只能看到他乱糟糟的金色的头发,像成熟的小麦一样的金色,被拉美雷奥亲吻过的麦浪,现在出现在我的身上。
      他修长的手指跟着滑过我的身体,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停留,我想要尖叫,但是理智控制了我,我只是睁着双眼,看着他。
      小时候,爱玛跟我讲,露薇安西亚看到相爱的夫妻,会给他们孕育小孩子的种子,丈夫把种子放到妻子的身体里,小孩子就在母亲的肚子里长出来,凯伦和特蕾莎就是这样在她的肚子里长出来的。
      当时的我,扒着摇篮,看着粉粉嫩嫩的异母妹妹,含含糊糊地问她,丈夫是怎么把种子放进妻子的身体里的,当时在我的想象里,男人拿着刀子把女人的肚子划开,然后强行把小孩放进去,不然要怎么放?怀孕的女人肚子怎么能撑的那么大?
      爱玛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让我小孩子不要多问,“到了阿黛拉长大结婚,你就自己知道了。”
      我想生孩子实在太可怕了,想不到父亲那么和蔼的人,也会为了生孩子把爱玛的肚子划开,我以后可不要生孩子,也不要我的丈夫把我的肚子划开。
      现在,我的丈夫就在我的身上,他动作轻柔,但是我依然觉得很不舒服,我喜欢他,但是我不喜欢他这样对我,可是,“为了王国带来继承人的义务”,所以我必须忍受,忍受。
      然而我看到他的神色,他皱着眉头,看上去也很不舒服。
      “你很难受吗?”他问我。
      是的,我想说,但是我说出口的是另外的话,“请继续吧,我们必须……必须完成。”
      他咬住了牙关:“要是你觉得痛可以抓我。”
      我的手放在他的背上,我抱着他,像抱着洪水中的浮木一样,我会被洪水淹没,所以我抓紧他,他在拯救我,也在覆灭我。
      但是我还是哭了出来,我下意识的挠了他,虽然并非出于有意,我抽抽嗒嗒地哭泣,但是他装作没看到。
      我知道他也不好受,他一直咬着牙,时不时抽气,但是我顾不上他,我自身难保。
      我一想到为了从我的肚子里诞下子嗣,这样的行为还要一直重复下去,我觉得更加痛苦,并且这种并不能给人带来快乐的行为——和我从宫廷密帏中听到的传闻完全不同——让我感到屈辱,作为梅拉诺的女王,全国上下最尊贵的女人,我依然要承受这种屈辱,让我的丈夫对我的身体为所欲为,只要我是女人,是他的妻子。
      我不断对自己催眠,我爱他,即使是现在的他。就算不是他,也会有别的男人对我做这种事,而那一定会让我当场吐出来。
      这个过程对我而言无比漫长,来回的折腾,机械的运动,反复无聊,除了痛苦和受辱之外我没有其他的感觉,我不知道夏尔现在在想什么,他也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我是承受者,他是施加者。
      在结束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软弱的呻吟,而后他趴在我的身上,我只是觉得解脱。我再看他的时候,他的头抵在我的胸前,额头上有一圈细密的汗珠,他闭着眼睛,金色的睫毛在颤动,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在他离开我的身体之后,我一直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睁着眼望着天,但是他一直在忙碌,他为我们换了床单,又用被子裹住我的身体,吻了吻我的额头(简直像我的父亲)“睡一觉吧,明天我们还有很多事。”
      我看着他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躺下来之后,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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