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evali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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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砖石蔓延着，一眼望不到头，即使是最见多识广的旅行家见到切瓦里尔城墙也要赞叹一番。这是人类的杰作，高大的外城墙足足有三希略1，有一希略厚，确保即使是最大的战车也无法伤它分毫，更何况城外围还有人工挖出的护城河，要想进入切瓦里尔只能通过城南的胜利门，或者城东的和平门，城的西南边还有一个小门，是供一些特殊情况下的通过的，平时是紧闭的状态。整个切瓦里尔城墙长度达到了惊人的十二千希略，唯一没有被城墙环绕的一面背靠着湍急的，大陆上最浩大的河流——尤里塞尔河。切瓦里尔城墙上还有东西两座高耸的城塔，可以方便地观察远方的土地。这些让硬攻下切瓦里尔成为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确实如此，伟大的帝国皇帝萨略里奥2下令修建切瓦里尔城，经过之后三任国王的修缮之后，切瓦里尔城墙的雏形形成，后来又在“建筑师卡尔 ”国王3的主持下，切瓦里尔城墙成为了如今这个样子之后，再也没有被外力攻破过。人们称它为“不灭的切瓦里尔”, 这城墙存在的时间比这个王国更久，它见证了梅拉诺4的兴衰，看这里的潮汐褪去，王朝更替。
我们现在正在和平门这里排队等待进入城，这座门为了纪念将军“英勇者努诺5”而修缮，他为王国平叛了可怕的“三王之乱6”，带来了可贵的和平，在他通过这道门的时候，夹道的人民的欢呼声响彻切瓦里尔，人们扔给他的花朵铺满了整条路。国王嘉奖了这名令人尊敬的将军，将他回城的城门命名为”和平门“，用灰色花岗岩砌的城门阔气宏大，在城门两边的城墙上雕刻着当年努诺将军英勇战斗的场面，其中点缀着相当多举着花环的天使，象征着将军收到天父的祝福，进入城之后的东广场，第一眼就可以看到将军的铜像，骑着马，意气风发，目光坚毅，是大师阿列克斯7的作品，即使在几百年后的今天来看，那精妙的手法和栩栩如生的面容也令人惊叹。
吕西安在前方牵着马，时不时用余光确认我的存在，我将面容隐匿在兜帽下，预防有意外之人会认出我的面庞，相比于胜利门，通过和平门的大多数是普通市民，商贩和进城的农民，大多数贵族的宅邸在城的南部，因为他们会更倾向于走胜利门，我特地避开他们。正因为如此，周围大多数赶驴车的农民，或者拖家带口的市民衬托着牵着高大的马的我们两人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是切瓦里尔显然现在仍处在和平宁静的氛围中，守门的士兵看上去也有点无精打采，只是懒懒地搭了一眼我们，并没有多余的动作。毕竟它是不灭的切瓦里尔，形形色色的人都会来到这里，我们也没有特别奇怪之处。
顺利地进入城之后，我们小心地在路上行走，吕西安比我要更熟悉忒留斯宫外的城，因此，由他带路，找到了一家旅馆，依旧是他同店主交涉，要了两间住宿的房间，我站在稍微靠后的地方，静静等着，仍然担心自己会暴露，我保持着兜帽遮住脸的姿势。
“欸，两间吗？……”
“是的……”
我看到吕西安回来，脸稍微有些红，他低声对我说，“那名女仆会带领我们去房间的。”话正说着，一名栗色头发，脸上带着雀斑的女仆小跑过来，恭敬地向我们行礼，“请跟我走吧，大人们。”
我们被领到了二楼的两个相邻的房间门口，那个可爱的女仆再次行了礼，“就是这两间房间了，已经打扫干净了，假如有什么需求，您可以摇床头的铃铛，您们需要用膳吗？我们旅店提供送餐食到房间的服务。”
“不必了。”我说，我希望能在人更多的地方，多听一些见闻。
女仆点点头，起身下楼。
“我希望这比‘烂苹果’要好一些。”我对吕西安说，昨天晚上在‘烂苹果’的住宿简直是一场灾难，平时也没有什么人住在那里，仅有两间空房，其中一间还被之前住的人弄的乱糟糟，没法住人，尽管老板娘极力说服我们住在一间，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吕西安宁愿住马厩也不肯和我住在一起，但是他又担心我的安全，最后他勉强与老板娘达成了协议，睡在厨房的地板上——这是离我的房间最近的选择了。我住的那间客房也是不负酒馆的其他地方的形象，延续了又脏又乱的风格，床是稻草铺就的，上面勉强铺着脏兮兮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洗过的床单，吕西安不顾我的拒绝将他的斗篷借给我铺在上面，使我免于与那可怕的床单接触。即使如此，稻草异样的触感和令人难以忽视的味道也使我几乎一夜没有入眠。
“请您放心，这里足够干净整洁。”吕西安说，他为我拉开门，是的，这里比‘烂苹果’要好无数倍，干净的床单与被子，明净的窗几，精致的桌椅供客人使用，啊，这就是切瓦里尔，世上最伟大的城市之一，在这里，即使是一家平凡的旅馆，也能给人以生活的尊严。
我走进房间，“我非常疲惫，请允许我睡一会，到晚饭时间请叫我。”关住房门，躺在舒适的床上，我很快就被睡魔夺取控制，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我做了一个梦，梦没有理性，我在深蓝色的大海中浮沉，很舒服，很舒服，仿佛回到母亲的子宫，周围有梦幻般的泡泡，突然我看到上面有光，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但是潜意识告诉我我想要它，不，是我必须得到它，我向光伸出手去，可是我似乎有一种感觉，我离它越来越远——为什么呢？它为什么会飞走呢？等等，并不是它在远离我，而是我在远离它。当我意识到自己在下沉时，我突然感到致命的缺失氧气的感觉，啊，好痛苦，我要死了吗？
… …
我不想死，我想要那个东西，光，我奋力伸出手。
“咚咚咚”是什么在响？是谁？
我想起来了，“请在晚饭时间叫我。”
我从梦魇的控制中挣脱出来，头昏昏沉沉的，我起身拉开门，门外是吕西安。
“请进吧。”我侧过身。
吕西安看上去有点不情愿，但是他还是走进来了，同时把门关住，“您脸色看上去不大好。”
“没关系。”我摆摆手。
“我去找了宫里的熟人，他在都城守备队工作，他表示对王宫的事情并不知情，很奇怪，他的日子与几个月前毫无区别，只是他觉得队长最近手头变阔了好多，他甚至给每个士兵多发了一个月的月晌。”
我沉默着。
“我又去找了王家近卫的朋友，但是，但是我没能找到他，明明今天他不应当值班的。”
“您辛苦了。”我对吕西安表达了赞扬，但是疑虑反而变得更多，一切都是那么不同寻常。
我要好好想一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同时我脑子里划过好几个人名，我能否信任他们呢？
“让我们先下去吃晚饭吧，也许我们可以听到一些意外的东西。”我对吕西安说，“但是，我们要小心，最好找一个角落，不要引人注意。”
于是，我们在一个完美的角落里，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人的讲话一边品尝着晚饭，但是，令人失望的是，周围的人讨论的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哪家的女儿要出嫁，今年的收成好不好，牛皮又涨价了，哪里有便宜的鸡蛋之类的话题，是的，这是市民稀松又平常的一天，但是这并不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国王驾崩后应当有的反应。
我对店里跑来跑去为客人上酒的小男孩微笑，他显然因为我的微笑而动摇了，他不停地用眼睛瞅着我，最后还是忍不住诱惑乖乖挪到我的身边。
“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这位‘小先生’。”我望向他的眼睛。
“扎克，他们都叫我扎克。”小男孩呼吸都紧张起来。
“扎克啊，是一个好名字呢，先元传说里那个为人类带来灾难预警的信使就叫扎克。”我微笑着，“扎克，我问你，你对切瓦里尔熟悉吗？”
扎克露出得意的神情，啊啊，我对男人脸上这样的神情再熟悉不过了，他们在女人面前显摆自己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这个时候往往他们会变得愚蠢又自大。“当然，我对切瓦里尔的每一条巷子都了如指掌。”
“我有一个小小的麻烦，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样的一个朋友，能够解除我的忧愁。”我故意停顿了一会，“不，还是算了，这也太麻烦旁人了，您当作没有听过吧。”
“请说吧，女士，我会帮忙的。”男孩的眼睛亮晶晶。
“你知道厄尼斯特公爵的府邸吗？就在王宫南边的巷子里，非常豪华美丽的房子……”
“是的，我知道！”男孩快活地接话。
“我有一封小小的信件要给公爵家的小姐，那位漂亮瘦削的伊莎贝尔 ，我和她是非常好的朋友，但是因为公爵大人禁止，我没有办法直接去见她，所以我希望你带个信。”我用手指夹着那封信，轻轻递过去。
“没问题！”他激动过了头，沉浸在自己是为公爵小姐披荆斩棘的骑士的幻想中而兴奋不已，“啊，但是我不确定伊莎贝尔小姐会不会见我。”
“你不需要闯到公爵大人的家里，”我笑道，“伊莎贝尔小姐每天傍晚会在花园里散步，你很容易隔着栅栏把信递过去的。”
没了想象中的刺激，小男孩顿时泄下气来。
“请打起精神，这对我至关重要。”我微笑着，我解下胸前小小的玫瑰胸针，“要是你完成的好的话我就把这个给你怎么样？”
扎克露出了属于孩子的既天真又贪婪的笑容。
我以前从没在夜晚出过门，在旧日子里，夜晚是属于无尽的音乐与舞会，属于葡萄酒与宫廷诗人，属于羽毛扇与香水的，在这种既湿且冷的冬夜里，我觉得很不习惯，我看到草上结着薄薄的一层霜，路边的枯木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指着天空，惨白的月光照耀着行走的我们，两个把身形隐在斗篷下的夜行者。故意避着卫兵的巡逻路线，我们一路来到了我与伊莎贝尔约定好的玛丽亚桥下。
我看到在桥下，有一个摇晃不定的影子，仿佛是浓雾凝结成的幻影，一阵风就可以吹散。
“阿黛拉!”那个影子看到了我，冲出阴影，月光照亮她的面孔，纤细的眉眼带着惊慌，“圣父啊，是你吗？”
“还能有谁呢？‘金黄的母狮’8，谁还这样称呼你？“我摘下兜帽，跑过去用力拥抱她。
“啊啊，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她紧紧地抱着我，这句话很奇怪。
我放开她的身体，看着她，她脸上居然有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阿黛拉……殿下，请您不要太过惊慌，我只是……这几天我非常难过。”她一边胡乱擦着眼泪一边说，“请让我冷静一下，我想一想，虽然爸爸不允许我参与他们的谈话，但是我还是偷听到了一些……我要从哪里说”
“可怜的阿黛拉…我想你一定知道国王陛下去世的消息了吧。”
“没错……是卡姆勃兰伯爵9瓦莱姆大人给我送的急信… 但是信里的措辞很简短，只是通知我国王陛下驾崩，要我立即回切瓦里尔。”
“虽然我也不清楚细节，但是国王陛下去世的非常突然，当天父亲大人按往常前往宫廷，却在内阁会议上没有看到国王陛下，在往常陛下的座位处是王后陛下……和理查德亲王殿下，他们宣布了国王陛下驾崩的消息，并表示……”
我的脑子有点混乱，爱玛和叔父大人，他们为什么会…
“表示国王陛下是被人谋害的，但是凶手还没有找到，在王储不在的情况下，王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摄政调查陛下的死因，并且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这件事将被暂时封闭起来，直至王储抵达首都为止。”
“谋杀……”我念叨着。
“所有的内阁大臣被告知了这个决定，哈兹利特公爵10大人立即提议由理查德亲王殿下暂行摄政的责任，这合情合理，毕竟亲王大人是当时在宫廷里离国王殿下血缘关系最近的王室成员了。但是实际上，这个会议并不是让大家讨论陛下驾崩后的政事如何处置的——而是逼着大臣们站队。”
“瓦莱姆大人作为首相，他立即提出了要尽快让王储回到宫廷，却得到王后陛下的反对，她用模糊的词语表示公主不必立即回到宫廷，更重要的是找到凶手，而她认为公主殿下并不能很好地处理这些事情——她说，公主才刚刚成年，需要强有力的支撑，摄政王应当有更大的权力，这样才方便为国王陛下报仇。此外，她还暗示某位几个小时前刚刚逃出首都的某个贵族的嫌疑非常大。”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细节是什么，但是在场的大贵族们都被要求选边站——是站在王后和亲王这边还是站在尚未回到首都的，刚刚成年的公主那边。令人吃惊的是，相当一部分大臣都站在王后那边，在会议结束后，父亲大人同母亲和哥哥大人讨论了这件事…虽然很遗憾很不情愿这样告诉你……父亲大人也选择了王后陛下那边。”
“我当时在偷听，我听到这里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就没有控制自己，冲过去问为什么，既然公主殿下是国王指定的继承人，我们应当遵循国王的遗志，况且我们家族一向是王族的支持者……父亲大人斥责了我不应当偷听，并把我赶了出去，他说女孩子不应当掺与政治……后来哥哥大人偷偷告诉我，我们忠于王室——然而理查德亲王殿下也是王室，梅拉诺的传统还没有允许一个女王的出现11，更何况，现在显然是王后殿下和她的父亲哈兹利特公爵大人控制了局面，他们和亲王殿下的联手是我们无法对抗的，他安慰了我，哥哥大人很温柔，但是他和父亲一样懦弱，他们不敢反抗哈兹利特公爵。”
“现在，他们一直封锁着消息，希望等到你回到宫廷，彻底控制住你——作为一个不稳定因素的前国王的指定继承人，他们就可以更方便地摆弄局势了。”
相当长的一段话，里面充斥着信息和谜团，我没有办法理清自己的思绪，瓦莱姆大人确实给我送去了信件让我回到宫廷，这也是他们的阴谋吗？难以置信，这位以公正严明著称的首相大人也会参与这样无耻的谋划吗？至于那些内阁里的大臣，那些大贵族，他们都曾在我面前下跪，表示会对我忠诚，但是现在却纷纷抛弃了我。更不可思议的是叔父大人和爱玛，哈兹利特家的联盟，一切都说不通，他们为何要这样做？说不定，说不定他们才是谋害父亲大人的凶手！篡权害命的小人！
“阿黛拉,阿黛拉,公主殿下！”伊莎贝尔在喊我，“非常抱歉，我什么忙都帮不了你，今天晚上出来，我也是瞒着家人的，他们严厉地告诫我不能把消息传出去，但是他们没想到你已经回来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非常困难，但是，但是……”
“是的，我现在……我现在……”我发现自己话都说不成了，冷静下来，阿黛拉，冷静下来，深呼吸，想象自己在草地上骑马驰骋，呼……冷静，冷静，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我现在确实非常困难，但是我总能想到办法的。”我握住伊莎贝尔的手，“你帮了我的大忙，伊莎贝尔，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还一无所知，可能早就被他们囚禁起来了，我会记住这份恩情的。”
“但是，我的家族……”
“这和你没有关系，伊莎贝尔，这不是你的错。”我没有说会原谅她的家族之类的话，“但是，还请不要把我们见面的事告诉任何人……就当我从没有来过切瓦里尔一样，请为了我守口如瓶。”
“我向圣父发誓。”伊莎贝尔眼中含着泪光，“可是你之后要怎么办呢？”
“我不能回到宫里，那里太危险了，我会离开切瓦里尔，之后的事情，我需要慢慢想一想再说。”
伊莎贝尔和她的女仆一起过来的，女仆在稍远的地方等待着她，她最后一次拥抱了我，我们就分别了，而另一边，是谦默地等候着我的吕西安。
“您和伊莎贝尔小姐的会面结束了？”
“是的，吕西安，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我扭过头，凄怆地问他，“你能保证对我忠诚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eval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