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The Hung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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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告诉我，之前暂时的停战是洛宛斯公爵沃特大人想要谈判，他向卡帕斯大人提出了“把阿黛拉-萨菲尔交出来，可以放你们回普拉通尼亚，以免你们的同袍死于异乡”的条件，但是被卡帕斯男爵一口回绝了。
“卡帕斯大人是一个好人。”杰西评价道。
他忠于自己的职责，我想，但是假如夏尔的援军不能到，我们也不能坚持多久，洛宛斯堡固然坚固，但是并不是无坚不摧，更何况，我们的物资也不足以支撑我们一直坚守下去。而沃特仿佛意识到了这一点，从第五天起，他便不再一味地攻击城墙，而是悠闲地将军队撤回城堡几希略外，严守以待，偶尔派弓箭手来骚扰我们。
他们背靠迪安公爵的供养，并不会缺少粮食，但是我们的粮食却是是一天天在减少，安德鲁-提拉的脸色越发糟糕，他告诉我，我们的人太多，现有的粮食撑不了十天——还是在尽量节俭的情况下使用。
从每天的食物上，我也能看出来，一开始还有炖肉和蔬菜，现在土豆占了主要地位，这还是全城最受保障的我的伙食，普通士兵和下人的食物是什么样的可想而知。
我们几乎是在一天一天地熬日子，数着月亮等待援军的到来。
克拉克的人大概也经历了如此惨烈的阶段吧，也像我们现在一样，绝望地等待不知道何时到来的援军，现在看来，颇有些现世报的效果，我不由笑出来，这便是圣父的惩罚吗？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真是好报应。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常常想起来以前的时光，想起来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亲还在世，爱玛还是个好母亲，我是最受宠的小公主，在忒留斯宫里到处乱跑，和我的玩伴，伊莎贝尔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有凯瑟琳-瓦莱姆1，虽然自从她稍大一点，她的母亲就把她接走了，还有男孩子们，那时候乔治-沃特还是个高个子，瘦的跟麻秆一样的小男孩，他带着他的小跟班们，保罗-蒙提是情报大臣吉尔伯爵的次子，他爬树是一把好手，他们总是教唆我一起爬树，捉弄可怜的傻子史文力。后来我学会了骑马之后便和这些幼稚鬼相处的少了，换成了吕西安整日陪着我骑马在马场练习，运气好的时候可以得到父亲特批，让我去皇家园林自由自在地跑一跑。
直到那场悲剧，一切都改变了。
城堡的物资愈发少了，听闻我们已经开始杀马了，因为没有草料喂马，不如趁它们饿死之前先填饱人的肚子。我经常在饥肠辘辘的午夜醒来，我们现在一天只供应两顿饭，听说最底层的士兵一天只有一顿饭，假如现在打开城门，我们的士兵估计都无力作战。
不应当这样下去，大家最后可能都会死，不是光荣地死在战场上，而是窝囊地死于饥饿。
我找到卡帕斯男爵和安德鲁-提拉，他们正在作战室，虽说是这样，但是两人都没有说话，现在无论怎样精明的战术都无法拯救我们。
“殿下”安德鲁先注意到我，他站起来，恭敬地行礼。
卡帕斯也紧跟着行礼。
“我们的物资还能支撑多久？”我直截了当地问。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安德鲁回答说，“大概三四天吧。”
答案比我想象还要凄惨。
“我想我们总要争取一下，不能让大家都饿死。”我叹气，“我们手里还有人质，假如洛宛斯公爵能看在他弟弟的面子上放我们一马……”
卡帕斯什么都没有说，安德鲁则尴尬地扭过头去。
我明白他现在的处境，假如我们向洛宛斯低头，背叛主君的他会首先遭到报复。
“我们放弃洛宛斯堡，将特利恩-沃特和他的家人还给公爵大人，条件是让我们的人安全撤离。”
“我不认为对方会答应。”卡帕斯男爵说，“我们两方都明白，只要继续围城，我们终有一天会坚持不住，对方没必要放走我们。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您的安全，我建议趁谈判的时机，他们会放松警惕，我安排人把您送走，虽然有风险，但是，这座城堡背靠大河，那里很难有严密的侦察，因此只要您渡过大河，就能安全地撤走。”
“我不能……我不能独自逃走。”我已经犯过一次错误，我不能再次犯错，“我不能抛下为我而战的人像个懦夫一样逃跑……我有自己的责任。”
“您万一落到‘篡位者’手里，我们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我明白。”我焦躁地走动，“但是一旦我逃跑，被亨利-沃特发现，你们会遭遇什么？”
“这是我们自愿的。”
是真的吗？那些在异乡受伤，呻吟着呼唤自己的家人的士兵，那些暴尸在荒野的灵魂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不能。”我重复了一遍，“请不要再提了。”
几乎是仓皇地我逃开了。
最后卡帕斯大人还是同意了我的提议，“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总归试一试。”，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将特利恩-沃特送到了他哥哥的营帐，他被告知，假如他不能劝说他的哥哥放我们离开的话，他的妻子和女儿的头就会出现在城墙上。
我觉得这个威胁过于残忍，但是当我得知的时候，他人已经被送走了，我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待答复。
被围城的第十二天，我们的粮仓见了底，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经常在汤里捞很久也只能捞到寥寥几块土豆，面包的配额也不够，听说已经有人开始抓耗子吃了。距离让特利恩传信已经三天了，然而我们没有收到什么回复，城外的大军依然严守以待着。
他们说特利恩是个小人，抛弃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一心只想要复仇，他们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要杀掉女人和女孩，还有更可怕的传言——大家希望她们能用自己的身体为这些饥饿的人们“做点贡献”。
“杀掉没有过错的女人和孩子无疑是背离道德的，天父不会饶恕这等罪行。”我拳头握的太紧以至于指甲戳得手心疼。
“既然对方违约在先我们没必要遵守所谓的道德准则。”卡帕斯回答，“沃特不能什么代价都不出。”
“这笔帐记在沃特家，和孩子没有关系。”
“父债子偿。”简短的回答。
“在梅拉诺，我们不会施行如此简单残忍的法则。”野蛮粗暴的普拉通尼亚人，异端不值得信任，我早该知道——假如不是夏尔的命令，我敢想象他们对怎么对待我。
夏尔-德-弗朗索瓦也是一个普拉通尼亚人，并且是你自己决定投靠他们的。我提醒自己，现在是这群野蛮的普拉通尼亚人在保护你。
“并且，现在状况已经如此，杀掉她们除了激怒对方没有任何好处。”我补充道。
卡帕斯男爵用那双冰冷的灰眼睛盯着我，“您那不合时宜的原则感迟早会害了我们所有人。”
“那么，就让我们在这座孤城里等死吧，迟早有一天，我也会控制不住那群饿红眼的士兵。相信我，为了马铃薯和面包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你然后打开城门献给亨利-沃特。”
我睁大眼看着男人离开。
吕西安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即使是沉默的他，也曾向我提出建议，他可以保护我离开，经过乔装打扮，我可以偷偷溜出城，像卡帕斯所说，渡过尤利塞尔河，我们可以绕路到普拉通尼亚境内投奔埃里克国王。
“现在城里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叛乱时刻都可能发生，到时候我很难保护您。”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是现在是个两难局面，无论我离开还是留下，都会引发悲剧。作为高位者，我必须要要为下位者负责，即使是要付出生命，我也没得选。
“假如我们都不想的事情发生,”我顿了一下，“吕西安，我希望你至少能保护杰西离开这座围城，你和她陪了我这么久，最后到这个局面真是对不起。”
他偏过头去，“抱歉，殿下，我不能。”
“很久之前我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我注定要为您而死。”
我勉强想起来在父亲面前，他跪在我面前向我许誓的画面，大概是十年前？我记不大得，我的人生有太多人曾经向我屈膝效忠，但是现在他们都不在我身边。
“假如这是你的命运……愿圣父垂怜我们。”
我去软禁安娜-沃特和她母亲的房间探望她们，在我的争取下，她们勉强活下来，但是卡帕斯把她们的食物供给掐断了，“我们没必要给敌人提供食物”。
我取下篮子，里面是我省下来的面包，轻轻推给母亲。
她用可怜的目光看向我，怀里是瘦弱的女儿，虚弱地仿佛可以折断。
“这是你们的。”我点头致意。
她才怯怯地从篮子里取出食物，自己一点也没有留，全部递给女儿。
小女儿安娜似乎饿坏了，她吃的速度飞快，小小的一块面包仿佛根本不够她吃的。
母亲小心翼翼地捡起掉在她裙子上的残屑填进嘴里，作为贵族，这简直是丧失尊严，但是在饥饿面前，贵族与平民是平等的。
“我明天会再过来给你们带点吃的。”我不忍心继续看下去，扭头要走。
“殿下。”声音很小，我几乎错过。
“怎么了？”是女儿在同我对话。
“父亲是不要我们了吗？”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想了想，慢慢地说，“也许吧，但是这不是你们的错。”
“感谢您，殿下……我们知道他们对父亲说了什么，我们现在能活着都是您的恩泽。”母亲眼神惊慌失措，女孩郑重地向我行礼。
我点点头，快步走开了。
然而我并不能一直护住她，实际上，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这天晚上，卡帕斯处置了三个步兵，他们试图偷袭守卫打开大门放敌军进来，然而动静太大惊动了众人，很快，我便看到城墙上多了三个头颅，面颊深深凹下去，血红的眼睛盯着虚空。
饥肠辘辘的夜晚格外难熬，害怕城里饿红眼的男人，我不敢轻易下楼，跑到塔楼，夜风凉爽，悬挂的白鹰与银剑旗猎猎作响，我伸手抚摸旗子，眼泪几乎流下来。果然人一到晚上就会变得多愁善感。
假如我放弃自己的权力，向理查德低头，我相信他也不会过多为难我，他不是那种人，他以贵族的荣誉自傲，绝不会背负弑亲者的罪名。
但是我会失去一切，自尊不允许我这么做，你无法回头，我再次提醒自己，我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那顶王冠是我应得的，要么我得到它，要么我死在追求它的路上。
我抬头，午月的上旬，月亮还只是一条残芽，但是星星很多，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我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火光。
是亨利-沃特的军营吗？他们出了什么乱子？也许是个好机会……
但是我意识到了自己距他们的距离，在如此的距离下都能看到的火光绝不是什么小事情。我努力地看向远方。
骚动越来越大，火光逾盛，而范围也越来越广。
我抓住窗沿，身子探出去。
借着漫天火光，我看到有旗子竖起。
白鹰在空中飞翔，而银剑在旁闪着寒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The Hunger
