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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Side-Sto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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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伫立在茫茫的夜色里,我确信自己出来的时候小心地绕开了所有的守卫,也避开了他所有的暗探,有个鼓点在我的心里,越敲越快,越敲越快,逃出去,逃离这一切,我对自己说。
前几天,我同他又吵了一架,关于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关于此时仍然驻扎在切瓦里尔的军队,既然我和他都在这里,军队自然也在这里,但是他提出来他会把一部分人留下来,“作为你的底牌”。
“我不需要。”我这么回答他,“婚礼后我会尽快回康坦尼斯。”
他用冷漠而嫌弃的语气说:“你回去做什么?没人希望你回去。”
母亲大人只会哭哭啼啼埋怨我让她失望,让娜恨我让她被迫嫁给厌恶的人,我曾有一些朋友,但是他都想办法把他们赶出宫廷,我孤身一人。
“梅拉诺是她的国家,不是我的。”我说。
“没出息的东西。”他哼了一声,“你马上就是梅拉诺的正统国王,你还在这里唧唧歪歪,丢人现眼。”
他强迫阿黛拉签下的协议,不仅要求我们之间缔结婚姻,还要求我必须作为国王加冕,平分权力。
我从未有一秒钟想染指梅拉诺的王座,那张椅子对我而言有什么意义?我生于普拉通尼亚长于普拉通尼亚,我在梅拉诺不过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但是我也有眼睛有耳朵,我知道他们对我这个外来统治者的近乎极端的排斥,他们不惜刺杀我来避免他们的国家落入敌手。
“我是梅拉诺的国王——你的傀儡国王,你有没有想过,即使是布偶,也有自己的思想?你就这样来回摆弄别人,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意愿?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全按你的思维运转的。”
“愚蠢透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弗朗索瓦家,而你呢?你的愚蠢比你母亲更甚,当初在她刚生下你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扔进河里淹死。”
我被他的话轻而易举地激怒了,他以侮辱我和侮辱我的母亲为乐,他的血管里流动的不是鲜血而是残忍,无论是对谁,对阿黛拉,对他的妻子和儿女,对那些平民,他都是拿他们当棋子来看,碾压别人,侮辱别人,他用他人的痛苦作为食粮。
有什么必要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下去呢?逃走吧,离这个人远远的,永远永远不要再见到他,否则,我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我这可悲的,可叹的命运,被他人操纵的命运,无人爱的命运,有什么必要遵循下去?逃走吧,就在今天,逃离自己的责任,义务,和权力,从今往后再无夏尔-德-弗朗索瓦,只有无名的流浪者,他没有王冠,没有父母,没有权力和金钱,但是他有自由。
我按住腰侧的剑,虽然我已经掌握了忒留斯宫的构造,以及巡逻的路线,我也有把握能糊弄过去大多数意外,但是假如,假如有被那个人发现的可能,我也不排除动用武力的可能。
前面有几个打盹的普拉通尼亚守卫,我轻手轻脚地从他们背后绕过去的时候,他们眼皮都没动一下。
去拿马是个麻烦,不小心的话很可能引起骚动,所以我打算放弃皇家马厩的良驹,等出了宫去城外可以买一匹不那么好的马,但是这不重要,只要能在今晚逃出切瓦里尔,之后就比较好安排了。
在经过走廊的时候,转角出来两个值班巡逻的王家守卫,他们正好和我打了照面,双方都是一愣。
我表面镇定,目不转睛地走过去,他们肯定认出了我,但是王宫里的梅拉诺人一向对我是冷漠的,他们即使好奇,也决不愿向我搭话,于是,我们竟然就这样平静地擦肩而过。
我长呼一口气,现在我已经到了外庭院,只要出了门——
但是我神使鬼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我认出了她的窗户,假使我的眼睛没有出问题的话,她的房间仍点着灯,她还没有睡,在我们婚礼的前夜,她仍然保持着清醒。
我离开之后她会怎么样呢?
婚礼会被推迟,她会先是惊慌失措,然后强行恢复镇静,之后同那个男人进行谈判,大规模的寻找,丢尽脸面。
然后呢?
他曾经这样威胁我,在我们订婚之前:“你不愿娶她没关系,但是她必须要嫁给一个弗朗索瓦,就算这个人不是你,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我相信他会这么做,他一直都是这么不择手段的人,假使从今往后“夏尔-德-弗朗索瓦”消逝,那对他来说只是失去了一个好用的工具而已,他还有一个儿子,他会毫不犹豫让蒙蒂顶上我的位置。
即使我离开,我也不过是逃离了我可悲的命运而已,而那必须要别人来承担,无论是由母亲,蒙蒂,还是阿黛拉,他们只会变得更悲惨。
你自身难保,关心别人毫无意义。
我又走了一步,但是我还是停住了。
然而我痛恨自己的懦弱,更痛恨被懦弱绊住的自己,那些人,并不爱你,母后只是把你当作她生下来的一个功劳,用于和克里斯提娜争宠的继承人;蒙蒂在他的教导下,将我当作“必须要超过的目标”,“继承上的障碍”;阿黛拉只是企图从你这里拿到好处,当梅拉诺的利益和你发生冲突时她会毫不犹豫放弃你。
但是我怎么能不爱他们,他们是我的亲人,我的爱人,即使是我所憎恨的那个男人,在极度的愤怒下我也萌生过罪恶的念头,但是我无法下手,我就是没有办法。
我……
如果那就是我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