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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Overture ...

  •   快一些,希望能再快一些。
      只有现在,在马上飞驰的感觉能使我暂时忘记掉那些伤心事…那些不想相信,不想承认的事实。
      树在后退,风在后退,太阳也在后退。偶尔几辆农民的小推车则是飞快地一闪而过,几乎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为了抄近路,我没有选择走大道,而是寄希望于走乡间小路可以避免多余的绕路,提早一点到达切瓦里尔。
      但是好像上天故意同我作对一样,格温1趔趄了一下,我心下不妙,连忙勒住了马。
      “殿下?”吕西安骑着马从后面赶上,他□□的那匹枣红色的公马不耐烦地打喷嚏,仿佛因为这忽然的停止而感到不满。
      “格温好像出了点问题。”我说,跳下马仔细地观察。
      “她右后脚的马蹄铁掉了,”吕西安说,他也下马,蹲下身抚摸格温的蹄子。
      格温一向非常温顺,她只是不知所措地呆立在那里,看着我们。
      “真是的,马夫是怎么照料的!难道他不知道检查吗?”我有点生气,不由分说地把脾气发在其他人身上。
      吕西安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看了看前方,“我们还比较幸运,前方有一个小城镇,幸运的话我们可以找到一个铁匠,为格温再打一副马蹄铁。”
      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影影绰绰确实有房屋和影子,我抓住格温的缰绳,理了理她的鬃毛,“那我们走吧。”
      “我们也需要休息一下,解决一下午餐的问题。”吕西安也牵起他的马,微微欠身让我先走。
      乡下的小路真是非常不适合人走,虽然下雨已经是好几天的事了,可是路上总有一些水坑,一不留神就会踏进去,靴子和裙角不一会就变得脏兮兮沾满了泥,我的心情愈发地差,想好好发一顿脾气,又想嚎啕大哭一番,可是在吕西安面前,我不能这样任性——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即使我的确脆弱不堪,也不可以让旁人发觉。
      “请忍耐,马上我们就到前面的城镇了。”他好像猜到了我的心情一样开口安慰我。“这个位置的话,是安提亚镇2吧。”
      “不对,安提亚是个大镇子,并且应该在这里更南一点的位置。我们现在,多半在本菲卡拉男爵3领下的某个小镇吧,但是我不确定这到底是哪。”我纠正道。
      “殿下您对领地非常了解呢。”吕西安用毫无波澜的声音恭维我。
      我冷哼一声,想起来那些被父亲大人逼着学习王国内各个领地的位置历史和统治这些领地的家族的变迁的枯燥的日子,当然,忙碌的父亲很少亲自来教导我,大多数时间都是由宫廷教师米尔凯来教我,父亲大人闲下来会来抽查我的学习成果,假如我在他指着地图的某个地方却没有能在第一时间答出来领地名称和领主的名字的话就会被装模做样地惩罚——虽是这样说,但是只要我向他撒撒娇他便毫无办法。
      啊啊,父亲…
      我的心又仿佛直直坠落到了无尽深渊,我甚至有轻微的失重感,虽然早上并没有吃饭,但是想要呕吐,想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部呕吐出来。
      他大笑着抚摸着我的头:“是的,世界上没有比阿黛拉更加美丽的人了。”
      不要想了。
      “慢慢来,慢慢来,小心一点,抓稳缰绳,对,让它慢慢地跑。”他扶着小马上的我,让小马小步跑着,我咯咯笑出声。
      “既然我已经决定了你作为继承人,你就必须要承担起继承人的责任…没错,婚姻也是责任的一部分。”
      不要……我不想回忆到这些。
      “为什么你们不骑马呀?”有人打断了我的思绪,谢天谢地。
      我低头看向声音的源头,是一个丑兮兮的小男孩仰头看我,他身上的衣服又旧又脏,但是看上去却相当暖和。
      “你们是谁啊?”见我们不回答他又问了一句。
      见到我没有回应,吕西安替我回答说,“我们是旅人,我们的马蹄铁掉了,看在天父的份上,小朋友你知道哪里有铁匠吗?”
      小男孩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们,尤其看着我,过了很久他才说,“真可疑,你们是贵族吗?为什么女人也能在大庭广众下骑马呢?”
      “我们是从保格4来的,世界上还是有骑马的女人的,只不过你见识短浅罢了。”我没好气地说。
      但是我怀疑小男孩听不懂“见识短浅”是什么意思,他只是重新打量了我们,突然转身跑走了。
      “喂。”吕西安试图叫住他,但是并没有成功。
      “我们已经到村庄边缘了,只要随便问问就可以知道铁匠在哪吧。”我说。
      “您说的对。”吕西安低下头。
      很快我们便从一个热心的老人口中得知了铁匠的店铺所在地,那位铁匠非常干脆利落地给格温钉上了新的马蹄铁。
      “您的手艺很好。”吕西安给铁匠他应得的报酬。
      “那是当然,就连男爵本人都会来我们这里拿剑呀,长矛呀等武器。”铁匠自夸自擂道。
      这些手艺人总是这样,喜欢夸大自己的技术,通常还要拿高位的人来衬托自己。
      “并且今天早上我才为一批老爷打过马蹄铁,话说真是奇怪了,以前我们榆木镇两三个月也不会有外人来,今天竟然有这么多骑马的大人路过我们小镇。”铁匠感慨道。
      真是多话,我不耐烦地想,牵着格温等在门口,看着吕西安一边点头敷衍絮叨的铁匠一边向我走过来。
      “您请放心,我打的这副蹄铁能让您半年无需换新的,结实的很。”铁匠依旧洋洋自得着。
      “我们相信您。”吕西安笑道,他脾气可真好。
      铁匠喜笑颜开,“对了,您们是不是要找休息的地方,让我来为您指个路吧,从这里往前走然后左拐,尽头就有一家‘烂苹果酒馆’,是我们这个小镇唯一的酒馆了,不嫌弃的话情在那里稍作休整吧。”
      “谢谢。”我道了谢。
      果然,按照铁匠的指示,我们很容易找到了那家酒馆,破破烂烂的牌子上画着一个苹果,大概就是“烂苹果酒馆”了。
      我们把马匹系在门旁的马棚里,向大门走去。
      “哐”一声,门打开了,同时,一盆水泼出来。
      “呀!”我惊叫了一声,几乎在那瞬间,一个身影飞快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圣父在上,由于吕西安及时挡在我的面前,我只湿了靴子,但是吕西安比较惨,污水正滴滴答答顺着他的膝盖留下来,他的裤子从膝盖以下全部湿透了。
      “圣父啊,真是对不起,”罪魁祸首——那个肥胖的女人显然也非常吃惊和懊丧,“我没想到门外正好有人,我以为都这个时候了,不会再有客人了……您们快请进吧,我拿毛巾给您擦一擦。”
      怀抱着积累起的坏心情,我们走进了烂苹果酒馆。
      屋内泛着一股潮湿,阴暗,还有若隐若现的臭气,劣质酒的味道,男人们的汗味,简直令人难以忍受,我拿出手帕捂住口鼻。
      那个泼了我和吕西安一身水的胖女人好像是店里的老板娘,这家店如此之小,只有老板和老板娘两个人经营,没有其他的仆人,而客人也几乎没有,只有角落里的两三个醉汉。
      “真是对不住,我为您擦一下吧。”老板娘举着一块看上去脏兮兮的毛巾走过来,弯下腰要为吕西安擦湿透的裤子。
      “不劳您了。”吕西安接过毛巾,“让我自己来吧。另外,请允许我和这位女士坐在火炉前面烤烤身子。对了,请您上一些热乎乎的饭吧,我们午餐还没有用。”
      “好的,请自便。”老板娘点头,摇晃着肥胖的身躯走向了厨房。
      吕西安走向了火炉旁,替我拉过一张椅子,并用手中的毛巾用力为我擦了擦那张看上去布满了泥垢的的表面,微微向我低头,示意我可以坐下。
      真的不想坐在这里,好脏,即使擦过了,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只好小心翼翼地委屈着自己坐在那张脏兮兮的椅子上,解下斗篷,搭在椅背上,然后脱下手套,低头看自己被泥溅到的裙摆和沾了污水的鞋子。
      吕西安好像也注意到了,他迟疑了一下,从外套的兜里掏出一条洁白干净的手帕,半跪下来为我擦拭裙上的污渍。
      “不,你不必这样。”我制止他,但是被他按住了。
      “请安静地忍耐一会儿吧,殿下。”他低声说,“侍奉您是我的职责。”
      话是这么说,可是心里还是有点别扭,骑士需要这样为自己的女主人侍奉到这种地步吗?
      把能擦掉的泥点擦过后,他开始擦拭我的靴子。
      吕西安被亚麻色的微鬈的头发覆盖的脑袋在我的膝盖前方,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可以看到他宽大结实的手正拿着那条曾经洁白现在却沾满泥的手帕认真地擦着被污水泼过的靴子。
      “我只能做到这样了。”他略有些抱歉,起身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已经很好了,谢谢您。”我回答说。
      “您不必谢我。”他低头开始擦自己的裤子,因为过了很长时间了,被污水泼过的印记已经擦不掉了。
      我突然觉得有点对不住他,明明是他替我挡的污水,明明是他被波及的更严重。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一名公主不应该对她的下仆表达过多。
      在火炉旁,我感觉自己的身子逐渐温暖起来,能休息一下还是很不错的。
      “因为厨房没有什么材料了,今天早上的那群天杀的士兵们吃的太多了,我们家那个老头子也没有及时去买新的补充,只能勉强拿出这个了——蔬菜汤和面包,您需要酒吗?”老板娘端着盆和盘子过来,然后放在布满油渍的桌子上。
      “不需要,谢谢您。”吕西安说。
      “我做的汤味道还是不错的。”老板娘热呵呵地说,“嘛,虽然莴苣没有了,但是我用黄瓜代替了,相比也差不到哪去。”
      又是一个自吹自擂的人。这个小镇的家伙怎么全是这个样子。
      她用殷切的目光看着我们,似乎希望看到我们用餐并给出夸奖,在我们旁边站着迟迟不肯离开。
      假如我不先动手的话吕西安肯定不会先于我拿起勺子的,但是,看着这盆黏糊糊,看不出里面是什么的浓汤和硬邦邦,粗糙的黑麦面包,我根本不想下口。更何况,那种隐隐作呕的感觉仍然在我身体里,我没法在这种情况下进食。
      “我胃口不大好,你先吃吧,吕西安。” 我说。
      年轻的侍卫迟疑着,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蔬菜汤,“您做的汤非常好喝。”
      他怎么做到如此真诚地赞美每一个人的?
      老板娘脸上顿时焕发了光彩,“谢谢您,我就说嘛,这位小姐,您也尝一尝。”
      真烦人,我想要拒绝,但是却拉不下面子,只好也拿起木勺,勉强尝了一口。
      那双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我。
      “还不错。”我斟酌着说,可是老板娘显然对我的说法不满意,“怎么会,您这是对我的手艺的否定吗?这位大人您评评理……”
      即使不拿宫廷大厨的标准,用克拉克堡的饭菜做对比,这份饭菜都是惨不忍睹的失败品,太过粗糙了,为了掩盖蔬菜快要变质的事实而放了大量调味品,简直令人发指。
      吕西安显然陷于困境,他既不敢驳逆于我又不好推翻自己先前说的话,只好调正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这位……小姐5,一向比较严格,‘还不错’就是非常好的评价了。”
      呵。
      老板娘居然相信了他的说辞,大概是过于沉浸于自己的幻觉了,听不进别人的话,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吕西安心虚地看了我一眼,发现我正看着他,于是他立即把目光移开了,“恕我冒昧……殿下,我只是不想让那位夫人太伤心。”
      “我真的没有胃口,无法用餐,还请您不要顾虑我,自行解决午餐吧。”我回复他,然后把目光投向窗外。
      这虽然是个小城镇,但是酒馆附近也就是镇子中心位置,还是相当热闹的,小贩们吆喝着,小孩子们东奔西跑,稍微远的一点的地方甚至还有艺人在表演杂耍,吸引了相当多人的围观。更远的地方可以看到本菲卡拉男爵的城堡,上面飘扬着王家的旗帜——蓝底的旗子上印着白色的鹰,还有本菲卡拉家的旗帜,红白条纹上的一只老鼠。据说很久之前闹大瘟疫封城的时候,城里的粮食都吃的精光,甚至隐隐出现了人吃人的趋势,本菲卡拉家的家主靠着一只老鼠引导发现了隐匿的粮仓救了人民,从此他们占据了本菲卡拉城堡并将老鼠作为家徽。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哪里呢?本菲卡拉家族的历史应该没有问题……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一声接一声的吆喝声透过窗户传进来,外面真的非常热闹……
      热闹,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在国王驾崩的几天内,为什么这座离王都不算太远的城镇这么热闹,人们似乎完全不知道首都的消息,依旧快乐地,无忧无虑地生活着,最大的烦恼可能也就不过被人泼了一身污水罢了。即使是平民收到消息比较慢,本菲卡拉男爵也不应该不知情,在这段特殊时期,所有的王家旗帜应当撤下以表哀悼,为什么那个蓝底白纹的雄鹰仍在高处飘扬?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我招招手叫来柜台上昏昏欲睡的老板娘,“您知道最近王城有什么消息吗?”
      “哈?能有什么消息,一切都平静得像见了鬼似的,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老板娘看上去非常无知,她对提出问题的我感到不解。
      “男爵大人呢?他有什么消息吗?”
      “您的问题真奇怪,最近一切都非常平静,男爵老爷现在恐怕正在城堡里享乐呢,您瞧,外面那个杂耍艺人就是男爵大人找来的,他明天就要到城堡里为男爵大人的两个小少爷表演去了,今天在城镇里先练练手,赚些零用钱。”
      更加奇怪了,我甚至怀疑我收到的那封信的真实性,但是,但是瓦莱姆大人的名誉并不容得我质疑,他这样严厉又坚硬的人,不可能会给我,国家的继承人一封虚假的信,造谣国王的死亡——这可是叛国罪。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信,是真正的王家信使没错,他说自己风尘仆仆赶来,应该不会有掉包的可能,信上的火漆完好无损,更加证明了信的真实性。
      也许是消息还没有传达吧,毕竟王家信使一路上换了三匹马毫无休息在第一时间把信送到了我的手里,着急又心急的我不顾罗德里克大人和丹夫人的劝阻,硬是在第二天天还未亮的时候出发,骑马前往王都,中间几乎没有耽搁什么时间,算起来,从父亲去世到现在……应该是三天了……
      可是疑虑还是在我的心里徘徊,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吕西安居然吃的这么快,他的一份已经解决掉了,正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我。
      “吕西安,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我慢慢地说,思考着,有些事情是侍卫不必知道的,但是我现在身边没有可以商量的人,“现在我们恐怕还是不要立即赶到忒留斯比较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Over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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